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墨蚀便随着人流进了这座“凌云”城内。
市井街巷一片繁华，仙凡混杂，尽显红尘百态。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有售卖丹药符箓的修真坊肆，也有经营凡俗衣食的酒楼布庄，更有武者聚集的武馆镖局。
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烟火气。
墨蚀收敛气韵，如同一个真正的江湖客一路闲逛。
他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街景，神识以悄然铺开，倾听着城内百姓、修士、武者们各种各样的交谈内容。
从家长里短到江湖传闻，从修炼心得到时事议论，迅速整理搜集着关于这个世界的点滴情报。
不知不觉间，他信步走进一间临街的酒肆。
店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汇聚，正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他寻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点了一坛本地酿造的灵酒，几碟小菜，自斟自酌起来。
耳朵里灌满了酒客们的高谈阔论。
有吹嘘自己秘境探险经历的散修，有争论某门武学招式的江湖客，也有低声交换着某某宗门内幕消息的隐秘交谈。
种种江湖轶事，门派八卦，虽大多粗浅，却也让墨蚀对此界风貌有了具体的感知，听得倒也津津有味。
正当他端起酒碗，准备再饮一口时，一道身影却自然而然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墨蚀下意识地抬眼一瞥。
这一瞥，却让他手中酒碗险些脱手。
来人一袭青衫，面容平静，气息混同于这市井喧嚣之中毫不起眼。
但那张脸，墨蚀绝不会认错——正是白术！
“尊...尊上？！”
他心头剧震，连忙放下酒碗就要行礼。
白术却抬手虚安，一道柔和的力量将其身子按了回去。
“无需多礼。”
疾驰而去。
第527章 融入
墨蚀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白术，心中震惊的同时也是一阵恍然。
难怪这方天地也有神州武道流传，说不得同样也是对方掌控的位面。
白术见他表情，笑着说道：“你猜的不错，我确实也是这方位面的位面之主。
最多百年，此方玉华界便会融入神州界，未来也会有更多位面同样如此。”
墨蚀听后心中一振，眼中闪过明悟与一丝期待。
“融入神州界，未来万界归流，神州界修行环境也将越来越好，此乃真正改天换地的大手笔！”
白术点了点头，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追忆：“正是如此。
此方位面之前才经历了一场杀劫，甚至因此损伤了位面本源。
而后天道主动收敛灵机，渐渐跌入谷底，如此蹉跎了近万年光阴方才破而后立，灵机复苏，最终晋升到了四阶。”
“杀劫？”
墨蚀一听“杀劫”二字，一种难以言喻的大恐怖自心底涌现，让他心神为之一凛。
白术只是淡然的说道：“不错，就是杀劫。
世间生灵繁衍、争斗、恩怨纠葛，因果层层纠缠，渐渐越来越驳杂紊乱。
业力淤积如同浊沙滞塞清流，影响到了天地灵机的顺畅运转。
世界为求长久，便会自然催生出一场席卷天下的杀劫。
大劫之中，生灵涂炭，山河破碎，天地沉沦。
但这过程，却也使得淤积的因果业力在激烈的冲突中得到释放与清算。
劫后，位面本质便如同烈火炼真金，底蕴反而变得更为浑厚，方能向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墨蚀却是听得心中越发凛然，一个令他有些不安的念头浮现，他忐忑地问道：“按照尊上所言，这杀劫似是天地循环自有的调节之理......
莫非，神州界未来也会诞生此类杀劫？”
白术见他表情，笑着宽慰道：“那是自然的，神州界未来也难逃此天地循环之理。
不过你也不必过于忧心，如今神州界因果业力淤积尚浅，距离引动杀劫至少还需百万年光阴的沉淀。
况且你平日里一心清修，不染红尘，不结恶因。
大劫来时只要谨守道场，不主动涉足外界纷争漩涡，劫数自然找不到你头上。”
墨蚀听罢，心中稍安，但依旧存在一丝隐忧。
他转念一想，纵然闭门不出可避因果，但这茫茫天地杀劫一起乾坤动荡。
除了眼前的这位尊上可真正超然物外静观风云变幻，这世间谁又能真正保证绝对的安稳？
‘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劫数若至，天地皆棋盘，想要做那局外的观棋人又岂是那么容易？
万一有那滔天祸事，或因旧日微末因果牵联，说不得就祸从天降了！
终究修为道行才是硬道理，实力强上一分，便多一分斡旋的余地，多一丝面对杀劫的底气。’
想到此处，一股强烈的紧迫感自心底油然而生。
墨蚀心中暗自警醒，平日仅是不沾恶因可能还不够，还需竭力提升修为，唯有强大的实力方能真正将命运掌握在手中。
这番明悟，让他归心似箭，再无心探究这玉华界的风土人情。
而白术并未立刻离去，又随口与他聊了些修行关隘。
寥寥数语的指点却每每切中要害，令墨蚀有茅塞顿开之感。
只觉得往日修行中一些模糊之处豁然开朗，收获匪浅。
一个时辰后，白术身影飘然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墨蚀再无丝毫留恋，身形一晃便已冲天而起，穿过玉华界胎膜重新没入苍茫混沌之中。
随即便驾驭飞舟全速朝着神州界的方向疾驰而去。
混沌无垠，飞舟如梭。
墨蚀立于穿透，目光穿透前方翻涌混沌，仿佛已看到了神州界的轮廓。
......
