可这第三劫——“人天之劫”,人族将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他曾遍阅古老记载,也曾以地皇权柄沟通冥冥气运。
更曾私下询问过对此或许知情的诸位圣人,甚至回想起道祖鸿钧昔日于紫霄宫中定下的“三劫”之言。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暗示,最终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
天庭。
这个自他觉醒帝江记忆起,便始终超然物外,看似不直接干涉洪荒纷争,却又无处不在的庞然大物。
巫族鼎盛时,曾伐天,结局是祖巫凋零,巫族归附。
哪怕是诸圣都无法直面他的锋芒。
它仿佛永恒的旁观者,又像是最终极的秩序制定者。
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无法测度的深邃与威严。
人族,真的要直面这样的存在吗?
后稷深吸一口气,冰凉的夜风也无法吹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知道,不能再独自思量了。
有些事,必须摆上台面,哪怕真相令人恐惧。
三日后。
人族祖地,核心议事殿。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要肃穆。
能够出席的,皆是历经两劫血火、如今人族真正的中流砥柱,近二十位大罗修士。
他们有的气息刚猛,有的沉静深邃,此刻却都安静地坐在各自席位上,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后稷。
后稷身着地皇常服,崆峒印置于案前,流淌着温润而厚重的玄黄光泽。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每一张面孔,这些都是曾与他并肩血战、守护族群至今的同道。
“今日召诸位前来,”后稷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是要议一议我族未来真正的大劫,亦是最后一劫。”
殿内落针可闻。众人神色微动,露出倾听之色。
“三皇之位,天皇已退,地皇在我。”后稷继续道,“然人皇未出,我族三劫便未圆满。前两劫,人巫、人妖,我等亲身经历,血战方休。而这第三劫……”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道祖昔年于紫霄宫定下,名为——‘人天之劫’。”
“人……天之劫?”一位面容刚毅、额角带着一道旧疤的大罗低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天?何指?”
后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目光如炬,看向众人:“诸位以为,我人族历经两劫淬炼,如今站稳脚跟,气运日隆。
这洪荒天地间,还有何方势力,配得上为我族最终的‘劫难’?
还有谁,能凌驾于巫、妖二族之上,需要我族集三皇气运,全力应对?”
问题抛出,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众人面面相觑,眉头紧锁,思索着洪荒如今的格局。
巫族已与人族交融,共工、祝融等祖巫虽强,但后土圣人态度明确,帝江祖巫更已转世为地皇,两族血仇虽在,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已极低。
妖族四分五裂,鲲鹏深居不出,余部或散或附,再难成席卷天地之势。
诸圣教派超然物外,各有道统,看似不会直接成为人族的“劫”。
那还有谁?
慢慢地,一些资历极老的大罗,脸色开始变了。
他们似乎想到了什么,眼中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浮现出深深的惊悸。
一位白发苍苍、气息如同古松般沉静的老牌大罗,嘴唇微微颤抖,试探着问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名字:
“陛下……您所指的‘天’……莫非是……天庭?”
“天庭”二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宇中!
第586章 沉重的未来
嗡——
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所有与会者。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面对巫族冲锋和妖族疯狂都未曾变色的悍将,此刻也霍然变色,瞳孔骤然收缩。
“天庭?怎么可能!”
“我族何德何能,竟要与天庭为劫?”
“这……道祖当日真是此意?是否……是否有误?”
惊愕、质疑、乃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在低声的议论中迅速蔓延。
许多人的脸色变得苍白,方才因族群大兴而生的些许豪情,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可怕答案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们不怕血战,不惧强敌。
巫族凶蛮,他们顶住了。
妖族诡诈,他们胜过了。
可天庭……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概念!
那是统御周天星辰、调理洪荒秩序、高居三十三重天之上的无尚存在!
是连圣人都需保持起码敬意、巫妖二族巅峰时都未能真正撼动的终极秩序!
龙族听其调遣,凤族受其敕封,巫族归附其下,诸圣在其框架内博弈……它不直接参与洪荒厮杀,但其存在本身,就是笼罩在所有生灵头顶的、无可违逆的“天”!
与这样的存在为“劫”?
那不是战争,那或许是……螳臂当车,是自寻毁灭!
一位曾参与过当年阻击妖圣宫外围势力的大罗修士,声音干涩地开口:“陛下……当年天皇,地皇即位都有天庭大帝前来认可。
为何……为何我族最终之劫,会指向天庭?这……这从何说起啊?”
他的问题,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天庭太超然了,超然到让人族觉得,自己根本不够资格成为它的“劫数”。
后稷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深深的畏惧,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何尝不曾有过同样的恐惧?
前世乃是帝江,他可是亲身经历过天庭的恐怖,当初十二祖巫都未曾将天庭陷落。
可如今他身为地皇,他不能退缩。
“道祖之言,不会有误。”后稷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压下了殿内的骚动,“‘人天之劫’。
劫名已定。”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殿顶,望向了那无尽高远的苍穹。
“我族欲要彻底圆满,成就真正天地主角之位,完成三皇治世之局。
这最后一道,也是最艰难的一道关卡,便是……直面天庭之威。”
话音落下,殿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先前或激动、或质疑、或恐惧的面孔,此刻都只剩下一种神情。
茫然的沉重。
直面天庭?
厘清人天之位?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忽然觉得,之前与巫族、妖族的血战,虽然惨烈,但至少敌人是可以攀比的。
而如今要面对的天庭,那似已经不存在,但又无处不在的天庭。
这劫,该如何渡?
这路,该怎么走?
后稷看着沉默的众人,知道今日之言,已在他们心中投下了巨石。
恐惧需要时间消化,但认知必须清晰。
他缓缓站起身,崆峒印的光芒映照着他坚定而肃穆的面容。
“今日,并非要诸位立刻拿出应对之策。而是要让诸位知晓,我族真正的未来,系于何处。”
“人皇必将应运而生,人天之劫注定到来。在这之前,我族要做的,是继续积蓄一切力量,人口、粮草、修士、法宝、阵法,乃至……信念。”
“天庭虽高,亦非无懈可击。
巫族曾撼其门庭。
我人族,聚众生之念,承盘古道体,未必不能在这最后一劫中,为我族,争一个真正的未来!”
他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扎根于大地般的坚韧,缓缓驱散着殿内弥漫的寒意。
“此事,列为最高之秘,暂不外传。各部依序发展,强化根基。
同时……暗中留意,洪荒之中,可有身负大气运、能为人族开辟新路之英杰。那,或许便是未来的人皇。”
会议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氛围中结束。
诸位大罗默然离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无数倍。
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个惊人的真相,去思考族群那看似光明、实则暗藏滔天巨浪的未来。
议事殿的大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位离去大罗沉重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殿内重归寂静,唯有崆峒印流转的玄黄微光,映照着后稷凝肃的面容。
方才面对众人时那份沉稳与笃定,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凝重。
安慰之词,终究只是安慰。
“人天之劫”不会因为畏惧或回避而消失,它像一道悬于命运之上的闸门,终将落下。
若到那时,人族仍如现在这般,只知繁荣表象,不识劫难真容,恐怕顷刻间便会分崩离析,自乱阵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庭意味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三十三重天上的宫阙,不仅仅是统御周天的神祇。
那是自帝夋重定乾坤以来,便与洪荒本源深深交织的无上秩序,是连圣人都需在其框架内行事的庞然大物。
即便女娲娘娘念及创造之情,在此劫中两不相帮,天庭本身的力量,也足以令人绝望。
四御帝君,伏羲、白泽、紫微、上清,哪个不是深不可测、执掌一方权柄的绝巅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