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太阳刚刚升起,李秋辰握着新得的青竹杖,游游逛逛走下山来。
这青竹杖不是什么法宝,就是一根笔直的竹子,要说有什么优点的话,那就是材质轻便且坚硬,甚至可以当做武器来防身。
走进村子,迎面而来依旧是浓浓的香火味道。
那道人就在村中,带着一众男女老少手舞足蹈,似乎是在练习某种类似于五禽戏的养生体操。
本该是下地务农的时候,村民们却好似完全忘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场修炼当中。
这绝对不正常。
地都不种了,你们吃什么?
这一次李秋辰是光明正大地前来,并未掩饰自己的行踪。
听到他的脚步声,道士转过头来,朝着他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流露出几分警惕与诧异。
这山村本就位置偏僻,一个莫名其妙的外人冒出来,当然值得警惕。
可李秋辰年纪太小,而且还是这副干净整洁的扮相,难免会让人放松几分戒备。
最起码看着不像是来砸场子的同行。
老道士收拢功法,捋着胡须呵呵一笑,低声吩咐两句,将一众村民遣散,自己迈步朝着李秋辰走了过来。
“无量天尊,贫道方鸿,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李秋辰学着他的手势回了一礼,微笑道:“师叔在上,弟子洪阳,随恩师在山中修行,不知人间岁月。今日下山游玩,路过此地,见村中祥云起伏,便知有高人所在,特此前来拜会。”
师叔?这是从哪儿论的呀?
一句话给老道士整懵了,想了半天都没想明白,只能试探着问道:“不知尊师是哪位……”
李秋辰将青竹杖往地上一插,青翠的竹叶缓缓生长出来。
老道士大吃一惊,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同道中人,恕贫道眼拙,莫怪莫怪。”
李秋辰笑道:“我家师父下山云游,多年未归,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在山上看到这村中变化,还以为是师父回来了呢,不曾想却是有师叔在这里做法。”
“不不不,千万别叫师叔,折煞贫道了,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老道士连忙说道:“贫道云游至此,不忍见百姓疾苦,便出手点化,未曾想冲撞了高人道场。还请师弟千万不要怪罪。”
这老头挺上道的。
上道就好办,他要是像叫破天那样不讲规矩,李秋辰还真不好从他口中套取消息。
二人找地方坐下来,李秋辰正色道:“不瞒前辈,此地名为鸡冠山,偏僻闭塞,平时少有人迹。不知前辈因何到此?”
云游这种笑话就不要讲了,这里又不是什么名山大川,你吃饱了撑的跑这里来云游?
老道士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想说,但考虑到眼前这小道士作为本地土著登门拜访,自己要是不说实话,怕是会凭白得罪人,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权衡片刻之后,他压低声音开口道:“师弟既然在这山中修行,想必应该也知道前些时日,那天池仙翁与人斗法,身殒道消的事情吧?”
谁?
什么玩意?
天池什么仙翁?
李秋辰心中写满了问号,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微微颔首道:“晚辈在山中闭关苦修多年,只是有所感应,并不知晓其中详情。”
老道士一听,心说坏了,这是个装嫩的老家伙。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特么的山中闭关苦修多年?啊?
你说的那个师父,是不是你自己?
药师一脉主修长生大道,可以说是越修炼到高深处就越年轻,甚至就连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
反过来说像他这样外表苍老的样子,才是没有入门的表现。
想到这里,他不敢再托大,朝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地自怀中取出一条表面麻麻赖赖的干枯树根。
李秋辰唰地一下后退了三步。
这树根上的气息他可太熟悉了。
“你所说的天池仙翁,就是那棵老桃树?”
“正是。”
听到李秋辰如此称呼仙翁名讳,老道士的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又矮了三分。
“吾等散修,过去也不知道在这云中县苍山一脉之中,还有此等高人隐居潜修。只是在仙翁身殒之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位仙翁的尊名。”
“前辈是听何人所说?”
老道士呵呵一笑,捋着胡须正想要卖个关子,但看到李秋辰似笑非笑的表情,再联想到自己完全看不清楚这老妖怪的深浅……
伪装得就像刚入门的练气境菜鸟一样。
信你个鬼啊!
“实不相瞒,那一日两位金丹宗师倾力大战,几乎震动整个云中县。仙翁身殒之后,法蜕四分五裂,各自奔逃。贫道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拾得其中之一。”
四分五裂?
这什么天魔解体大法?
