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已看出来，这五人通过考核毫无悬念，如今比拼的，是谁能走得更远。
吴凡与曹戈二人，只要不出意外，进入前十不难，可谁能更胜一筹，闯入前三，才是真正的看点。
吴凡自然不知陈师叔心中盘算，只是埋首处理药材。
片刻功夫，一份新药材便已处理妥当，随即投入丹炉，开始提炼药液。
时间缓缓推移，不知不觉已到未时。
日头过中天，渐渐西斜，正值盛夏，广场又在峰顶之上，无遮无挡。
整个广场现在就宛如是一座巨大的火炉，地面的热浪不停地蒸腾，连空气都已经被烤得扭曲了起来。
不少在广场上考核的弟子早已经是大汗淋漓，衣衫被湿透，心神也被酷热扰得有些浮躁起来。
这炎炎烈日，仿佛也在淬炼着在场每一位正在考核的弟子，看谁能在酷暑中坚守本心，最终成丹。
吴凡因修炼《炽火诀》这门火属性功法的缘故，非但不觉酷热难耐，反而隐隐有些享受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火行之气，周身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此时他已经提炼完毕了第一株药材的药液，却并未立刻投入第二株药材，反而继续以丹炉中的高温开始细细地淬炼。
只见那团药液在丹炉中不断被压缩，体积一点点缩小。
这一幕落在不少关注吴凡的弟子眼中，顿时引来一片困惑。
这般提炼，不是会直接减少成丹数量吗？
这人莫不是疯了？
就连主席台上的一直在关注他的陈师叔，此时的目光也骤然一凝。
起初只是几分不解，可片刻后，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猛地露出一丝惊色。
曾泊远不知何时走到陈师叔身旁，目光也同样的落在了吴凡的身上，轻笑一声，说道：
“师弟，这小子是你麾下的丹师吧？看这手法，是要用你那独门的一炉一丹孤丹法？我记得这可是你的压箱底手段，何时传给这小子了？难道此人是你暗地收的弟子？”
陈师叔收回目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头看向秦舒然，淡淡开口：
“师兄不也一样，将自身独门炼丹手法，尽数传给了这位关门弟子？”
曾泊远哈哈大笑，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说道：
“看来师弟当年丹考，以孤丹法输给我，只拿了第二，至今还耿耿于怀啊。也好，那就看看，你这位弟子，这次能不能赢过我和我这位小徒弟！！！”
陈师叔没有接话，目光再次落回了吴凡的身上，脸上的神色有些深沉，不知在思索什么。
场中，吴凡依旧在淬炼那团药液。
相比于最初，药液已缩小近半，精纯程度却节节攀升。
这手炼丹的手法，自然是他从筑基秘法中领悟而来，前二十多天日夜疯狂试验，才勉强掌握。
虽不算纯熟，却在考核前几日，成功用此法将几炉熟悉丹药的品质，从精品推至无限接近极品。
只是不知是手法尚有缺陷，还是其他的缘由，他始终没能踏出最后一步，靠自己的炼丹水准真正炼出极品丹药。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在此次考核中夺得名次了。
吴凡原本还想趁机冲击《炼神术》入门，提升灵识强度，对炼丹大有裨益。
可《炼神术》晦涩艰深，加上前阵子事务繁杂，根本无暇静心修炼，只得暂时搁置，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自创改良的炼丹手法之中。
小半个时辰悄然过去。
吴凡盯着丹炉中即将凝丹的药液，心神高度集中，可就在最后关头，丹炉内灵光骤然一散，药液瞬间焦黑。
炼废了。
他眉头微蹙，却并未慌乱，取出一枚回灵丹服下，闭目调息，快速复盘刚刚失败的细节。
良久，吴凡缓缓睁眼。
考核时间已所剩无几，算下来，他最多还能再开一炉。
此时场上仍有数十名弟子在坚持，除了少数还未成功成丹之人，剩下的全是不甘心，执意冲击更高品质的弟子。
就在这时，广场上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看！秦舒然又成丹了！”
“真的是精品缓饥丹！太恐怖了！”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秦舒然抬手掀开丹炉，三枚灵光流转，丹香浓郁的精品缓饥丹静静悬浮在丹炉之中。
吴凡望着那三枚精品缓饥丹，又看了看自己丹炉内的焦黑药渣，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目。
片刻后，他缓缓睁眼。
嘴角，竟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懂了。
上一炉失败的缘由，他彻底明白了。
吴凡抬手拂去炉中药渣，清洗了丹炉，取过一份药材，手中的动作轻快起来。
灵火燃起，药材入炉，这一次，他的眼神极为清澈。
所有人的目光大多还停留在秦舒然身上，赞叹、敬畏、羡慕。
吴凡此时无人注意到。
最后一炉。
成败，在此一举。
......
