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菱最先回过神,急忙上前一步劝道:
“卫师兄,你怎能留在这里?这里荒僻孤寂,灵气稀薄,况且你的身体还未痊愈,灵力未复,不如跟我们一同回去,好好调养身体,等日后修为恢复,再时常来看宋娘,也未尝不可啊。”
“不必了。”
卫长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移向桃花林深处,语气平淡却极其地坚定。
“我的心,早已随宋娘一同留在这里了,回去不过是行尸走肉,再无半分意义。我已决意,向宗门禀明,求一份终身看护宗门的闲职,以换免去十万大山开荒之命。从此长留宗门后山,日日守着这片桃花,伴宋娘长眠,便是我此生最好的归宿。”
吕擎望着他眼中的坚定,轻声唤道:
“卫兄......”
“不必多言。”
卫长庚轻轻打断他的话,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路是我自己选的,宋娘的死,是命数,怪不得任何人。你们不必自责,也不必再劝我,我意已决。”
众人见他态度决绝,字字恳切,知道再劝无益,心中皆是一阵唏嘘,唯有沉默着,陪他一同送宋娘最后一程。
吴凡沉默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递到卫长庚面前:
“卫师兄,这是一枚凝神丹,虽不能修复你的心脉,却能稳住你的神魂,减轻你的痛苦,也算我一点心意。日后若是有需要,可捏碎这枚传讯玉符,我们定会赶来。”
卫长庚倒是没有拒绝,伸手接过丹药和传讯玉符,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多谢。”
余霜此时收到众人的传音之后,也将一株地阴草取了出来,递到卫长庚面前:
“卫师兄,这地阴草虽不算什么极为珍贵灵植,却年份极高,也能换不少的灵石,你留着,若是日后有需要,也能派上用场。”
卫长庚没有接,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留这些东西无用,你们拿走吧,好好分配,也算不辜负此番探查遗迹的辛苦。”
众人见他执意不肯,也不再勉强,只能将地阴草收好。
随后,几人一齐动手,将泥土轻轻覆在土坑之上,堆起一座小小的坟丘。
又取青石凿成墓碑,卫长庚亲自为宋娘撰写了一篇墓志铭,最后镌上:
爱妻宋氏允儿之墓。
末了,众人在坟前各自都插上一枝桃木。
诸事皆毕,卫长庚缓缓坐下。
他没有落泪,也没有悲号,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温柔地凝望着那座土丘,似在与宋娘低语,诉尽满腔未尽的思念。
众人站在一旁,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姜菱率先开口:
“卫师兄,那我们便先离开了,你多保重。”
卫长庚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挥了挥手。
众人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在漫天桃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凄凉,心中皆是五味杂陈。
最终,几人还是转身,缓缓离去,没有再回头。
他们知道,卫长庚想要的,是安安静静地陪着宋娘,不被任何人打扰。
几人走出很远,吴凡却突然脚步一顿,缓缓回头望了一眼。
那片桃红在晚霞的映照下,有着一股温柔又凄美的光,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感慨。
情之一字,果然最是伤人,既能让人奋不顾身,为了心上人舍弃一切,也能让人万劫不复,困在回忆里,耗尽余生。
卫长庚为了宋娘,甘愿放弃往后的大道前程,放弃一切,守在这荒山野岭,守着一座孤丘,这份深情,可敬可叹,却也可悲可泣。
心底积压许久的想法,此刻一股脑全部涌出。
自从觉醒前世记忆,前世的奔波劳碌,今生的修仙求索,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他忽然发现,自己两世浮沉,竟从未像卫师兄这般,爱得刻骨铭心,爱得毫无保留。
这一世,他唯一欣赏的两位女子,便是姜菱与白阮玉。
与姜菱之间,是君子之交,坦荡纯粹,无关儿女情长。
而对白阮玉,算不上轰轰烈烈的喜欢,却也有着几分真切的好感。
他忍不住遐想,若是当年自己没有执着于修仙大道,而是选择留在白家,留在白阮玉身边,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或许,会是琴瑟和鸣,无忧无虑地与她度过一生。
或许,没有修仙路上的颠沛流离,没有生死之间的挣扎博弈,日子平淡却温暖。
那样的人生,是否比自己如今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更有意义?
毕竟,在这整个天南修仙界,化神期也只是数千年之前的传说,如同镜花水月,遥不可及。
如今各方势力的修为顶点,不过是元婴期,寿元也不过千载。
千载之后,纵使修为再高,声名再盛,终究也会化为黄土一捧,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如此,修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那虚无的长生,还是为了挣脱生死的桎梏?
