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鼎,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陆行舟心头猛的一震,万万没料到这老者竟认得此鼎。
“这是……”
他正想编个说辞搪塞,毕竟家仇未报,他不敢轻易暴露实情,生怕这老者与灭了陆家的人是一伙的。
“你最好实话实说,否则,休怪老夫对你强行搜魂!”
老者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陆行舟心头一凛,刚到嘴边的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搜魂之术的厉害他早有耳闻,一旦被施术,要么神魂破灭,要么沦为痴傻,他哪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这是晚辈在家族的一处山洞中找到的。”
“而且晚辈怀疑,正是因为这这鼎,才将晚辈家族满门屠戮……如今,只剩晚辈一人了。”
他斟酌着开口,话语半真半假。
他刻意隐去了陆行峰等人的消息,即便对方真是仇敌,也不至于牵连到他们。
“哈哈!哈哈哈哈!”
老者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却带着几分癫狂与悲怆。
“师弟,你看,宝物如今就在这儿,可惜啊,你我当年都错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陆行舟一头雾水,却又不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屏息站在一旁。
为了印证陆行舟所言非虚,老者转身踏入身后的画卷。
片刻后他重新走出,手中已多了一枚通体莹白、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丹药。
“把它吃下去。”
“这是困魂丹,待老夫印证了你的话,方能放心。”
老者语气不容拒绝。
“这搜魂……”
陆行舟犹豫了。
“放心不会伤害你的神魂,最多一点疼痛。”
听到老者这么说,他望着那枚丹药,又看了看老者肃然的神情,知道躲不过去。
他接过丹药,仰头便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最终汇入识海,像一层薄薄的玉膜,将他的神魂轻轻裹住。
“放松心神,莫要抗拒,否则出了岔子,休要怪老夫。”
老者沉声道,随即并指一点,一缕淡金色的魂念探出,轻轻触向陆行舟的眉心。
即便有困魂丹护持,当那缕元婴期的魂念侵入识海时,陆行舟还是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根细针在神魂深处轻轻搅动。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着没有反抗,识海中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被那缕魂念拂过。
山洞里捡到残鼎……家族被灭……逃亡……与李沐风厮杀。
没一会,老者才收回魂念。
陆行舟抱住脑袋,不住的摇晃着,识海深处的刺痛仍在未消散。
好在有困魂丹的护持,那股剧痛渐渐缓解,只是神魂终究受了些微损伤,调养几日便可。
“看来,你倒真没骗老夫。”
老者看着他,眼神复杂了许多,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他缓缓开口道:“老夫叶玄真,乃玄元道宗宗主。”
“万年前,数位化神修士带领着我们数十位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一同前往了灵陨古虚。”
“那地方,疑似是上古界域大战时坠落的碎块,悬浮在虚空之中,里面有着许多外界难以一见的珍稀灵物。”
“可那里也凶险万分,不仅有修为强横的妖兽,更有能轻易灭杀化神修士的禁制与空间裂缝。”
“一同进入的元婴修士,归来时已不足二十人,就连化神修士,也陨落了两位。”
陆行舟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损失如此多高阶修士,那灵陨古虚的凶险,简直难以想象。
“老夫与几位同门曾在一处洞府中,寻得一大块青铜碎片、一颗青色圆珠,还有许多玉简与其他灵物。”
“其中一枚玉简提到,那青铜碎片与圆珠,乃是寻找某件逆天宝物的关键,且这两件灵物本身亦是宝物的组成部分,只是并未明说究竟是何物。”
“可我们从灵陨古虚出来时,同行的人里,只剩老夫与师弟二人活着。”
“那枚玉简我们都看过,谁都想独占宝物的线索,为了避免当场反目,我们约定一人保管青铜碎片,一人持有青色圆珠,待日后再共寻宝物。”
“却没料到,我那师弟的心肠竟狠到这般地步,回宗后不过三月,他便暗中布下‘灭魂绝脉阵’,将宗门上下数千弟子、数十位长老屠戮殆尽!”
“老夫拼死分出一缕分魂,裹挟着这颗青色圆珠钻进了这幅画像,此画乃是宗门秘宝万象洞天图,能隐匿气息,我那师弟并不只有此宝,老夫这才侥幸逃过一劫。”
“找不到圆珠的他怒不可遏,对着山门大肆攻击,他为了掩盖秘密,又在宗门四周布下重重阵法,久而久之,便成了你所见的这般景象。”
说完,叶玄真望向周围破败的宫殿残垣,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痛惜。
一旁的陆行舟听完这段往事,只觉得都是贪念作祟。
偌大一个宗门,竟落得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唏嘘。
第158章 融合
“叶前辈,您说这么多,莫非……你们要找的宝物,便是我这鼎?”陆行舟试探着开口。
叶玄真斜睨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不然呢?难不成你们陆家还有什么旁的东西,值得旁人费这般周章?”
