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开辟一方净土让亿万低阶子民得以安居繁衍，人族才有延续之机。
于是，云崖最终还是动用了幻界母树之力，于薪火城开辟第二现实压制归墟气息，为人族搏出了一口喘息之机。
此后千年，一代代人以此为基础，利用母树诞下的树种不断扩张建设一座座城市圈，方有了今日疆域。
而如今，黑衣议长也陷入了当年与云崖类似的抉择之中。
幻界树，源头来自天外神树。
而天外神树来历莫测，至今他们也都对其底细一无所知。
可黑衣议长却清晰记得。
七百年前，云崖忽然将引领人族发展的重担交予他肩上，而后独自深入荒野一去不归。
正是因为对方天人交感，忽然察觉到了天外神树一丝不祥的端倪。
如今，黑衣议长也身处与千年前云崖类似的煎熬抉择之中。
大战将至，若此刻舍弃此重要根基，边境所有城市将瞬间失去精神屏障的庇护。
届时，守军唯有与荒兽贴脸厮杀，伤亡必惨烈至极，防线甚至都可能被撕裂。
可若继续倚仗幻界树力量撑起屏障作为缓冲。
虽能极大减轻兽潮冲击的压力，但若幻界树忽然生变，前线所有正与荒兽搏杀的武者便会瞬间被背刺，继而全军覆没。
进亦危，退亦险。
黑衣议长缓缓闭目，气息沉凝如渊，内心却在煎熬的天人交战之中。
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双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也有了决定。
第二现实虚拟系统可以立即关闭废弃。
但幻界树的精神屏障暂时却无法舍弃。
至少要等到开发出其他替代性的防护法阵，并在前线完成部署之后，才能完全摆脱对其的依赖。
“云崖大哥，若是你的话，又会如何选择？”
黑衣议长面容苦涩地低语了一句。
随即抬手点开终端手环，向整个人族疆域发布了一连串坚决的命令。
霎时间——
无论身在何地、身份为何。
所有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家中的智能管家、公共场所的信息屏幕，同时亮起红色警报，并以统一的机械语音播报。
【薪火议会最高决议：全面战争预警。
即刻起，全境转入战时机制。】
【所有三阶、四阶非官方武者，由官方统一征调，前往指定战区集结。】
【三阶以下非官方武者，全体转入生产、运输、后勤单位，服从统一调配。】
【第二现实系统全面关闭，所有用户强制登出，全域通讯切换至备用通讯体系。】
【......】
一条条指令如冰冷铁律，骤然砸进亿万人族的日常生活之中。
无数人正在第二现实中工作、谈判、修行、比武、娱乐......
却在同一瞬间被强行剥离，意识猛然回归现实肉身。
有人从虚拟会议室跌回自家书房。
有人正在演武场激战，招式未收便回到寂静的练功房，虚拟仓内气血一阵翻涌。
更有人刚从沉浸式剧情中惊醒，眼角泪痕未干却又听见窗外传来凄厉的警报长鸣。
震惊、茫然、恐慌、无措——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无数张脸上同时炸开。
而所有官方部门已在第一时间启动应急预案，公告与指令如潮水般涌向每一个终端，竭力维持着秩序。
许多敏锐的强者更是瞬间明悟——若非局势已至危崖，绝不会启动如此决绝的战时机制。
他们毫不犹豫地放下手头一切事务，转身便奔向最近的官方部门报道。
不到五分钟，第一批来自各军队与各个部门的官方四阶强者已接到调令。
化作一道道流光全速向着前线边境城市疾驰而去。
薪火议会十五人之中，除黑衣议长必须坐镇中枢严密监控幻界母树。
其余十四位议员也尽数动身亲赴前线，每人负责一片战区。
而锈钉城市圈。
正于全速奔赴前线的白术，手腕上的终端也微微一震，浮现出那一连串冰冷而沉重的战时指令。
对此，他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该来的终究来了。
大战将至，所有四阶、五阶强者也要立于防线最前。
这一次，人族不会有任何退路。
不胜，则死。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天际线逐渐浮现的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巨城轮廓，眼神也逐渐沉凝。
风在耳边呼啸，亦如战鼓渐起。
第398章 五阶来袭
锈钉基地。
白术八年前便是降临在这里，如今已彻底化为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战争堡垒。
此刻，整个基地已全面进入战时状态。
一名名武者快步奔上防御岗位，其中大多都是三阶之下的修为。
正熟练地操控着一门门能够威胁三阶荒兽的高能激光炮。
炮口齐齐转向城外，森冷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寒意。
基地北方——
若在数年前，距此一百多公里外本是一片联绵山区。
白术初来时经常去往的T-88山林就位于这一带。
然而如今放眼望去，竟是一片平坦到近乎荒芜的旷野。
三年前某次兽潮冲击中，一头四阶荒兽在此现身，与镇守基地的四阶强者爆发死战。
那一战余波浩荡，方圆数千里山川尽被夷为平地。
整片山脉连同其上栖息的变异植物与低阶荒兽都被打成了齑粉。
三年过去，焦土之上，竟有一丛丛净尘草顽强破土，星星点点地蔓延开来。
虽未成繁盛之态，却也悄然洗涤着此地的污浊灵机，为这片死寂之地带来一丝微弱的生机。
自锈钉基地向北，三千多里地都是这种平坦的缓冲带。
这便是强者之战的残酷。
到了四阶后，战斗动辄波及数千里。
若不以此荒芜之地作为屏障，战斗余波轻易便能扫过后方城镇让生灵涂炭。
锈钉基地深处，一间布满光屏的指挥大厅内。
数十道悬浮屏幕环绕半空，实时投射着基地方圆五千里内的一切动静。
其中一人身着一件深青色军装，气质凛然，正是陆沉山。
自七年前T-67区域变故后，他始终驻守锈钉基地。
五年前突破四阶，便继续担任基地最高指挥官。
他身旁立着一名青衫少女，容颜清丽如月下初雪，气质却幽静深邃。
背后生有四对薄如蝉翼的透明翅翼微，额前两根纤巧莹白的触角不住的颤动，周身流转着缥缈的灵韵——
竟是当年的那只蚁后。
此刻，两人凝视着光屏中那片空旷死寂的缓冲区，眉头紧锁，心头都沉甸甸的。
陆沉山神色万分凝重：“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以往兽潮前兆，荒野中至少会有低阶荒兽躁动迁徒的迹象。
如今却连一丝生命波动都探测不到——
它们恐怕已在更深处完成了集结，只等一声令下，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蚁后轻轻一叹，触角垂落几分：“若再给我一年时间，我有把握突破五阶。
可即便成就五阶，面对这种灭世般的浩劫亦不过杯水车薪。”
她抬头看向北方那片被净尘草勉强覆盖的焦土，眼中泛起一丝忧色。
“时间，终究是太短了。
应劫之人未及成长，天道暗面却已不愿再等。
此局，难矣。”
“那可未必。”
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出现在房间内。
二人都脸色剧变，转头就看到白术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
陆沉山浑身紧绷道：“你是谁？！”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在室内响起。
两人脸色骤变，猛然转身——
只见白术身影不知何时已静立厅中，就好似他一直站在那里一样。
陆沉山浑身骤然绷紧，厉声道：“你是谁？！”
他神识扫过，竟如掠过一片空白，只有肉眼能看见对方。
陌生的五阶法身境？！
陆沉山心中警铃大作——人族如今只有十五位五阶强者，此人绝非其一。
那么唯一的可能......
安宁教的强者！
一念及此，他心底不禁泛起丝丝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