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烽火越说越崩溃,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能不能活过今天还是个未知数呢。”
姜暮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抱怨,“我早就说过,这神剑门不干净,背地里在私养妖物。
刚才剑冢里那动静你听见了没?那么多被血祭折磨发疯的妖物,现在估计全都跑出来发狂了。”
严烽火指著天空一张张诡异的脸:“那……那这天上的又是……”
“是画皮妖。”
姜暮眼神冰冷,沉声道,“肯定是那个大妖来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此刻,他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如果说之前,他仅仅是通过那枚相似的玉扳指,怀疑升王爷可能和画皮妖有什么勾结。
那么现在,这猜测实锤了。
升王爷前脚刚到神剑门,画皮妖后脚就来了。
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只是让姜暮不解的是,升王爷作为这场局的疑似参与者,为什么会被一刀给捅了个透心凉?
出什么变故了?
不会真是神剑门刺杀的吧。
当然,现在升王爷到底死没死透还不好说。
严烽火抬头望著红云中的恐怖人脸,呲了呲牙道:
“也不晓得画皮妖本尊藏在哪儿。要是被它看到你也在这儿,那就完了,毕竟老姜你把她的手下给宰了,还不止一个。”
就在姜暮脑子里快速盘算著目前的局势时,从剑冢洞口又跌跌撞撞冲出几道人影。
正是升王爷身边的几名贴身护卫。
这几人身上多处挂彩,脸上还带著尚未褪去的惊惶与暴怒。
领头的护卫长刚一站稳,抬眼便看到了姜暮三人。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大,额头青筋如蚯蚓般根根暴起,指著姜暮的鼻子就破口大骂:
“你们扈州斩魔司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饭桶!
竟然让妖物如此肆虐,甚至刺杀王爷。
我命令你们,马上给我滚回去找王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老子要你们整个扈州斩魔司陪葬!”
这护卫长此刻显然是因为王爷的遇刺而失去了理智。
毕竟,作为亲王贴身护卫,主子要是死了,他们这些当下属的,按大庆律例,全都要掉脑袋,甚至还要株连九族。
姜暮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透著一股看傻子般的讥诮:
“我们是废物?
那你们又算什么东西?饭桶里的蛆吗?
王爷遇刺的时候,你们的刀是生锈了拔不出来,还是眼睛瞎了看不见?
现在人没了,你们不赶紧去拚命找,反倒跑这儿来冲我们瞎吠?”
“你放肆!这是妖物作案,本该就是你们斩魔司负责!”
护卫长面红耳赤,怒吼道。
“笑话!”
姜暮嗤笑一声,“保护王爷是你们的本职工作,别特么什么屎盆子都往我们斩魔司头上扣!”
“你找死!”
护卫长本就处于崩溃的边缘,被姜暮这般羞辱,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他拔出腰间佩刀,直指姜暮面门,咬牙切齿道,“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姜暮也是被气乐了。
他手腕一翻,血狂刀发出一声嗜血的低鸣,半截刀身出鞘:
“好啊,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是怎么剁了我的。”
严烽火也拔出大刀,立在姜暮身侧。
脸上满是森然杀气,冷冷地盯著眼前这群护卫:“想打架?行啊,那咱们今天就好好打一打,看看谁先躺下!”
