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澜真人略一点头，那层浅蓝色水幕也随之无声散去。
洪玄易这时，神色一动，忙上前拱手确认：
“师叔，九个时辰之后，我等仍在此地与您会合么？”
玄澜真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错，仍回此地。”
“不过老夫只等片刻。逾时不归，便算你们自己断了生机，怨不得旁人。”
几人听了这话，心中都是一凛，连忙齐声应是。
玄澜真人见此，微微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抬首朝远处蓝色天际望了一眼，似乎已在分辨方位。
数息之后，玄澜真人忽然袖袍一甩，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淡淡蓝影，朝远处一片山峰飞遁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之外。
待其身影彻底不见，原本一直压在几人心头的那股无形压力，这才骤然一轻。
四下山风徐来，草木摇曳，远处云气在峰间缓缓流转，越发衬得此地空寂而幽深。
洪玄易缓缓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灵山秀岭，低声道：
“看来接下来，便真是各凭本事了。”
郑姓修士点了点头，目中已隐有几分热意。
“这里灵气如此浓郁，确实像是生有高年份灵药之地。既然真人只给了九个时辰时间，我等还是尽早分开搜寻为好。”
陆行川神色微沉，只看了一眼另一侧较为低缓的山坡地带，缓缓道：
“不错，既有九个时辰时间，倒不必聚在一处。灵药机缘本就各凭运气，人多了反而不便搜寻。况且真若发现什么东西，挤在一起也未必是好事。”
此言一出，洪玄易与周玄都是默然点头。
大家都不是初入修仙界的雏儿，自然明白此话不假。
洪玄易沉吟了一下，先拱手道：
“既如此，洪某便往北偏东去看看。诸位若有机缘，九个时辰后再见。”
周玄也不多言，只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山势渐低、雾气微沉的地带，道：
“周某便走那边。”
郑姓修士则冷着脸，径直朝西侧雾气更重的山凹处望了一眼，显然已定了主意。陆行川也很快选了另一条稍偏的路线，不愿与旁人同行太久。
转眼之间，四人便都定下了去处。
只剩楚无忌仍站在原地，神色平静，未曾立刻动身。
他抬眼望向远处，只见这片灵山外围虽不见什么惊人异象，但某些山石缝隙、老树根旁与阴坡草丛之间，隐约皆有丝丝灵气流转。若真有灵药生长，多半也藏在这些灵气稍异之处。
而在更北面、更偏僻的一带，地势似乎还要更高，灵气沉郁，云影浮动。
楚无忌心念飞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在片刻后淡淡道：
“那楚某便往北边走上一遭。诸位，九个时辰后若都还活着，再见不迟。”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却让洪玄易几人都不由失笑了一下，原本略显凝重的气氛，倒也稍稍松了几分。
几人各自拱了拱手，便不再耽搁，纷纷催动身形，朝不同方向掠去。
很快，原地便只剩下楚无忌一人。
他站在山脚乱石之间，静静看着其余几人的背影先后消失，随后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按了按腰间储物袋，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之色。
下一刻，他不再停留，身形一晃，朝着自己选定的方向疾掠而去。
山风拂过乱石与草木，四野无声。
第117章 六千年药龄
起初，楚无忌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去了玄澜真人先前划定的那片区域。