同样拥有药师赐福的李秋辰,听完这段话心中若有所思。
第26章 我看你也不专业
老桃树应该是打不过那位剑仙,才使用类似于解体的方式,操纵自己的根须四散奔逃。
若是哪段根须能够侥幸逃脱剑仙的追杀生存下来,找个没人注意的偏僻角落生根发芽,再过几百年又是一条英雄好汉。
看到李秋辰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根须上面,老道士心中一紧,连忙继续说道:“其实不止是贫道,还有几位道友也得到了仙翁的法蜕。其中一位自称摩诃真人的前辈学识最为渊博,就是他给我们讲述了这位仙翁的来历跟脚。”
“据说这天池仙翁,乃是自西昆仑山天池得道,修炼三千年缔结金丹,以无上仙法创立大罗神教,在中原闯下偌大名号。只可惜后来被官府围剿,道统破灭,只身潜逃至北境隐修。这仙翁法蜕之中蕴含无穷底蕴,若是能够侥幸参悟一二,那便终生受益匪浅……”
这么牛逼吗?我不信。
李秋辰作为那一战的亲身经历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桃树就是个死抠门,这些年连桃子都不肯结一颗,把所有的生命精华都储藏在自己的树芯之内。
至于树根,那玩意长得漫山遍野都是。
树芯他手里就有一块,不过藏在山里。
那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而眼前这条树根……不能说没有味道,只能说聊胜于无。
“那位摩诃真人就是这么跟你说的?”
李秋辰摇头道:“前辈,我看你怕不是被他给骗了。你手上这法蜕,若是入药的话,倒还能算作是一味不错的药材。但你要是想从中参悟出什么东西,怕是白费功夫。”
老道士闻言不惊反喜,点头笑道:“师弟果然见识过人,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法蜕现如今虽然看起来毫无生机,但若能以药师妙法悉心栽培……”
“喔——”
李秋辰恍然大悟,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树根不够用怎么办?挖个坑,填点土,浇点水,让它重新生长出来不就行了吗?
土豆切块都能发芽,桃树的树根……只要有药师赐福,照样可以起死回生。
李秋辰低声道:“前辈是想用这村中村民……”
老道士赶紧摆手道:“早先不知此地有高人潜修,多有得罪。既然师弟出面,贫道自当离去,另择福地。”
“没事没事,这些都不重要的。”
李秋辰摆手道:“前辈来都来了,又何必再费一番功夫,凭白浪费时间。晚辈倒是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在哪里能寻得这仙翁法蜕?晚辈也想……观摩一二。”
听到对方一不赶自己走,二不抢自己的宝贝,老道士十分高兴。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师弟有所不知,这仙翁法蜕非有缘人不可得之,你若是去山中搜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日,还未必能找得到。不过在摩诃真人那里倒是收集了不少,真人心胸宽广,行事仁义,只要你上门求取,必有所得。”
老桃树的树根不知道碎裂成多少块,这东西的价值其实没有那么高。
作为药材的价值是有的。
但你要想把树根种活的话,就得像老道士这样,找个偏僻的村子,把村民忽悠成猪,然后搭建猪圈堆肥。
换句话说,拿多了也没用。
肥力跟不上。
听完老道士的解释,李秋辰追问道:“那不知摩诃真人现在何处?”
老道士面露难色,叹气道:“不瞒师弟,我等修道者屡遭官府围剿,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平日里隐姓埋名,不敢公开在外行走,互相之间也几乎没有联络。”
“摩诃真人如今的所在,贫道确实不知,不过想来他应该就在附近,并未远离。因为当时他与我们约好了三月之期,到时候在青石台相聚,彼此分享成果。算算时日,只剩下不到一个来月了。”
“到时候师弟可以来找贫道,与贫道一起去见那位真人。”
只剩下不到两个月?那这时间可是相当的紧张了。
不是说李秋辰的时间紧张,而是眼前的老道士。
李秋辰看了一眼老道士手中的树根,微笑道:“我看前辈这似乎是……遇上了一些难处?”
老道士老脸一红,干笑道:“倒也不能说是难处……师弟你也知道的,长生大道无穷奥妙,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理解。我有心点化……”
“但是村民无知,只知求取,而不知回报?”
“正是如此啊!”
老道士用力点头,差点把眼泪就挤出来。
这个事说白了,就是一个光吃不拉的问题。
老道士在此宣传长生术,村民们都信了,也跟着一起修炼。
但他却无法把这个修炼成果,转化成为培育树根的肥料,以至于一个多月过去,树根还是树根,没有任何变化。
李秋辰看向老道士的眼神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我当你是什么世外高人,没想到也只是个外行啊。
怪不得被我忽悠到现在,都没有对我产生任何怀疑,以至于我后面的布置都没有用武之地。
药师赐福,亦有高下之分。
李秋辰自己接受的赐福,就是非常高级的那种,具体有多高他不清楚。但很明显,眼前这个老道士接受的赐福绝对没有他的高级。
这老头连基本原理都没搞明白。
不明白归不明白,不代表这老道士不厉害。
他把一个大活人变成树的那招,李秋辰就没有掌握。
“前辈……”
“师弟……”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彼此对视一眼,老道士主动开口道:“师弟在山中苦修,得名师教导,想必是看不上贫道这等粗浅伎俩,若是能够指点一二,贫道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