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方与各方山林水泽,剑气纵横,妖气肆虐。
截教弟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赵公明等纷纷现身。
他们没有太多招揽劝降的言辞,行事更显直接与不羁。
“痛快!早就看这群蛮子不顺眼了!”多宝道人大笑着,掌中剑光分化万千,结成简易却杀伐凌厉的剑阵,将一队试图结阵反抗的巫族战士卷入其中。
剑光绞杀,血肉横飞。
截教门人往往三五成群,专挑巫族防御薄弱处或落单强者下手。
他们战术灵活,配合默契,阵法、法宝、神通层出不穷,不求度化,不求收编,只求歼敌、掠夺战利品。
巫族战士的强悍肉身、独特煞气,在他们眼中都是极好的炼器材料或研究对象。
……
妖族更是不甘落后。
在鲲鹏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下,无数大妖、妖王率领部众,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扑向巫族领地。
他们手段残忍,目的纯粹。
吞噬!
吞噬巫族血肉精华以强健自身,掠夺巫族领地资源以扩充势力。
往日因巫族强盛而积压的恐惧与仇恨,此刻尽数化为杀戮的兴奋。
许多妖族甚至不再满足于猎杀落单者,开始成群结队地冲击一些较小的巫族部落驻地,烧杀抢掠,寸草不留。
更有甚者,一些妖族与西方教、阐教门人似乎形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配合”。佛光道法先削弱或困住巫族,妖族便一拥而上,最后战利品与俘虏如何分配,则各有算计。
一时间,巫族疆域四面起火,八方受敌。
曾经雄踞洪荒、以力称尊的巨人,如今仿佛一头陷入泥沼、被群狼环伺的受伤猛犸,每一声咆哮都伴随着更多的伤口,每一次挣扎都引来更凶狠的撕咬。
……
幽冥地府,平心殿中。
后土静静立于殿心,鹅黄宫装无风自动。
她身前,一面巨大的水镜悬浮,镜中映照出的并非幽冥景象,而是洪荒大地上,巫族、阿修罗族、幽冥教徒正在经历的、一场场血腥而绝望的战斗与屠戮。
她能看到,一名阿修罗勇士被佛光笼罩,眼中血色褪去,变得茫然,最终放下武器,走向金光深处,成为一尊面目逐渐祥和的护法。
她能看到,一队巫族战士被阐教剑阵围困,奋力抵抗后尽数倒下,残存者被套上禁制枷锁,眼神黯淡地驱使着去搬运如山岳般的灵石。
她能看到,截教剑仙谈笑间斩灭幽冥教徒虚影,那些本就脆弱的魂体在阳世法力冲击下凄厉消散,连重入轮回的机会都渺茫。
她也能看到,妖族狂欢般冲进一个巫族小村落,老弱妇孺惊恐的眼神在利爪与獠牙下熄灭。
每一幕,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在她道心之上缓缓划过。
她是圣人,执掌轮回,理论上可以庇护魂魄,令其往生。
可如今是什么时候?
是杀劫之中!天地间煞气、怨气、劫气交织沸腾,因果线乱如麻团。
第516章 后土拜见凌霄
殒落的巫族、阿修罗、幽冥教徒,其魂魄往往沾染了太多杀戮戾气与量劫气息。
想要安然引渡其进入轮回,需要耗费的功德与心神远超平常。
更何况,轮回并非她一人之庭。镇元子执掌的冥府,分去了近三分之二的轮回权柄。
如此大规模、且带有强烈量劫印记的魂魄涌入,冥府那边会全盘接收吗?
还是会以“业力过重”、“扰乱轮回秩序”为由,阻拦甚至炼化一部分?
她能强行干涉,但那就意味着与冥府彻底撕破脸,甚至可能动摇轮回根本。
代价,她付不起,巫族更付不起。
圣人并非万能。
在这席卷整个族群的滔天劫数面前,她能做的,竟如此有限。
她可以亲临洪荒,以圣人之威驱散那些围攻者,可然后呢?