秦舒然手捧三枚精品缓饥丹，清香远溢，引得全场目光炽热。
她神色依旧清冷，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那份从容淡定，更让众人叹服。
曾泊远坐在了主席台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看向身旁陈玄：
“师弟，看来小徒这一关的考核，算是拔得头筹了。”
陈玄没有回应他，而是把目光看向了吴凡的方向。
场中，吴凡已将最后一份药材尽数投入了丹炉之中。
丹炉下的火焰燃起，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火焰不烈不躁，温润如泉，却带着一股精纯热力。
他不再像寻常那般急着分株提炼药材，而是以《炽火诀》引动此时天地间浓郁火行之气配合自己的丹田中的灵力，再结合自己领悟的孤丹法门，将所有药草一同炼化。
药液在炉中缓缓融合，然后开始压缩。
别人炼丹是求数量，求稳妥，他却是在把所有药力硬生生揉成了一团液体。
围观弟子看得一头雾水。
“他怎么把所有药材炼在一起了？”
“这药液越来越少，难道他想一炉只炼一颗？”
“疯了吧！丹考一炉一丹，成丹率极低，稍有不慎就彻底作废！”
......
议论声虽小，却不断传开。
原本聚焦在秦舒然身上的目光，渐渐被这边诡异的炼丹手法给慢慢吸引了过去。
曹戈也用自己的余光瞥见吴凡的操作，手下动作一顿，心中惊疑不定。
文绮悦此时更是心神大乱，火焰猛地一跳，险些炸炉。
吴凡浑然不觉周遭一切，灵识尽数沉入自己的丹炉之内。
失败的那炉教训历历在目。
是他灵识把控不够细微，药力融合出现一丝缝隙。
而这一次，他很稳，应该说是太稳了！！！
药液在他的反复淬炼之下，已慢慢缩至了拇指一般的大小，通体莹润，灵光内敛。
“凝丹！”
吴凡心中低喝一声，接着双手开始飞舞，一道道法诀打入丹炉。
炉身轻轻一震，没有惊人异象，没有冲天香气，只有一股淡而悠远的药香，悄然四散开来。
这香气此时压过了广场上所有已经成丹的丹香。
一香压百香。
全场瞬间一静。
吴凡缓缓抬手，掀开炉盖。
一股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丹炉中央，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悬浮，通体莹润如上好黄玉的缓饥丹。
一枚。
仅此一枚。
却让周围所有考核弟子炼制出的丹药都已经黯然失色。
观席台上，寂静片刻后骤然响起诸多声音，有人惊得失声开口：
“又是一枚精品缓饥丹？！”
另一人眯眼凝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不对，不止是精品！比秦舒然刚刚那三枚精品缓饥丹还要醇厚几分......这是......难道已经摸到极品的门槛了？！”
“算不上真正的极品，但已是精品中的巅峰之作，远超寻常精品！”
有懂行的老弟子捋着胡须，语气中满是赞叹：
“一炉一丹，硬生生将所有药力逼至极致，没有丝毫浪费，可惜炼丹手法还有些残缺生疏，不然定然能炼出真正的极品缓饥丹，真是太可惜了！”
主席台上，曾泊远猛地站起身，眼中惊色毫不掩饰，目光死死望着吴凡手中的丹药上说道：
他身旁的陈玄，此时并没有回应，而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方才紧绷的嘴角终于缓缓扬起，眼中是压抑不住的赞赏与欣慰。
曾泊远回过神，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弟陈玄，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又有几分感慨：
“看来师弟你，这些年倒是藏得够深啊！竟教出了这样一位好弟子！不过你还是太过敝帚自珍，有所保留啊。”
陈玄闻言，心中神色微微一凝，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某个决定，片刻后，才轻轻摇了摇头，却并未多言。
曾泊远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看向秦舒然身前那三枚精品缓饥丹，再对比吴凡手中那枚孤丹，忍不住苦笑一声：
“师弟，这次是你赢了。终究还是差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