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圣人自然知道鲲鹏说的是什么。
一时间，妖圣宫内的气氛沉滞如冰，只有鲲鹏指尖轻叩扶手的声响，规律而清晰。
老子缓缓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向鲲鹏，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鲲鹏道友，因果牵缠，劫数自有其路。
一味压制，终非长久。你待如何，方可不再约束妖族？”
这话问得直接，也点明了来意。
他们需要妖族“动”起来，需要这场人妖之劫按部就班地推进。
鲲鹏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慢慢敛去，换上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不再斜倚，身形微微坐直，目光扫过眼前四位圣人，缓缓道：“既然洪荒之内，诸位需我妖族入劫，以全天数……那便请诸位，在另一处，予我妖族些许方便。”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不久后的二次论道，太子公主们将率众进入时空母河，争夺二十二界机缘。
届时……还望诸位道友，行个方便，稍加援手，自是更好。”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既然尔等需妖族在洪荒流血流汗，成全那‘人妖之劫’……
那么，在洪荒之外，在更广阔的天地里，妖族从别处拿回些补偿，不过份吧？”
四圣沉默。
老子眼帘低垂，似在养神。元始天尊眉头微蹙，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权衡。
鲲鹏这个条件，看似简单，实则将两件事捆绑在了一起。
洪荒内的人妖之劫，与洪荒外的诸界论道。
他们需要推动人妖之劫以稳固圣位，这是紫霄宫中道祖敲下的警钟，是近在眼前的危机。
而时空母河与二十二界的机缘，则是关乎未来道途、乃至超脱洪荒桎梏的远景诱惑。
二者孰轻孰重？
难以简单割舍。若答应鲲鹏。
意味着在论道中可能要默许甚至帮助妖族势力扩张，这可能影响自家弟子或支持者的利益，也可能让妖族借此坐大。
若不答应，鲲鹏继续压制妖族，人妖之劫迟迟不能“顺利”推进，圣位隐忧便如悬顶之剑。
这已不是简单的讨价还价，而是关乎未来洪荒格局与自身道途的艰难抉择。
鲲鹏也不催促，重新靠回宝座，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幽深的妖圣宫内，唯有四位圣人周身隐约流转的道韵与这片深海本身的死寂在无声对抗。
良久，老子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鲲鹏：“此事，牵涉颇广，非一言可决。道友之意，吾等已明了。且容吾等，回去商议一番。”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将决定推后。
鲲鹏似乎早有所料，微微颔首，甚至抬手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自当如此。事关重大，是该细细斟酌。
吾便在妖圣宫，静候诸位道友的回音。”
话音落下，妖圣宫沉重的大门再次无声开启，外界的微光透入，映出四位圣人神色不一的面容。
老子当先起身，青牛低鸣，踏云而去。
元始天尊深深看了鲲鹏一眼，周身玉清仙光流转，随之离开。
接引与准提低诵一声佛号，脚下金莲浮现，身影徐徐淡去。
四位圣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北冥深海，妖圣宫重归幽暗与寂静。
鲲鹏独自坐在宝座上，许久未动。指尖一缕灰黑妖气再次悄然浮现，缓缓旋转，映照着他眼中深沉难测的幽光。
……
数百年光阴，在洪荒的纷扰与暗流中悄然滑过。
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生灵而言，数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然而，就是这“弹指一瞬”间，许多敏锐的生灵忽然察觉，原本在妖圣宫强力干预下刚刚有所缓和的局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再次拧紧了发条。
边境地带，那些曾被强行压制的冲突火星，毫无征兆地复燃了，且比之前更为猛烈。
山林间，河谷旁，沼泽边缘……越来越多的摩擦爆发，规模虽仍多控制在“部族”层级。
未曾立刻演变成席卷天地的全面大战，但其频繁与惨烈程度，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人族巡逻队遭遇的伏击越发刁钻狠辣，妖族聚落面临的“清剿”也越发坚决果断。
仇恨在一次次遭遇战中加速沉淀，伤亡数字不断累加，原本尚存的一丝克制与犹豫，正在迅速被血腥与复仇的欲望吞噬。
平静的假象被彻底撕开，人妖两族之间那道本就脆弱的界线，再次被战火与鲜血灼烧得发烫。
洪荒大地上，烽烟的味道，又一次浓烈起来。
就在人妖两族边境冲突的硝烟味再度变得刺鼻，血腥与仇恨在洪荒大地上悄然蔓延之际，那场早已牵动洪荒所有巅峰存在心神、筹备了近一个元会的第二次天庭论道，终于如期开启。
比起首次论道仅有二十二位太子公主及其核心班底参与，此番景象可谓盛况空前。
数百年前，天庭便已明令通告：欲入大罗天，随行前往时空母河二十二界者，修为最次亦需达金仙之境。