“我咬定你是旁人派来的,只因这位置,除了我那师弟再无第二人知晓,那禁制,本就是他亲手布下的。”
“那就不能是时间久了,禁制松动了呢?”陆行舟问道。
“他那种性格岂会出现这种失误?”叶玄真反问道。
“您都说上万年了,总有耗尽的时候吧?”陆行舟不死心继续说道。
“这里有条四阶灵脉,没这个可能,而且我后来利用仅剩不多的神力,启动宗门大阵,这才让他没机会寻找。”叶玄真得意的说道。
听完,陆行舟沉默了,换作是他,怕也会这般推断。
“我敢断定,那朱鹤龄得了我师弟的遗物,才知晓这些信息。”
“他想靠占卜寻宝物,偏又找不到高阶占卜师,这才有了那女娃家族的祸事。”
“结丹期的占卜师,就算靠丹药强行提至元婴,也不过是修为虚涨,其余本事半点没进,又能有什么用?”
“定会给出一堆无用之地,况且他用铜片占卜,怕还不止一块,这般折腾下来,那些地方的下场,怕是和你陆家一般无二。”他冷笑着说道。
叶玄真望着殿外,眸色复杂:“这人的手段,倒和我师弟一般狠辣。”
陆行舟听着,只觉心口发堵。
原来家族的灭门之祸,竟是这般缘由。
即便当初他未曾得到这鼎,以朱鹤龄的性子,陆家怕也难逃一劫。
他攥紧了拳头,眼中掠过一丝刻骨的寒意。
朱鹤龄……此仇此恨,他陆行舟必当百倍奉还,只是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叶前辈!”
“晚辈倒有一事不解,您既有这般本事,为何没想过夺舍晚辈,或是抢夺这鼎?”
按叶玄真所言,他的性子本该做出这等事才对。
“哈哈!”
叶玄真朗声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倒不去问那圆珠的事,先关心起这个来,心性倒是不错。”
他收敛笑意,淡淡道:“本尊那道分魂逃入里面,没多久就消散了,心有不甘成为了执念。”
“我这执念和这画融为一体,魂体残缺,哪有夺舍的本事,况且如今执念已了,过不了多久,便会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陆行舟一愣,全然没料到是这个缘故。
正怔忡间,叶玄真忽然沉声道:
“小友,莫再耽搁了,那女娃怕是撑不了多久,最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陆行舟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转头望向楚嫣然,她的脸色比先前更显苍白,气息也微弱了几分。
“叶前辈,她这伤……您可有办法?”
叶玄真挥手,一道丹方虚影缓缓浮现,灵光流转,药材名称,炼制方法清晰可见。
“这是清露玉魄丹的丹方,能治愈她体内伤势,暂时保全她的性命,只是她体内的毒已深入骨髓,这便要你自己想办法了。”
“至于炼丹,我已是无能为力,还有她流失的生机……能否寻到寿元果,便看你的造化了。”
陆行舟眼睛一亮,连忙凝神将丹方记在心上。
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解毒之事,他或许能用先前的办法试试,回去多培育些噬灵蜂便是。
“前辈,那丹方上的灵药,何处可寻?”
叶玄真抬手指向殿外东南方:
“月泽谷中有座灵药园,从前这些灵药都有,只是如今境况如何,便不好说了,你可去那里碰碰运气。”
说罢,他身影一晃,重新没入画中。
片刻后,才又缓步走出,手中多了一枚莹润的圆珠。
“我时间也不多了,这是那圆珠……”
话未说完,地上的溯源鼎忽然剧烈震颤起来,发出沉闷的嗡鸣,鼎身的纹路骤然亮起红光。
叶玄真手中的圆珠化作一道青芒直冲鼎口。
吸收了圆珠的溯源鼎骤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缓缓漂浮在空中,紧接着,一道炽烈的红光猛的射向陆行舟的识海。
“呃啊!”
陆行舟发出一声痛呼,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叶玄真也是一惊,显然没料到会有这般变故。
他想去探查陆行舟的状况,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拦,只得无奈苦笑。
他将一枚玉简轻轻放在陆行舟身旁,眼神中带着几分落寞:
“小子,本还有些话要交代,看来是没机会了,你……好自为之吧。”
他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微光,如同星子般消散在大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