楚无忌先在那片地方停了片刻，略一查看玄澜真人留下的玉简，将灵药记载粗粗过了一遍，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凝神敛息，放开神识细细搜了一遍。
那一带山势并不复杂，几处灵气充裕之地，也都颇像灵药易生之所。
他甚至还特意将搜索范围稍稍放宽了些，将原本定下的区域外围也一并查探了一遍。
可一番搜寻下来，除了一些年份尚浅、价值寻常的灵草外，竟始终没有发现真正入眼之物。
楚无忌对此虽略感失望，面上却并未显出什么异色。
这种事本就在意料之中。
玄澜真人所给的几处地方，说到底也只是根据宗门玉简与大致地势推断出的灵药生长区域。
虚天殿外殿历经不知多少次开启，其中灵气充裕、稍显眼些的地方，多半早就被前人反复搜刮过不知多少遍。真要轻易寻到高年份灵药，反倒才是怪事。
随后楚无忌双手一掐诀，玄阴敛息术悄然运转，周身法力波动顿时被层层压下。紧接着，他又取出一张雾隐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身形立时模糊起来，若不细看，几乎与山间飘荡的云气没什么分别。
做完这些，他方才脚下一点，借小风遁术之力，沿着一条被山石、古木与藤萝半遮半掩的偏僻小径，悄无声息地朝北方灵山深处掠去。
既然此地无甚收获，他也没有多作犹豫，索性继续往北而去。
楚无忌一路所经之处，群峰叠翠，古木参天，山间灵雾缭绕不散。
远近山势层叠起伏，或陡峭如削，或舒缓如伏。
崖边老藤盘绕，谷中异草丛生，偶有几株不知名的灵花点缀在青苔石缝之间，色泽鲜润，灵气隐隐。山风一过，枝叶摇曳，药香与草木清气混在一处扑面而来，竟让人平白生出几分神清气爽之感。
若非亲身置身其间，只怕很难想象，虚天殿这种凶名在外的地方，竟还藏着这样一片生机盎然的上古灵山景象。
不过楚无忌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
他很清楚，这等灵气浓郁、草木繁茂之地，往往最容易藏着古禁、妖兽，不能大意。
因此，他一路前行时，虽始终放开神识探查四周，却始终只维持在身周百余丈范围之内。如此一来，虽会慢上许多，却也足以让他及时察觉近处异样，而不至于因为神识张扬，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就这样又谨慎低空飞行了小半个时辰后，楚无忌忽然神色一动，在一处临水而建的半塌石亭旁落了下来。
这石亭显然已荒废了不知多少年。原本六角亭身，如今只剩下大半边轮廓还勉强立着。
几根残存的石柱表面早被岁月蚀出细密裂纹，其上爬满了深浅不一的青苔，还有几缕暗绿色细藤顺着柱身一路垂落下来。乍一眼望去，不过是一处再寻常不过的山间废亭。
可就在方才神识轻轻扫过的一瞬，楚无忌却敏锐察觉到，石亭西侧的几道乱石缝隙间，灵气流转似乎略有几分异样。
那点异样极淡，若非他神识远比同阶修士凝练，又一路刻意留心灵药生长之地，恐怕当真要将其错过去了。
楚无忌并未立刻动手，而是先站在原地，凝神将四周仔细查看了一遍。
附近数十丈内，除了一片潮湿林木与乱石之外，并无妖兽蛰伏的气机，也看不出什么禁制运转的痕迹。他这才神色微缓，抬手屈指一弹。
只见一缕细若游丝的风刃悄然飞出，轻轻拨开压在上头的几块碎石。
数息之后，随着最后一块碎石被击碎挪开，一抹淡紫色灵光悄然透了出来，虽不耀眼，却在这片灰暗潮湿的林下阴影里显得格外醒目。
楚无忌目中顿时一亮，随即凝神望去。
只见那石缝内部竟然别有天地，里面并非尽是碎泥，而是有一截早已嵌进土层中的老木残根。
而在那截老木残根与石壁交接之处，正斜斜生着一株灵草。
此草不过尺许来长，却通体莹紫。几片叶子细长柔韧，自根部舒展而出，尾端微微分叉，宛如鱼尾轻摆。
它并不是直接扎在土里，而是借着那截半腐老木扎根，其须根细细密密地缠在朽木上，雪白如丝，末端还挂着几点细小水珠。
