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总司自然也会按照高级打手的规格,给予一些常规的补偿。
至于原本为他量身定制的那些海量资源倾斜,造化争夺,以及未来的培育计划……自然是全都没了。
没意义了。
给一个注定无法突破五境的人投入再多,也是浪费。
姜暮盯著周沅枝看了几秒,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也
就不再追问。
他三两下吃完肉,把骨头扔进火堆,拍拍手站起来:
“行,那我回去了。”
不管是总司策略调整,还是单纯不想给了,等回扈州城再看。
如果真不给,那这斩魔司不待也罢。
反正有挂爹在,机缘这东西,自己抢也一样。
周沅枝微微颔首,坐在篝火旁没动,只是淡淡指了个方向:
“顺著这条官道往回走,十二里外有一处官署驿站,你可以亮明身份,征调一匹快马赶回扈州。”
“知道了。”
姜暮摆了摆手,身影很快便融入夜色中。
目视著姜暮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周沅枝脸上的温和终于卸下,她幽幽叹了口气,红唇微启,从牙缝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蠢货。”
又在火堆旁静坐了片刻,平复了情绪,周沅枝起身走入马车车厢:
“我们出发吧。”
车厢内,盘膝打坐的项绣绣和正在运功疗伤的云啸成齐齐睁开眼。
见只有周沅枝一人进来,云啸成诧异地往车外张望了一下:“周大人,那小子呢?”
周沅枝轻描淡写道:
“总司那边临时调整了名额,已经取消了姜暮的这次试炼。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有了。”
听到这话,两人都是一愣。
项绣绣好看的瑞凤眼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话外之音:“他的修行出了大问题?”
周沅枝没有否认。
她转头看向云啸成,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容:
“刚才那树妖之事,怪我没能及时出手护你周全。作为补偿,这次总司原本批给姜暮的那份资源里,六成归你。余下的四成,拨给郡主。”
云啸成表情古怪。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最终“噗嗤”一声笑出来。
越笑越大声,最后捂著肚子弯下腰,肩膀直抖。
“哈哈……哈哈哈……这叫什么?现世报?老天爷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吧!”
云啸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好不容易止住,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不能幸灾乐祸,不然下次就该轮到我了……”
他强行板起脸,换上一副沉痛表情,长叹了口气:
“唉,姜兄弟命苦啊,天妒英才。就这么白拿他那份资源,小弟我这心里实在是不安啊。等这趟回去,我一定去扈州城,请他去最好的青楼吃顿好的。”
项绣绣神色依旧冷淡。
她精致的下颌微微扬起,重新闭上双眸,继续打坐。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卷翘的睫毛下,掩著一抹冰冷的杀机。
她比云啸成看问题要透彻得多。
大庆总司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投资任何一个有机会创造价值的天才。
而周沅枝敢如此笃定姜暮以后也不会再有试炼,只说明了一个事实——
姜暮,彻底地废了。
既然跌落了神坛,成了一个废物。
那也就意味著,他失去了朝廷这把最大的保护伞,可以随便拿捏了。
“等落魂沼泽的试炼结束,我便去一趟扈州城。”
项绣绣在心中下了决定。
杀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废人,就当是送给神剑门那位贺夫人的一份顺水人情了,免得鹤师兄夹在中间难做。
周沅枝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姜暮离去的方向。
冷风灌入,吹灭了即将燃尽的篝火。
“驾!”
两匹妖马嘶鸣一声,拉著马车,朝著落魂沼泽的方向疾驰而去。
……
……
姜暮成为“废人”的消息,并未大范围传开。
毕竟此事牵涉到镇守使上官珞雪的隐秘,唯有总司内寥寥几个核心人物知晓。
扈州城,斩魔司签押房内。
代掌司冉淳儿正与巡使凌夜在案前喝茶闲聊。
冉淳儿从桌上公文中抽出一份密封的信函,递了过去,笑道:
“喏,这是总司那边刚刚发来的,关于你这次证星位的方案。
你此前已经在黑土村获得了那颗莲华舍利,体内的寒蝉之毒也不必再担心压制不住了。所以,接下来你可以放手去抢夺【毕月乌】的宿尊星位了。”
凌夜接过信函,淡淡道:“是珞雪让总司准备的吧?”
冉淳儿并没有否认,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上官将军毕竟为了扈州城险些陨落,这也算是总司给她,以及给你这位师尊的一些补偿吧。”
凌夜玉指轻轻摩挲著信函边缘,忽然幽幽叹了口气:
“我也是昨日收到消息才知晓,沄州城的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宿尊星位体系下的星官。
现在她也奉命去了京城总司……
这就意味著,总司也会动用资源帮助她去证星位。
那么,我和她之间,总司到底更看好谁?”
冉淳儿放下茶盏,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目光直白且犀利:“如果非要论个高低,总司自然更看好你。”
“为何?”
“因为
你曾经便踏入过十二境的门槛。”
冉淳儿分析道,
“而且,在此之前,你的宿尊星位就是【毕月乌】。你已经在那条路上,成功收集全过同一星位下的其他星官星丹。
你也知道,这种事,只要收集成功过一次,哪怕后来因为变故境界大跌,重新晋升时便不需要再走一遍收集流程,可以直接去证位。”
冉淳儿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水掌司不一样。她手里的星丹还差最后一颗,这次去京城,就是为了补全这块拚图。
但变数太多,能不能成功谁也说不好。
所以相比之下,你成功的几率自然比她高得多。”
凌夜陷入长久沉默。
对方说的是实话。
她的赢面确实比水妙筝大得多,更何况背后还有上官珞雪在暗中推波助澜。
只要她成功证得【毕月乌】,那么水妙筝未来的修行之路,基本就宣告到头了。
除非有一天她凌夜陨落。
或者晋升到下一个更高的星宿层级,把位置空出来。
凌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对水妙筝并没有什么敌意,大家都是为了朝廷卖命,因为水妙筝父亲的缘故,她心底甚至对那个女人存著几分敬佩。
但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
大道朝天,只有一个身位。
“我其实一直有一点想不明白。”
凌夜抬起冰眸,看向冉淳儿,“当初我强行破境失败,境界大跌,濒临绝境。
是接受了朝廷恩赐的低阶星位,才勉强保住性命,没彻底沦为废人。
可当时我不清楚水妙筝竟然和我是同一体系下的星官,为何总司这些年一直将此事瞒著我?
是不是……我和她之间,本就是朝廷高层互相圈养的‘资粮’?
谁有希望晋升下一个境界,另一个就要被牺牲掉?”
听到这话,冉淳儿脸上泛起一抹苦笑。
她看著眼前这位冰山美人,叹息道:
“凌巡使,这么幼稚的问题,真的不应该从你的嘴里问出来。
修行一途,你其实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它的残酷性。毕竟,你曾经攀登过那座高山,领略过绝顶的风光……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风光之下,是何等的尸横遍野,不是吗?”
凌夜再次沉默。
旋即,脸上泛起一抹自嘲:
“也是。时间隔得太久了……久到我都快忘了,当初站在高处往下看时,闻到的全是血腥味。”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翅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妖鹰落在窗棂上,喙尖泛著灰色冷光,正是斩魔司传递密信用的飞鹰。
冉淳儿眉头微挑,起身走过去。
她取下绑在鹰腿上的小竹筒,倒出一张卷成细条的密信。
展开一看,冉淳儿瞳孔骤然收缩,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