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们成功,天道与“父神”冥冥中的眷顾,会倾向谁?
“父神所认同的后嗣……究竟是巫,还是人?”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上后土的心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与茫然。
一方面,是源于血脉的召唤与无数元会传承的使命,仿佛有一道声音在催促她。
为了父神,牺牲一切皆是值得,巫族本就是为父神归来而存在的祭品。
另一方面,是作为祖巫、作为圣人亲眼所见、亲身所感的现实。
巫儿们在流血,在死亡,族群在衰败,业力在累积,前路一片黑暗。
而那条看似崇高的牺牲之路,尽头可能是父神的回归,也可能是巫族的彻底终结与父神的无言漠视。
两种截然相反的念头在她道心之中激烈冲撞、撕扯,几乎要让她的圣人心境都产生裂隙。
轮回盘虚影的转动,也随之出现了微不可查的滞涩与紊乱。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心绪。但那些疑问,一旦生出,便再也无法轻易压下。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平心殿中,响起一声极轻、却仿佛承载了万古重量的叹息。
后土睁开眼,眸中虽仍有挣扎,却多了一丝决断的微光。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冷静地权衡。但至少,她不能再盲目地沿着那条可能通往毁灭的道路走下去了。
巫族的存续,必须被放在更重要的位置考量。
或许……该再去见一见凌霄。
不,是必须去。
为了巫族,她需要抛开圣人的矜持与祖巫的骄傲,去寻求那条天庭秩序之下,可能存在的、微弱的生路。
即使那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改变巫族延续了无数元会的生存方式。
……
后土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九霄殿外时,神态已与先前不同。
少了那份圣人超然的彷徨,多了几分沉静却不容置疑的决断。
她未着华服,仅是一袭素净的鹅黄长衣,径直求见凌霄。
殿内,凌霄似乎早有所料,并无讶色。
“吾愿,”后土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平稳,“将巫族大部,抽离洪荒争杀之局,归入天庭治下,以天庭臣属之身,行梳理地脉、调和天地之责。
自此,巫族事务,可由玄心、幽婵两位公主统率,依天庭法度行事。”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凌霄,目光坦然:“吾身,亦为天庭臣子。”
这意味着,不仅大部分巫族将脱离祖巫的直接掌控,纳入天庭体系,连她这位身化轮回的圣人。
也将在明面上尊奉天庭秩序。
凌霄静静听完,脸上并无波澜,只微微颔首:“可。”
一字定音,干脆利落。
他甚至没有追问细节,仿佛这本就是预料中的一步。
“既如此,不日吾将昭告洪荒天地,言明此事,以定名分,正视听。”
后土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尘埃落定。她朝着凌霄,郑重地躬身一礼。
这一礼,不仅是圣人面对天庭太子的礼节。
更意味着巫族这个曾经叱咤洪荒、以力为尊的庞大族群。
正式宣告告别独霸一方、逐鹿争雄的道路,选择融入一个更庞大、更有序的框架中寻求存续。
礼毕,后土未再多言,身影消散。
下一刻。
她已出现在不周山深处,那座承载了巫族无数荣耀与沧桑的盘古殿内。
没有召唤,她以自身祖巫本源血脉为引,混合着圣人层次的意志,化作无形的波动,瞬息传遍其余十一位祖巫的心神深处。
速归盘古殿!
不过片刻,道道磅礴气息撕裂空间。
帝江、烛九阴、强良、共工、祝融、蓐收、句芒、天吴、奢比尸、翕兹,玄冥十一位祖巫的真身或投影接连降临殿中。
粗犷的石殿被这些恐怖气息充斥,空气都仿佛凝成了实质。
“妹子,何事如此紧急?”帝江率先开口,眉头微皱,他察觉到后土气息的不同。
后土立于殿心,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威严、或暴躁、或沉稳的熟悉面孔,缓缓开口。
将此前与凌霄所议,以及自己的决定,清晰道出。
话音落下刹那,盘古殿内死寂了一瞬。
旋即——
“什么?!!”共工第一个暴起,周身幽蓝水汽轰然炸开,震得殿顶尘埃簌簌落下,“归附天庭?做那劳什子臣属?!后土!你疯了不成!天庭与我巫族旧怨未消,你岂能……”
“绝无可能!”祝融周身烈焰腾起,双目赤红,“让我巫族儿郎去给天庭当差?