唯真灵不朽之金仙，方能在穿越大罗天、直面时空母河那浩瀚无垠的法则冲击与信息洪流时，保持灵台不昧，不至于迷失自我，魂飞魄散。
此令一出，无异于一道极高的门槛，却也激发了更强烈的渴望与角逐。
因此，此番汇聚于三十三重天、等待进入大罗天的身影，密密麻麻，气息驳杂而强横，尽数是金仙以上的存在。
大罗金仙的身影比比皆是，甚至隐隐有几股晦涩深沉、仿佛与周遭天地法则隐隐共鸣的准圣气息掺杂其中，引得多方侧目。
这些平日里或隐修洞天、或统御一方、或位列教派高层的强者。
此刻齐聚天庭，目的不言而喻。
洪荒资源桎梏日显，前路瓶颈难破，而时空母河连接的二十二方不弱于洪荒的世界，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未有的机缘、乃至突破当前道境的关键契机。
与其在洪荒内部纠缠于日渐惨烈的人妖劫数，不如搏一把，于那未知的诸界中，寻一条更广阔的大道。
第548章 论道开始，阴之位格
凌霄殿前，浩瀚的云海广场此刻被划分出泾渭分明的区域。
二十二位太子公主各自率领着规模远超从前的队伍，旌旗招展，宝光隐隐。
队伍中，可见阐教广成子、赤精子等仙风道骨的身影，截教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剑气凌霄的门人。
西方教药师、弥勒等佛光缭绕的尊者，亦有妖气森然、显然来自妖族各部的强悍大妖。
甚至还有一些隐世的散修大能。
他们或沉默肃立，或低声交谈，目光皆不由自主地投向广场前方那座若隐若现、仿佛由无尽星光与混沌气流交织而成的巍峨门户虚影。
那便是通往大罗天的入口。
气氛庄重而紧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期待、忐忑、野心与竞争意识的复杂情绪。
几乎所有参与者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论道，更是一场关乎未来气运、资源乃至道统兴衰的远征。
高台玉座之上，四大天后再次联袂现身，气度雍容，威仪天成。
大太子凌霄依旧立于太真身侧，一身银纹常服，面容沉静，目光扫过下方浩荡的队伍，无喜无悲。
时辰将至。
紫光天后缓缓起身，清越的声音响彻云霄，压下所有嘈杂：
“时辰已到。诸太子、公主，及随行诸君，谨记天条律令，持守本心。
大罗天启，通道将开。此去二十二界，时限十二元会。功过是非，归来再论。”
“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她与另外三位天后同时抬手，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恢弘磅礴的光柱自她们掌心射出，汇入前方那星光混沌门户的虚影之中。
刹那间，门户由虚化实！
无尽星光奔流，时空涟漪荡漾。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蕴含万界生灭奥秘的浩瀚气息，自那彻底洞开的门户之后澎湃涌出，席卷整个凌霄殿前。
通往大罗天，通往时空母河，通往那二十二方未知世界的通道，于此一刻，正式开启。
一道道气息强弱不一、却至少都在金仙以上的身影，如同投向星海的流光，井然有序地没入那星光与混沌交织的宏伟门户之中。
大罗天那玄奥莫测的界域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
只留下高悬于无尽虚空之上的，象征着洪荒诸道源流的无数道果虚影，静静散发着亘古的光芒。
待到所有参与二次论道的身影尽数消失在门户之内。
凌霄殿前那令人窒息的紧绷气氛似乎也随之消散了大半，只余下空旷与回响。
四大天后并未久留，身影在祥云瑞气中淡去。
下一刻。
已然出现在凌霄后庭，那片唯有天帝与她们方可踏入的静谧之地。
帝夋并未端坐于帝座，而是负手立于一片浩瀚的星图之前。
那星图并非描绘周天星辰，其中光影流转。
映照出的是一片片或生机勃勃、或魔气森然、或科技璀璨、或规则独特的庞然大物。
正是他精心筛选出的那二十二方不弱于洪荒的大千世界。
这些世界如同星辰般悬浮在时空母河的特定流域，而它们周边的广袤“混沌界域”，早已被天庭以无形的脉络悄然覆盖、统御。
“借洪荒众生之力，行开疆拓土之实。”
“这些世界，根基深厚，各有其独特的大道法则与文明之火，正是最佳的‘磨刀石’与‘资粮库’。
太子公主们率众进入，无论成败，其争斗、探索、征服的过程，本身便是在为天庭‘开道’，加深朕对彼界的法则渗透与因果锚定。”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星图一角一个略显朦胧、却仿佛蕴含无穷力量与变数的光团上。
那是“完美世界”。
“待此番论道尘埃落定，于那方世界的布局，也该到了收网之时。
汇聚诸界之力，合洪荒与彼界之运势……或可助朕，一举叩开那太易大罗之门。”
言及自身道途，帝夋的语气依旧平淡。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静立一旁的四大天后身上。
紫光、望舒、羲和、常曦，四位天后雍容而立，周身流转着与天庭气运深度契合的浩瀚道韵。
帝夋看着她们，缓缓开口，道出了一则更为惊人的讯息：“朕以‘太阳神聊天群’之因果为引，合天仙道身、元身散布于时空母河之足迹，近日终有所获……
推演到了与之对应的‘阴’之位格所在。”
四大天后神色皆是一动。
帝夋继续道：“这‘阴’之位格，并非如‘太阳神聊天群’般以群聊因果形式存在，似乎……它自行演化，或者说，被某些存在塑造，成为了一方极其庞大、性质纯粹而极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