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那诡异莫名的洗脑邪功。
它不似寻常蛊惑,倒更像一种能迅速蔓延的瘟疫。
一旦沾染,便一传十,十传百的在人群中无声渗透、疯狂扩散。
如今孙定山直接将此案称为“亟待立刻处置的大案”,没有半分夸张。
凡是牵涉到天理教的案子,朝廷早已定下铁律,甚至还给出了“宁错杀,不放过”的权利。
铁无心脸色一沉,立刻追问:“可查到了确切的据点所在?”
孙定山沉声道:“万幸,这处据点发展时日尚短,目前活动范围还只局限在青林县石桥乡一带。”
铁无心眼中寒光一闪,断然道:“事不宜迟!
既已锁定范围,必须立刻调集人手,雷霆扫穴!
这次,老夫与你同去。”
孙定山重重点头:“正有此意。
我已传令衙内所有铜牌、银牌捕头集结待命。
刘知府那边三千府军也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开拔。
还有玉刀门,清虚观,风雷堂三大门派我也通知了,三位门主都答应随军一起。”
言罢,他转头看向白术,语气稍缓。
“杜青,你初来乍到,于六扇门的诸多事务尚不熟悉。
此行凶险,你便暂且留在府衙内,熟悉一下环境罢。”
白术却毫不犹豫,抱拳正色道:“孙大人,此事既关乎天理邪教,便是天下公敌。
属下岂能眼见同僚全体出动以身犯险,自己却龟缩于后方安享太平?”
他心中雪亮,对方只是说说客套话而已,自己可不能当真了。
若真在此时退缩,不仅会给孙定山和铁无心留个坏印象,还有其他同僚又会怎么看自己?
再说,虽涉及天理教,但眼下要对付的,终究只是一处新立未久的据点。
即便有高手坐镇,顶天也就一两个神意境。
如今有铁无心这位地榜强者压阵,加上天水六扇门精锐与三千府军。
未尝不是一次立功站稳脚跟的良机。
自己只要不故意往神意境的战场中跑,就没有多少风险。
孙定山闻言,略作沉吟,便点头道:“也罢,你既有此心,便随队一同前往,权作你入我六扇门的第一桩案子。
切记,紧跟队伍,勿要莽撞。”
不过片刻,白术甚至连新人的身份录档都未曾办理。
便紧随铁无心与孙定山,来到衙署正堂前的广场。
堂前空地上,所有应召的六扇门捕快已尽数列队肃立,人人佩刀,神色凛然。
天水六扇门捕快共计百余人,其中多是铁牌。
所有人沉默中自有一股凝实的肃杀之气。
一个时辰后。
天水六扇门上百名精锐捕快,与三千甲胄鲜明、刀枪林立的府军,已在城北校场集结完毕。
令人瞩目的是,队列之旁还肃立着本地江湖门派的上百名内息好手。
其中以玉刀门、清虚观、风雷堂这天水府三大神意门派为首。
其中便有刚回府城不久的柯断玉。
他接到六扇门传讯后,竟是二话不说,当即应召而来。
对于天理教,这些江湖武者看似可以置身事外,实则不然。
他们心中清楚,若真任由某一处邪教据点坐大成势。
届时席卷而来的灾祸,绝不止于官府遭殃。
他们这些扎根本地门派的所有基业、弟子亲眷,同样是无一能幸免。
天理教那诡异莫测的洗脑邪功与疯狂扩张的作风,便是拥有这般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此刻,官军、六扇门捕快、江湖豪杰,各方人马汇作一股浩荡洪流。
马蹄踏地如雷,甲兵映日生寒,自城门轰然开出,直奔青林县方向而去。
如此阵仗,自然惊动了城内百姓。
人们纷纷驻足观望,交头接耳,猜测着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需调动这般人马。
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未作停留,径直离城。
不多时,这支森严的队伍便消失在官道尽头,只余烟尘缓缓散去。
第198章 白莲法坛
三千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行进。
白术并未与铁无心同行,而是几名银牌捕头一起策马走在队伍中段。