听那些太子公主调遣?后土妹子,你莫非是被那人族和女娲打怕了?!”
强良虎目圆睁,雷光在体表噼啪乱窜,低吼道:“我巫族宁可站着死光,也绝不跪着求生!血脉里的骄傲,你都忘了吗?!”
玄冥周身寒气森然,声音冰冷刺骨:“天庭……哼,旧账还未算清。”
就连一向相对沉稳的帝江,也紧紧皱起了眉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后土:“妹子,此事……是否太仓促了?纵然局势艰难,也未必……”
烛九阴眼中时光长河虚影缓缓流淌,他看着后土决绝平静的脸庞,心中无声轻叹,已然预见了什么。
面对兄长们汹涌的惊怒与质疑,后土没有像以往那样耐心解释或寻求共识。
她微微抬起下颌,周身轮回气息与大地厚重威压隐隐交融,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气势。
“此事,非与诸位兄长商议。”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圣人言出法随般的清冷与坚定,“乃是告知。”
第521章 巫族臣服
“你!”共工怒极,便要上前。
“听我说完!”后土蓦然抬眸,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竟让共工气势一滞。
她不再看共工,而是看向帝江、烛九阴,看向所有祖巫。
“人巫之劫,那人族青昊献祭三成气运,打出那等一击时,融合之路便已实质失败。
如今人族更在汇聚诸教之力,推演对抗我都天神煞大阵之法。下一次大劫再临,若巫族再败……”
她语气加重,字字如冰锥砸落:“败的,将不止是战争。而是‘盘古正统’之名!
是洪荒天地、是冥冥中父神遗泽的认可!
一旦人族‘正统’圆满确立,我巫族血脉传承,将彻底沦为旁支,甚至……被天道厌弃!”
看着诸位祖巫变幻的神色,后土声音更冷:“是,我们尚有幽冥地府、阿修罗族作为后手。
可上一次调用他们干涉阳世战局,业力因果已深深缠上地府。
这条路,还能用几次?
再用,便是将轮回根本都拖入杀劫!
届时,我们连最后的退路都将不存!”
她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沉重、也最刺痛巫族根本的问题:
“继续不顾一切,或许……真能加速父神意志的归来。”
后土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祖巫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可你们想过没有,到那时,归来的‘父神’,会如何看待我们?
是视我们为他荣光的延续,还是……一群耗尽了他遗留血脉、将洪荒搅得天翻地覆、业力缠身的……失败造物?”
“别忘了,”她一字一顿,说出了那个让所有祖巫心头剧震的事实,“新的‘父神’神躯,是从人族之中诞生的!”
盘古殿内,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滔天的怒火、激烈的反驳、一切的喧嚣,在这一句话面前,戛然而止。
祝融身上的火焰僵在半空,共工翻腾的水汽骤然停滞。
强良体表的雷光无声湮灭……
所有祖巫,包括帝江和烛九阴,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以及一丝深埋心底、从未敢直面却在此刻被无情揭开的恐慌。
新的……父神……从人族中诞生。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九天玄水,浇透了他们沸腾的热血,也映照出那条牺牲之路尽头。
可能存在的、最可怕的虚无。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古老的盘古殿。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石壁上火光投下的、微微颤抖的阴影。
后土立于这片寂静的中心,身影挺拔,再无动摇。
她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已经过了。
接下来的,将是更漫长、更痛苦的割舍与重塑。
但为了巫族能“存在”下去,这一切,必须承受。
……
数千年光阴,在洪荒的纷扰与重建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三十三重天之上,凌霄殿中有诏令传出,以天帝闭关期间监国太子凌霄之名,昭告洪荒天地。
诏令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瞬间引动无尽风云:
“今有巫族,感念天地秩序,愿尊天庭法度。自即日起,巫族大部归入五方大帝统御,司梳理地脉、调和阴阳之责。
其族所掌幽冥地府诸事,归于平心圣人所化轮回体系,为天庭冥府之辅翼。
平心圣人后土,领幽冥教化、大地安宁之职,归于天庭,位列帝君。”
“自此,巫族当恪守天条,不复擅启兵戈。其族内事务,由天庭册封之玄心、幽婵二位公主依律统率。”
“钦此。”
诏令化作金光符文,流转于九天十地,响彻在每一位有灵众生心头。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席卷整个洪荒的哗然与震动!
“什么?!巫族……归附天庭了?!”
“五方大帝统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