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辰注意到白鹤的姿势有些奇怪,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发现它两条腿都在抖。
你抖什么啊?我又不是去刺杀秦始皇!至于的吗?
按理说这货杀人的时候适应得那么快,上一次见山神也没大没小的,心理素质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难道是第一次做这种坏事,跟自己合伙忽悠山神,太激动了?
搞什么啊。
整的好像品学兼优的班花兼班长,被同桌小黄毛拉着去向自己亲妈兼班主任撒谎打胎一样。
醒一醒,你不是这种人设……鸟设!
江停月依旧坐在洞府之中,看起来和上次见面没有任何区别。
白衣少女送上灵茶,李秋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自己这些天在山下收集到的各方面情报信息。
仙翁法蜕,药师信徒,摩诃真人,山下各个村镇的情况……所有的信息都一五一十地汇报,其中丝毫不掺杂自己主观的判断。
白鹤在旁边忍不住偷瞄过来。
都是实话啊,你想怎么骗人?
说到最后,提及三道岭上发生的屠村惨剧,李秋辰不动声色地加上了一句:“除了这些药师信徒之外,还有第二股势力掺杂其中,似乎是想要浑水摸鱼,另有所图。晚辈学识浅薄,看不太懂他们的路数。”
白鹤缩了缩脖子,心说来了。
前面九十九句真话,都是为了给最后这句假话做铺垫。
第二股势力。
一直稳坐不动,安静倾听李秋辰讲述的江停月,听到这句话也不禁瞳孔微动,开口问道:“何以见得?”
证据呢?
辩论要有论点,讲话要有证据。
李秋辰面不改色,沉声说道:“仅以晚辈对于药师信徒的了解来说,药师一脉崇拜生命,厌恶死亡。而出现在三道岭上的那名邪修,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的行事手段更像是在崇拜死亡,这与药师一脉可谓南辕北辙。”
其实还是有例外的。
就像那道蕴含了哲学与生物学的难题一样。
你是想吃咖喱味的屎,还是想吃屎味的咖喱。
药师信徒不见得就不会采取这种极端手法,但李秋辰的个人主观判断也说得通。
单纯就这一件事而言,肯定是站不住脚的。
但有了前面那些详细情报的铺垫,江停月已经认识到了李秋辰的情报分析能力,就不会再继续追问下去。
相比较“幕后黑手”这种毫无证据支撑的说法,“新势力加入”这种合理推断,更能引起江停月的重视。
“你们在此稍等片刻。”
江停月思考片刻,取来纸笔,亲手写下一封书信,唤来白衣少女吩咐道:“你将此信送往云中县县尉马天成处,事关重大,速去速回,勿要耽搁。”
白衣少女领过书信,转身朝着李秋辰甜甜一笑,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他眼前。
那微妙的笑容让李秋辰打了个激灵。
什么意思?
不就是上次帮我洗澡给我换了一身衣服么?
嫌我又脏又臭是吧。
你等再过几年的,等我长大了你要是还敢帮我换衣服,那才算你厉害。
不过他的思绪也就只是被带歪了一瞬间,马上就回到了江停月身上。
接下来才是重点。
老板要发工资了。
希望他还记得这事。
江停月看向一人一鹤,思考片刻之后轻声说道:“你们做的不错,我这里有两瓶辅助修行的聚灵丹,送与你们吧。以你们的修为,三日之内只能服用一颗,否则身体承受不住。除此之外,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出来。只要是我现在能做到的,都可以帮你们解决。”
“嘎嘎!”
“没有。”
李秋辰忍不住转头看向蠢鸟,你嘎了什么?
老板跟你客气客气,你还真狮子大开口啊?
江停月摇头道:“化形丹我确实没有,那两只兔子都是自己修炼成人形的。以你的天赋和家学传承,只要潜心修炼,估计用不了十年就能筑基化形,没必要提前服用化形丹,给身体留下隐患。”
“我这里倒是有一柄柳叶飞剑,是当年读书时朋友送的礼物,不知道你想不想要?”
“嘎!”
白鹤点了点头。
江停月自怀中取出一片柳叶。
李秋辰看得清清楚楚,那确实就是柳叶,只不过散发着微微的宝光。
真·柳叶·飞剑
虽然外表造型过于朴素,但从人家手里拿出来的,必定不是凡物。
江停月看了一眼白鹤,手指掐着柳叶轻轻一晃,那柳叶的绿意瞬间抹去,变成一根白色的羽毛,化作流光飞入到白鹤的翅膀当中。
嘶……好阴险的法宝。
这要是不仔细分辨……不对,就算仔细分辨也完全看不出来。
李秋辰在心中暗自警醒,以后可不能跟蠢鸟随意打闹了。这一翅膀扇过来,自己说不定就会被切片。
第32章 江停月谈修炼法
“你呢?”