那等于将圣人间最后那层维持平衡的遮羞布彻底撕碎,引发的将是诸圣混战,局面将彻底失控,巫族恐怕会灭亡得更快。
后土缓缓闭上了眼睛,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行。
巫族,阿修罗族,幽冥教徒……数量会越来越少,力量会越来越弱。等到最后一点反抗的火苗被掐灭,巫族就真的名存实亡了。
必须想办法破局。
“天庭……”
后土深吸一口气,现在能真正解决巫族困境的只有天庭了。
……
不周山巅,云海翻涌,罡风凛冽。
后土自幽冥深处一步踏出,身影已至南天门前。
她未着圣人华服,只一袭简单的鹅黄长衣,发髻轻绾,面上无悲无喜。
巍峨的南天门矗立于云端,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守门的天将身披银甲,手持神戟,见来者是后土圣人,俱是一惊,连忙躬身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后土并未直接踏入,她停步于门前,目光平静地看向为首的天将,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穆:
“劳烦通传,后土欲拜见凌霄太子。”
天将心头一震,不敢多问,迅速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将讯息送入天门深处。
不过片刻,天门内云气分开,一道凛冽清光降至门前,化作太真的身影。
她依旧是一袭素白宫装,容颜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只是见到后土时,略微颔首,算是见礼:
“后土道友亲临,有失远迎。”
后土亦还礼:“太真道友。”
两人并未多作寒暄,太真侧身示意:“太子殿下正在凌霄殿偏殿议事,道友请随我来。”
她们并肩步入南天门,脚下祥云自生,托着二人朝三十三重天深处缓缓而行。
沿途仙宫玉宇鳞次栉比,灵禽瑞兽徜徉云间,秩序井然,灵气沛然,与下方洪荒大地的烽烟狼藉、血煞弥漫截然不同,恍若两个世界。
沉默行走片刻,太真忽然开口,声音如冰玉相击,听不出太多情绪:
“道友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如今天地不宁,劫气四溢,幽冥地府想必亦不甚安稳。”
后土目视前方流转的云霭与星辰,缓缓道:
“正是为洪荒不宁而来,亦是为我巫族……寻一条生路。”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巫族如今处境,道友想必知晓。四方皆敌,步步维艰。吾此来,非为求援兵,亦非请天庭介入厮杀。只望……能为巫族保留一线薪火,些许血脉,不至在劫数中彻底断绝。”
太真脚下祥云微微一顿,她侧目看向后土,清冷的眸光中掠过一丝了然,却并未立刻回应。
后土继续道:“巫族与女娲道友之争,乃至与人族之劫,乃因果纠缠,自有其数。
然此皆巫族与人族、与青帝之因果,非是与天庭之因果。
天庭统御洪荒,秩序为先。
吾愿遵天庭法度,只求……能在秩序之下,为族人谋一线存续之机。”
她将姿态放得很低,言语恳切,全无圣人平日俯瞰众生的疏离。
这反倒让太真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片刻后,太真才缓缓道:
“道友苦心,吾略知一二。
然如今天帝闭关,天庭一应事务,皆由太子凌霄殿下暂摄监国之权,与吾等四位天后共议决断。
诸多太子、公主亦在旁参详策论。
权责分明,法度森严。即便吾有意相助,亦需依天规律令而行,不可逾矩。”
她声音平静,陈述的是事实,却也让后土心中那点微弱的希冀,蒙上了一层现实的冰霜。
后土沉默。
她自然知道如今的天庭制度。
天帝帝夋闭关前,将权柄划分得极为清晰,四大天后辅政,太子监国,诸子女参政议论,互相制衡,一切皆须依天条行事。
想要为巫族争取特殊的存续条件,绝非易事,更非一人可决。
一丝极淡的悔意,悄然掠过她的道心。
若是当初……在混沌边缘那场论道中,自己门下的两位公主不曾选择创造“巫人族”那条看似捷径、实则隐患重重的道路……
若是她们能如大太子凌霄那般,统御有方,聚散随心,最终拔得头筹……
那么今日,执掌部分天庭权柄、能在如此劫难中为麾下势力争取转圜余地的,或许就是她的弟子了。
以天庭公主之尊,调动部分资源,庇护些许巫族血脉暂避锋芒,或许并非不可能。
可惜,没有如果。
论道之争,本质亦是大道方向与统御能力的试炼。
她们的选择,她们的成败,早已注定今日巫族在面临绝境时,难以从“天庭内部”获得直接的、有力的支援。
洪荒浩劫,看似诸圣博弈,万族厮杀,可直到风云激荡、秩序濒临崩解的此刻,许多人才恍然惊觉。
昔日天帝坐镇、天庭运转之时。
那覆盖洪荒的森严法度与至高权威,如同一张无形却坚韧的巨网,约束着冲突的边界,维系着基本的稳定。
如今帝夋虽闭关,这张网依旧存在,只是执网之人换成了太子与天后,行事更重规则与平衡。
可即便只是这张网的“存在”本身,也足以让许多肆无忌惮的野心与杀戮,不得不有所顾忌。
巫族如今的遭遇,固然是因果劫数,是各方势力落井下石,但何尝不是在一定程度上。
失去了昔日那种“无论怎么争斗,头顶始终悬着天庭法度”的隐性庇护后,所必须面对的、更加赤裸和残酷的洪荒现实?
后土心中叹息,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对太真道:“多谢道友坦言。既如此,便请引路,容吾面见太子殿下,陈明情由。纵使希望渺茫,亦当为我族……尽力一试。”
太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脚下祥云加速,朝着凌霄殿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