这几人皆是孙定山麾下的得力干将,年岁多在四十上下,气息沉稳,眼神锐利。
显然都是久经历练的好手。
这几人见白术虽是初来,却颇得孙定山与铁无心看重,心中不免有些微妙的滋味。
只是面上仍旧维持着客气。
一名面色黝黑、身形敦实的壮汉看向白术,笑容爽朗,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杜兄弟初来乍到,便赶上这般阵仗倒是巧了。
某姓赵,单名一个猛字。
杜兄弟这般年纪便已凝练内息,实在令人佩服,我等皆是自愧不如啊。”
另一名背负长刀、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也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暗含几分感慨。
“赵兄说得是。
某姓陈,名远。
杜兄弟年少有为,实属难得。”
几人依次简单介绍了自己,言辞虽无不妥,白术却从中听出了几分若有若无的酸意与疏离。
略一思忖便明白过来。
眼前这些捕头,多半是从最底层的铁牌捕快做起。
苦熬了多年的资历,才挣下功绩晋升银牌捕头。
如今见自己一个年轻后生,因铁无心的关系,初来便与他们平起平坐。
心中有些嘀咕,也是人之常情。
待几人话音落下,白术立即在马上拱手,态度诚恳而谦逊。
“位前辈过誉了。
在下不过侥幸有些机缘,实在不值一提。
日后在六扇门行事,诸多规矩门道都不熟悉,还需多多仰仗诸位前辈提点照应。”
他语气诚恳,将自己摆在后辈学习者的位置,并未流露丝毫骄矜。
这般姿态,倒是让赵猛、陈远几人心中那点芥蒂消融了不少,脸上笑容也多了几分真切。
赵猛摆了摆手,语气爽快道:“杜兄弟言重了。
往后都是同在衙中当差的同僚,互相照应本是分内之事。”
陈远也点头接道:“此行虽说有铁大人压阵,还有多名神意高手同行,看似十拿九稳。
但天理教手段诡谲,不能以常理揣度难免不会出现意外。
大家互相呼应,小心些总没错。”
一时间,几人之间的气氛明显融洽了许多。
白术见状,便顺势开口问道:“不瞒诸位,此前我只听闻天理教洗脑邪功可怖,却不知具体有何等手段。
不知几位兄弟可否指教一二?”
赵猛咧嘴一笑:“指教谈不上,不过是些和这些邪徒打过交道的经验罢了。”
他神色微正,继续道:“其实除了那位白莲圣母,天理教余众虽数量庞大,却难成气候。
教中高手,至多也就到神意境。
若非有白莲圣母坐镇,莫说朝廷精锐大军,便是江湖上那些名门大派联合起来,也足以将其剿灭。”
陈远在一旁颔首补充,声音压低了些:“但麻烦便在于,那白莲圣母掌握着一门诡异至极的‘种莲洗脑’之法。
天理教徒能设下一种‘白莲法坛’,为信众灌顶种下一颗‘莲种’,强行透支其生命潜力。
可令其在极短时间内凝练内息、提升实力,资质好些的还有望冲破神意关隘。
不过这般揠苗助长想要突破真血绝无可能。”
他顿了顿,面色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而棘手的是,那白莲法坛本身还能散发一种无形力场,撑起一片领域。
领域内,心志不坚、修为不足者身处其中,极易被蛊惑洗脑,化作悍不畏死的狂信徒。
而且这法坛的领域,还会与那些被种下莲种的教徒气机勾连,汲取他们的精气神逐渐扩张。”
赵猛接过话头,语气沉重。
“正因如此,朝廷与武林各派一旦发现天理教据点的踪迹,必会调集重兵,以雷霆之势扑灭捣毁法坛。
宁可牛刀杀鸡,也绝不姑息拖延!”
“仅是境内这些小据点的白莲法坛就如此恐怖,天理教根基所在的北境就更不用说了。
这也是为何朝廷大军在北境只守不攻,真正敢深入北境腹地的,唯有那些真血大宗师。”
白术听罢,心中凛然。
赵猛与陈远二人所知固然有限,但仅从这些只言片语之中,白术便已推测出许多未曾明言的情报。
白莲圣母的白莲法坛绝不仅限于洗脑蛊惑、灌顶传功这般简单。
这已非寻常武道。
那些被种下莲种的狂热信众,或许本身便是白莲圣母修行的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