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喂,我说你们几个……”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兀飘来,
“不好好对付妖物,也不想办法去寻回王爷的尸首,却在这里拔刀相向。怎么?嫌命长了,想
在这儿互相超度啊?”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轻飘飘落在了双方中间。
来人正是酒道长。
此刻的酒道长,模样也是颇为狼狈。
破旧的道袍上沾著血迹,左手提著形影不离的酒葫芦,右手则像是拎著一只体型怪异,浑身长满骨刺的妖物尸体。
“这里的妖物有点古怪。”
酒道长随手将妖物尸体扔在地上,
“老道我刚才杀了几只,发现这些畜生身上竟然都沾著一股剑气。
这股剑气不仅让它们的皮肉变得坚硬,甚至还在它们体内形成了一种阵法循环,对付起来颇为棘手。”
他打了个酒嗝,目光在拔刀对峙的双方身上扫过,脸色也沉了下来:
“都把这破铜烂铁给老道我收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今天谁要是敢先动手,老道我就大发慈悲,直接把他扔到那妖物堆里去。”
护卫长恨恨瞪了姜暮一眼,终究还是将刀插回鞘中。
转头向酒道长恭敬地请示道:
“酒前辈,眼下这局势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这护卫长也不傻。
酒道长和苦海和尚,虽然看著像是王爷的保镖,但实际上却是王爷花重金请来验剑的人。
王爷的死,他们这些贴身护卫难辞其咎,甚至可以把锅甩给扈州斩魔司防护不力。
但无论如何,这责任也怪不到酒道长他们头上。
眼下想活命,还得仰仗这位高人指条明路。
见众人收起兵刃,酒道长这才满意地冷哼了一声。
他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神色凝重道:
“眼下王爷究竟是死是活,还不好说。但那剑冢,咱们现在是绝对进不去了。”
“不过,这画皮妖,你们倒也不必太过惧怕。
毕竟,这里是神剑门,贺青阳好歹也是堂堂九境的大宗师,绝对不会容忍一只大妖在自己的地盘上这般肆意妄为,撒野作乱。
有他在里面顶著,那画皮妖就算再猖狂,一时半会儿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那我们现在……”严烽火问。
酒道长目光扫过周围越来越浓的红雾:
“现在当务之急,是必须想办法下山去,尽快求援。
老道我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这里怕是要出大事了。若是再拖延下去,咱们恐怕全都要交代在这里。
画皮大妖在这里布下了一座迷阵,这迷阵不仅能屏蔽神识探查,还在不断地扩张变幻。
冒然闯入其中,运气不好的话,就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越陷越深,最终被困死在里面。
而最麻烦的是,这迷阵的阵眼似乎在不断移动,一旦我们身处其中,极有可能会被阵法之力随机传送。”
众人听著酒道长的分析,再抬头望著翻涌不息的红雾,以及隐约飘落的人脸,心头沉重。
酒道长从道袍袖兜摸出一串铜钱。
他将铜钱分别扔给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
“这玩意儿叫‘引路金钱’,是老道我用秘法祭炼的一件专门用来寻路破瘴的小玩意儿。
一旦你们迷失了方向,就把这铜钱扔在地上。
它会根据阵法的生门气机,为你们指引一个大致的方向。
跟著它走,虽然不敢保证一定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片画妖迷阵,但总归比你们像瞎子一样乱撞,活命的几率要大得多。
能不能成功出去,看你们自己运气,老道就先不陪你们了。”
说罢,酒道长身形一动,朝著右侧红雾方向疾掠而去,眨眼间消失不见。
护卫长捏著手中的铜钱,恶狠狠地盯了姜暮一眼,转头对身后的同伴冷冷命令道:“我们也走,先设法下山。”
说完,他带领著几名护卫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严烽火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冷哼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一群软骨头,害怕掉了脑袋,就急著把这锅甩到咱们头上。
真是一群蠢猪,若是王爷真死在了这儿,就算他们把责任全推给咱们斩魔司,作为贴身护卫,也绝对逃不了一个失职护驾不力,满门抄斩的死罪!”
姜暮摩挲著手中铜钱,抬头望著四周不断向他们逼近的红雾,神色冷峻:
“别管他们了,我也走。尽量靠拢,千万别走丢了。”
他倒不是怕什么沾了剑气的变异小妖。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层出不穷的手段,对付那些杂兵不过是砍瓜切菜。
他真正忌惮的,是这神剑门里错综复杂的仇家。
毕竟在对方地盘上,难保贺姗儿或者贺青阳不会借著这次混乱,趁乱对他痛下杀手,给儿子报仇。
更别提画皮妖。
甚至还有那个疑似连环杀人案真凶的苦海和尚也在暗中虎视眈眈。
粗略一算,这神剑门里想弄死他的人,都快凑成一桌麻将了。
这仇家密度,属实是高得离谱。
“抓紧我。”
姜暮想去牵身边端木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