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袍散修脸色微白。
“就为了一枚丹药?”
黑袍老者淡淡道:
“不然呢?”
“对有希望结婴的结丹修士来说,一枚定灵丹,便可能多出一线元婴机缘。敢阻挡就是阻道之仇。”
“为了这等天大仇怨杀人,很奇怪吗?”
桌上几名炼气散修顿时沉默下来。
楚无忌也没有接话。
片刻后,另一名老成些的灰袍练气散修忽然说道:
“二师叔,我怎么听说,还有一条路?”
黑袍老者点了点头。
“确实还有一条。”
但他却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看了一眼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
几名古剑门弟子正从一间灵草铺中走出,腰间长剑轻轻晃动。
楚无忌此时配合地问道:
“哦?什么门路?”
黑袍老者看向那几名古剑门弟子,压低声音道:
“你们可听说了?云梦三宗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推迟了四十余年,明年就要重开了。”
蓝袍散修一怔。
“试剑大会?”
“不是二十年一届,二十年前刚举办过吗?什么推迟了四十余年?”
最后一名宫装女子也点头道:
“我也听说过,云梦三宗的试剑大会二十年一届。按日子算,确实二十年前刚举办过一次。”
黑袍老者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们两个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要多和小韩学着点。”
“云梦三宗的试剑大会分二十年一届和两百年一届这两种。”
“四十年余前,不知出了何种意外,三宗把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往后压了四十年。当时举行的不过是普通的试剑大会,魁首并无特殊奖励。”
“这事三宗没有明说,外人也只听到些风声。”
“有人说是魔道在溪国边境闹了一场,也有人说是云梦山某处秘境出了问题。到底是真是假,没人敢确定。”
“不过如今风声过去,三宗内部已经传出消息。”
“明年,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就要重开了。”
蓝袍散修挠了挠头,问道:
“师叔,这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和定灵丹有什么关系?”
黑袍老者放下茶盏。
“关系大了。”
“参加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
“只要能在那次试剑大会上力压其他弟子,最后的奖励丰厚无比。”
“相较于二十年一度的普通试剑大会,两百年一度的试剑大会不但前几名都有顶阶法器相赠,夺魁之人更会额外得到一粒定灵丹。”
蓝袍散修先是一怔,随即苦笑。
“这不是说笑吗?”
“云梦三宗的精英弟子,哪里是外人能打过的?”
黑袍老者也笑了。
“所以我说,听听就行。”
“古剑门的剑修,落云宗的法修,百巧院的傀儡师,哪一个是好惹的?”
“更何况,敢争试剑大会第一的,哪个不是筑基后期,甚至假丹境界?甚至魁首说不定都能和结丹老祖过上几招。”
“外来散修想靠加入云梦三宗,走试剑大会这条路拿定灵丹,难如登天。”
说到这里,黑袍老者又看了楚无忌一眼,语气倒是客气了几分。
“以道友的筑基后期修为,若真能加入云梦三宗,倒也未必一点机会都没有。”
“只是可惜,道友年纪大了些。”
楚无忌眉头微动。
“年纪?”