百年后，苍茫混沌之中，神州界静静悬浮。
法则道纹交织成一片恢弘光冕，吞吐着无量混沌之气，尽显浩瀚气象。
而此时，玉华界也终于跨越漫长旅程快要抵达终点，正飞速接近神州界。
神州界内，一位位六阶仙人皆心有所感，目光投向混沌深处。
他们早已从墨蚀口中得知，这方正疾驰而来的四阶位面，乃是那位神秘尊上的手笔，此番正是要融入神州界。
从体量上看，玉华界在庞然如星辰的神州界面前，渺小得如同微尘，万分之一大小都不到。
眨眼间，两方位面终于接触。
预想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仿佛水滴融入大海。
玉华界被无形伟力牵引，自然而然融入了神州界的中部区域。
神州界内部，天地灵机微微荡漾，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
大地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疆域在无声无息间向外拓展。
在原本神州界的中部某处地界，一片崭新的山河轮廓如同海市蜃楼般自虚无中缓缓浮现。
山川江河蜿蜒，森林草原铺展，城郭村镇点缀其间......
一切都在平稳而有序地进行，没有地动山摇，没有天崩地裂，只有两界天地法则之间温和的交融。
附近的大量六阶之下的生灵都被这天地间凭空“生长”出的疆域所惊动。
一道道遁光自各处腾空而起，纷纷汇聚到新旧疆域的交界处附近，惊疑不定地观望。
而仙人们只是静静远观，只是一个四阶位面还不至于让他们过渡关注。
只见天地交界之处，一道横亘天际如梦似幻的光幕正在缓缓消散。
其内部景象正从虚幻的倒影一点点化为真实。
那是一片与他们脚下土地气息相连，却又带着些许陌生道韵的广袤天地。
与此同时，玉华界内部早已是天翻地覆，彻底炸开了锅。
天空在刹那间变幻了颜色与星辰轨迹，大地传来深沉而陌生的脉动，空气中弥漫的天地灵机陡然变得无比浓郁。
山川依旧，城池尚在，但所有生灵都清晰地感觉到。
脚下的土地、头顶的天空乃至整个世界的根基都发生了改变。
他们只觉天地于瞬息间被连根拔起，置入了一个陌生又浩瀚无边的全新世界。
无数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天际那从未见过的壮丽流光。
无论是闭关的四阶强者、市井的百姓还是山野的妖兽，此刻全都是一脸惊骇茫然。
“发生了什么？”
“天...天变了？！”
惊呼、议论、恐慌、猜测，瞬间席卷了整个玉华界。
这场毫无征兆的天地大变，让此界所有生灵都一阵猝不及防。
而神州界无数生灵则是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万多年前，神州界已经历过多次类似的天地融合，吞噬了一个又一个残墟位面。
在所有经历过那个时代的生灵眼中都是常规操作。
起初，每当有新的残墟位面融入，确实会引发一阵探索热潮。
仙人们也曾兴致勃勃地前往新土，寻觅可能蕴藏的古老遗泽或特殊资源。
然而，随着次数增多，除非新融入的是可能蕴含大量机缘或特殊道则的位面。
否则早已无法引起仙人与五阶生灵们的广泛兴趣。
通常只有那些修为尚浅、阅历不足的低阶修士才会对新融入的疆域抱有好奇的蜂拥而至，试图在其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机遇。
如今融入的，不过是一个四阶位面，也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所有仙人的目光早已投向遥远的混沌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