吴凡的眼中,不由得浮现出一抹迷茫。
但这份迷茫,仅仅持续了片刻,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眼中的浓雾渐渐散去,重新恢复了清明,而后缓缓变得坚定,抬眸望向天边。
此时,太阳已然西落,晚霞漫天,金红的霞光铺满了半边天空,将山间的桃花染成了一片暖艳的绯红,美得惊心动魄。
世间之事,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之说。
人生没有回头路,每一步选择,都注定了往后的归途。
既然自己从一开始,就选择了这条注定孤独,注定充满荆棘的修仙大道,那就没有退缩的道理,唯有坚定地走下去,哪怕前路坎坷,哪怕身死道消,亦无怨无悔。
就像卫师兄一般,明知守着一座孤丘,守着一段回忆,注定孤独终老,却依旧坚定地选择了宋娘,从始至终,从未后悔。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吴凡望着远处天空只剩下一半的落日,霞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眼底再无半分迷茫,只剩一片坚定。
他轻轻抬手,拂去肩头沾染的几片桃花瓣,深深看了一眼那片隐入暮色的桃花林。
旋即,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飘然离去。
而桃花林深处,卫长庚依旧坐在那座小小的土丘前,却难掩周身的孤寂。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漫天飞舞的桃红,仿佛宋娘就坐在他身边,与他一同赏这满林春色,嘴里轻声念着:
“宋娘,桃花开了,我陪你一起看......”
微风轻轻拂过,卷起漫天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一片、两片,落在他的白发上、肩头,落在他面前的土丘上,像是宋娘正温柔的抚摸。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白发上的花瓣。
“宋娘,我守着这里,守着我们的桃花林,就像守着你一样。他们都走了,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以后,我日日陪你看桃花,直到我也去陪你的那一天。”
桃花年年开,岁岁不相负。
他,会带着这份深情,守着这片桃花林,守着那段回忆,将这份执念,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第142章 本源大涨
两日转瞬即逝。
吴凡回到洞府,正按部就班地打坐修行,炼制丹药。
洞府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禁制波动,感受到这气息并不是他认识同门中的任何一位。
他心中一动,起身解开洞府禁制,只见一道身着宗门制式长袍的身影立在门外,白发如霜,面容沟壑纵横,正是执法堂首座庞师兄。
吴凡见过宗门八堂各首座和管事的画像,自是认得此人。
不敢有半分怠慢,当即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见过庞师兄。”
他虽与庞师兄同属筑基境,却只堪堪筑基初期;而庞师兄早多年前就已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既是金丹长老的师弟,又身兼执法堂首座之职,在宗门内地位尊崇,权势显赫。
更何况,每一位筑基后期修士,皆是宗门耗费无数资源悉心栽培的金丹种子,庞师兄的分量,远非寻常筑基修士可比。
庞师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吴师弟,你该知晓老夫今日来意。若你此刻无要紧事,随我去一趟执法堂,说说你们此次外出游历,探寻遗迹的经过。”
吴凡心中了然,宗门定是为了宋娘之死而来。
此次外出五人,归来时只剩四人,宋娘身死,宗门必然要查询一番。
整个宗门不过百余位筑基修士,皆是宗门中坚力量,损失一人,绝非小事。
好在他早已与其余四人对好口供,而且除了隐藏不归木与《炼神术》的那段经历,其余皆可如实相告,倒也无需慌乱。
“弟子遵命,庞师兄请。”
吴凡应声,紧随庞师兄一前一后前往宗门大殿。
大殿之中,掌门师兄端坐主位,两侧还立着两位筑基后期的同门,加上庞师兄,四位筑基后期修士环坐,目光齐刷刷落在吴凡身上,气氛略显凝重。
吴凡敛神静气,按照事先约定的口供,有条不紊地讲述了探寻古宗门遗迹的经过。
从遗迹外围的凶险,到遭遇的诡异炼尸,再到宋娘意外遇险身死,句句详实,与其余四人的说法分毫不差,唯独隐去了核心的收获与万俟归的存在。
问询结束后,吴凡并未被放回洞府,而是被安排在大殿偏室,门外设下了禁制。
这禁制不算顶尖,以他的修为全力一击便能冲破,但他心里清楚,这并非叛宗问罪的大事,只是宗门的例行管控。
一来是为了确认口供无误,二来,多半是为了封锁炼尸宗门遗迹的消息,防止外泄引来祸患。
“想来卫长庚他们四人,此刻也该被软禁在这宗门大殿中各自的偏殿之中了。”
吴凡心中暗忖。
“宗门也定然已经派人前往那炼尸遗迹探查,一来一回,最少也得半年。”
既然无法外出,吴凡索性沉下心来,在偏室中盘膝而坐,一边运转功法稳固修为,一边潜心参悟《炼神术》第二篇的内容。
那日在遗迹中,“万俟归”那道直击神魂的攻击,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也让他愈发明白,神魂修炼的重要性,这《炼神术》,便是他今后立足修仙界的一大依仗。
......
时光荏苒,半年光阴转瞬即逝。
偏室的禁制忽然解开,庞师兄推门而入,神色间多了几分唏嘘:
“吴师弟,宗门已派人探查完毕,此事便就此了结。卫长庚与宋娘的遭遇,着实令人扼腕,世事无常,造化弄人。此番请师弟过来配合问询,还望师弟切莫介怀。”
吴凡起身拱手:
“师兄言重了,配合宗门调查,乃是弟子本分,何来介怀一说。”
庞师兄接着又叮嘱道:
“那炼尸宗门的遗迹之事,事关重大,切勿向外人提及,哪怕是宗门内的其他同门,也不可泄露半句,否则,按宗门规矩处置。”
这正合吴凡心意,他连忙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