黑袍老者点头道:
“云梦三宗收入门弟子时,向来重视根脚和年岁。”
“道友已经年过三十五,又早已筑基。像道友这样的散修,三宗轻易不会收入门墙。”
“最多也就是给个外门客卿、供奉之类的身份。”
“可那样一来,既无法参加三宗的试剑大会,也享受不到三宗弟子的诸多福利。”
他顿了顿,又道:
“毕竟三宗真正愿意培养的,是从小收入门下、根脚清楚、能长期为宗门效力的弟子。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
“半路来的筑基散修,宗门一直不太信任。”
“所以三宗通常只会让这类修士做外门客卿。”
“平日里看守灵狱、押送货物、传递消息跑些杂务等。”
“有事便用。”
“真有好处时,便要往后站一站了。”
楚无忌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
“如此看来,这定灵丹,确实不是我等散修能轻易惦记的东西。”
黑袍老者宽慰道:
“道友若只是想替那位前辈求安魂定神之物,倒也未必非定灵丹不可。”
“溪国还有几种安魂丹药,虽远不如定灵丹,却也多少有些用处。”
“譬如南海派的天魂丹、紫阳府的凝玉丹。也都是不可多得的镇压心魔的灵丹。”
楚无忌拱了拱手。
“多谢道友提醒。”
“今日这番话,对在下颇有用处。”
黑袍老者摆了摆手。
“几句闲话罢了。”
几人很快又聊到了其他话题。
楚无忌端着茶盏,神色始终平静,定灵丹居然比他预想中还要稀罕,连云梦山三派内部的结丹修士居然都没有办法做到人手一颗。
灵眼之树两百年才流一次醇液,炼出的丹药又被云梦三宗牢牢把持。想用灵石购买,多半没有门路;就算侥幸在拍卖会上见到,也必然会引来假婴修士乃至更高层次修士的觊觎。
至于加入云梦三宗,参加试剑大会夺取定灵丹,看似是一条路,实则也没那么简单。
云梦三宗收徒向来看重根脚来历。他如今已经一百四十余岁,又已有结丹中期修为,他自然有信心凭借敛息易容之术,伪装成低阶修士混入三宗。
可混进去是一回事,夺魁又是另一回事。试剑大会本就是云梦三宗两百年一度的盛事,夺魁之人还牵扯到定灵丹这种神丹。这样的人,三宗高层岂会不细查?
他能瞒过元婴老怪的前提,是对方没有刻意用神识全力探查他的底细。可一旦他在试剑大会上锋芒太露,力压三派弟子,夺得魁首,必然会引来那些元婴老怪的注意。
到那时,定灵丹还未到手,自己怕是要被元婴老怪看出破绽,一把抓住了。
所以这条路看似直接,实则风险最大。
既然不能走大比夺魁这条明路,那便只能另辟蹊径。他需要一个足够有分量的身份,一个有机会接触云梦三宗定灵丹那等核心资源的身份。
阵法师,便很合适。他如今阵法造诣不低,又有血色禁地所得的上古阵法传承。
溪国山林沼泽众多,各处药园、矿脉、洞府都少不了阵法维护。若他能先以阵法师的身份在湳州闯出些名声,日后无论是接触云梦三宗的附属产业,还是被三宗修士请去修缮禁制,都大有文章可做。
等身份地位提升上去了,再打探定灵丹的消息,甚至谋取此物,机会自然更多。
他原本是打算回乱星海闭关苦修的。
不过血色禁地中所得的诸多传承尚未完全参悟,倒也不必急着一味闭关。天南普通灵脉虽然灵气稀薄些,但短时间内用来沉淀所学、整理传承,也勉强够用。
先在溪国立下一个阵法师的名头,再借机接近云梦三宗。
至于定灵丹,等真正摸清三宗内部情形后,再决定该如何下手。
想到这里,楚无忌放下茶盏,又与那几名散修随意寒暄了几句,这才结账离开茶楼。
……
第二日,楚无忌去了灵萍坊东面的杂务阁。
杂务阁里挂着一排排木牌。
寻找灵草;护送商队;猎杀妖兽;修复阵法;清理虫巢。
各种委托都有。
楚无忌一块块看过去,目光在那些与云梦山、三宗附属势力有关的委托上停留得格外久些。寻常护送、猎妖之事,他并不感兴趣。
楚无忌一块块看过去,最后在一块灰色木牌前停下。
上面写着:
青鹤谷药园护山阵法受损,需阵法师修复。
报酬三百灵石。
要求:筑基修士,懂二阶阵法。
木牌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看样子挂了有段时日了。
他抬手取下木牌,来到柜台前。
负责登记的是一名炼气十层老者,这老者身材圆润,鼻梁上架着一副用黑玉炼成的粗框法器,竟和前世的眼镜有些相似。
老者看了看木牌,又看了看楚无忌,神色略显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