见江停月转过头来,李秋辰连忙收敛心神,低头说道:“山神大人在上,我想拜您为师,学习本领。”
谁不想拜入正经仙门啊?
老道士日思夜想,李秋辰也一样。
如今正好就有这个机会,眼前这位山神大人,明显要比山下那些药师信徒正经多了。
当然李秋辰心里也清楚,这个希望比较渺茫。
你跟人家什么关系啊,人家就收你为徒?
但希望渺茫,不等于完全没有希望,今天要是不开这个口,那就等于是完全放弃了这个机会。
果不其然,只见江停月摇头道:“我若是有那个教书育人的本事,也不至于跑到这里来镇守山川了。你若真是想要求学的话,在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
李秋辰并不失望,因为他知道还有后话。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看你的头脑,胆识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如果想要求学的话,还是按部就班走正道,最为稳妥。我给你一枚信物,日后你学业有成,可以持此信物前往长青书院。我在书院中还有不少师长亲友,会给予你方便。”
说罢,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玉佩,放在李秋辰面前。
李秋辰接过玉佩,虚心请教道:“敢问前辈,我要怎么……学业有成呢?”
你别把最重要的这段给略过去啊!
谁不知道清北好,但是大哥,你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小学门朝哪儿开呢?
李秋辰没想到,这个简单的问题,居然把江停月给难住了。
沉吟片刻之后,江停月抬手开始掐算。
李秋辰都惊呆了,这种事行就行,不行就不行,怎么还要推演的?
“我说过,我不太会教人。”
看到李秋辰满脸震惊的样子,江停月认真解释道:“我十二岁考入长青书院,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难度……云中县应该有县学,你可以先到县学里读书。五经六史至少要粗读一遍,然后再主修一门功课。等考过童子试……也许是别的什么考试,总之学业有成之后,应该就可以拿我的玉佩去长青书院求学了。”
李秋辰越听越迷糊,什么叫应该?也许?怎么连童子试都出来了,那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考秀才,考举人啊?
“前辈,我是想修仙。”
“我知道。”
江停月正色道:“都说仙人要看破红尘,可你不入红尘中,又如何看破?”
“当年我也曾有过类似的疑问,我的老师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说有位书生满腹经纶,学富五车。但有一天,他却被一个问题给难住了,苦思冥想都找不到答案。无奈之下他外出游玩散心,无意间与一位耕田的老农交谈几句,竟然被老农一语点醒,恍然大悟。”
“如果同样的修行道路摆在书生与老农面前,你觉得谁会走得更远呢?”
李秋辰想了想说道:“那肯定是书生。”
“为什么呢?”
“因为书生只有这一个问题要解决,聊两句就有了答案。而老农要面对的问题就多了,他还要操心家里的柴米油盐,跟书生聊几句,并不会让田里的庄稼长得更高。”
“正是如此。”
江停月点头道:“世人只道神仙好,逍遥长生无烦恼。却不知修行之路本就艰难,非大恒心,大智慧者所能掌握。就像那些药师余孽,得到赐福却不知道如何正确运用,与其说是修行,倒不如说是凭借着野兽的本能在求生,最终只会落得一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说白了就像是拆迁户一样,一朝暴富,尽情放纵,短短几年时间就把钱花光打回原形。
李秋辰对此深以为然。
“那前辈能不能推荐我进县学呢?”
“我跟他们不熟。”
您不是认识县尉的吗?
李秋辰正想吐槽,突然反应过来,江停月和那位县尉马大人可能也不是很熟,否则直接一个千里传音之类的神通就把话说清楚了,又何必派人专门跑过去送信。
这属于公事公办。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这点小事对我来说还是不难办的。”
江停月取出一道符纸,在李秋辰面前轻轻一点,符纸瞬间燃烧化为灰烬,其中蕴含的法力直接灌注到李秋辰身上。
“此乃心想事成符,能为你增添一分运势。我刚才算过你的命数,不必焦急,顺其自然,半年之内你就能达成所愿。”
您这手也太快了。
要不您直接把这道符给我呢?
我现在突然感觉拜师求学这事,好像也不是特别紧要了。
送完了好处,江停月正色道:“县中有邪魔外道作乱,按说此事应当归属县尉管辖,我将书信递送过去,三五日后必有反应。不过……世事未必尽如人意,还须劳烦二位帮我再盯一段时日。若是县里没有出动兵马,而那些药师余孽又继续兴风作浪的话,咱们再作计较。”
…………
李秋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手中多了两瓶丹药。
江前辈是个好人啊。
做人实在,做事也实在,送的丹药可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李秋辰只是拔开瓶塞闻了闻,就能感受到强大的药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