更奇异的是，石缝中明明并无风，那几片紫叶却隐隐带着几分轻颤之意，周围淡淡水雾都被其缓缓牵引着，丝丝缕缕地萦在叶尖不散。
“紫髓雾兰。”
这紫髓雾兰恰好是玄澜真人指定的几样灵药之一。
楚无忌只看了一眼，便将此物认了出来，心中不由微微一喜。
他抬手一摄，那株灵草便连着其生长的朽木，一并轻飘飘地飞入掌中。
入手之后，那紫髓雾兰上的灵气愈发浓厚了几分。只见其茎叶之间还有点点露珠凝而不落，在微光映照下，隐隐泛出一层温润紫意。
此草药性偏水，兼具几分雾灵之气，多生于灵泉之畔、古木阴根与终年不见烈日的潮湿石隙之间。
若论珍稀程度，虽算不上顶尖古药，却也绝非寻常筑基、假丹修士轻易可得之物。尤其眼前这一株，灵光温润，紫意盎然，显然已有一千三百年上下的火候。
楚无忌没有耽搁，立刻取出一只玉盒，又贴上一张封灵符，这才小心将紫髓雾兰收入其中，封存妥当。
开门便有这等收获，倒让他原本一路紧绷的心绪，稍稍松了几分。
不过这点松快也只是一闪而过。
楚无忌很清楚，这等顺手捡漏的好事，多半可一不可再。真正值钱的灵药，往往都生在更隐蔽、更危险的地方，绝不会这样轻易落入人手。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再次朝前方掠去。
又过了一炷香后，四周云雾渐浓。远处群峰叠翠，近处深潭、低矮石丘错落其间。
楚无忌到了这里，眉头一皱，落了下来，抬手取出那枚得自镇妖岛、记载有周易真人修炼杂记的青色玉简。
他神识沉入其中，将玉简中那幅残缺不全的路线图与眼前山势、深潭、石丘方位反复比对。如此看了足足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目中露出几分确定之色。
“就是这里了。”
周易真人当年留下的杂记并不算详尽，只是提过鬼冤之地之后有一片灵机极盛的隐秘山域，其中几处地方生有灵药。因彼时那些灵药尚未真正成熟，强行采摘得不偿失，他便顺手布下几道隐秘禁制，将位置大致标在附图之中，留待将来。
至于这“将来”究竟会不会有人寻到，又会落入谁手，那自然不是周易真人当年所能预料的事了。
而楚无忌之所以会在此地停步，是他到了这里之后，发现周围山势水脉与玉简中的一些模糊记载，竟恰好隐隐对上了。尤其周易真人当年留下的几处点位，其中有五处竟都离此不远，若路线不错，花不了太多工夫便可依次探上一遍。
这倒让楚无忌心中一定。
看来自己并未找错地方。
他略一沉吟后，便不再迟疑，径直朝最近的一处点位赶去。
那地方是一口早已干涸的古井。
井口斜斜倒着半截残破石栏，四周野草蔓生，旁边还长着两株枝叶低垂的老树，从外表看去，实在再普通不过。
若非有玉简指引，楚无忌便是从旁边经过，多半也不会特意多看几眼。
可当他以神识细细扫过井沿下方时，还是从几道风化极重的石纹之间，察觉到了几缕极淡的数千年前的敛息禁制痕迹。
若非他近些年在阵道上颇下过一番工夫，又是有心而来，只怕真会被其糊弄过去。
楚无忌当即蹲下身来，双手连弹，数道法诀顺着井沿残纹一一点落而下。
不过片刻，井底深处便有一层薄薄水雾悄然荡开，露出其中一方不足丈许大小的小小灵地。
灵地中央，正静静生着一株通体碧青、根茎如玉的灵芝。其芝面之上天然浮现出六道水波般的纹理，灵光内敛不扬，却隐隐散发着一股异常浓郁的药香。
楚无忌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不由微微一滞。
“碧魄玄芝......而且竟已有六千多年药龄。”
他虽早知周易真人特意记下的地方不可能简单，却也没想到，自己探查的第一处点位中，竟还真藏有这等年份的灵药。
六千年火候，已远非寻常结丹修士平日所能接触的层次。
哪怕此物并非玄澜真人玉简中指明的那几味主药，哪怕他此时并无合用此灵药的丹方，也绝对称得上一桩天大机缘。
楚无忌定了定心神，这才取出一只封灵玉匣，小心将那株灵芝连同周遭灵土一并收起，严严实实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