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地宫里那个被钉死在墙上,流干了血的家伙又是谁?
水妙筝立即用神识进行探查。
对方并不是魂体,而是实打实的一具躯体。
姜暮却是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蒲团上的男人,沉声道:
“这是……香火金身?”
这种感觉,他在雨小芊那些女鬼身上曾感受过。
袁千帆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姜小友果然眼毒,瞒不过你。”
他轻叹一声,无奈道,
“正如你们所见,其实我已经死了。
此刻坐在你们面前的,不过是我用本命法器护住的一缕残魂,再辅以这些年积攒的百姓香火,勉强凝聚的一具躯壳罢了。”
说着,他轻轻挥了挥衣袖。
只见原本凝实的身躯忽然变得虚幻起来。
如同风中摇曳的青烟。
那股属于十一境强者的浩瀚威压,也在这一刻变得外强中干,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衰败。
虽然早已在心中确认了事实,可此刻得到这位镇守使亲口承认,姜暮和水妙筝仍是心下震惊。一城之主,大庆的封疆大吏,竞然真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没了。
“究竟是谁杀的你?”
姜暮开口问道。
袁千帆握了握拳头,又渐渐释然松开,缓缓道:
“也怪我大意。那日,我忽然感应到城外废弃龙脉之地有浓郁的死气泄露,担心有人欲借龙脉行邪术祸害鄢城,便只身前去查看。
不曾想,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死局。
对方似乎对我的修行法门,弱点,甚至是护身底牌都了如指掌。
我刚一踏入那龙脉地穴,大阵陷阱便启动,不仅切断了我与外界的所有联系,更压制了我的修为。我在阵中苦苦支撑。
直到数日之前才勉强苏醒了一瞬,却发现肉身已死,只剩最后一口气被钉在墙上。
好在我曾在府中这圆坛内留下了一件护魂神器,拚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将一缕残魂遁回,借香火重塑了这具身子。”
水妙筝急声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上报朝廷求援?”
“自然是报了。”
袁千帆苦笑道,“可如今大庆是个什么光景,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朝廷手里能动用的顶尖高手早已捉襟见肘。
而且按照铁律,各地镇守使不得擅离辖区。
离我最近的便是扈州城的上官将军,她不久前为了抵御雾妖,也伤了道基,如今尚在闭关疗伤,根本无力驰援。”
“难不成朝廷就眼睁睁看着妖军把鄢城吞没了?”
姜暮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语气冰冷,
“既然早就知道守不住,还派我们这些所谓的援军来做什么?送死吗?
还不如一开始就下令弃城,把百姓迁出去!”
袁千帆注视着姜暮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并没有生气,轻声道:
“迁徙一城百姓,谈何容易?
朝廷并不会坐视不理。毕竟是一城百姓,若鄢城沦陷,国运必然衰颓,这是朝廷绝不愿看到的。”他又抛出了一个消息:
“朝廷给我的密信中说,让我先稳住局势。
他们正在与一位江湖大能谈判,只要能再坚持几日,那位大能就会出手,来解鄢城之围。”“江湖外援?”
水妙筝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在情理之中。
就如袁千帆所说,眼下朝廷可用的人捉襟见肘,妖族这些年愈发猖獗,能派的人手很太少。就连镇守使都很稀缺,没办法配置在每一座城。
这也是为何朝廷与江湖合作的缘故。
之前天剑门私养妖物,朝廷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
“他们谈判的那位江湖大能是谁?”
水妙筝好奇问道。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朝廷寄予厚望的,绝非无名之辈,又有谁会出手。
而且考虑到,其实很多江湖人士对朝廷不屑一顾。
尤其是修为越高的人。
越鄙视王法。
袁千帆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位被镇压在神湖之下的女人。”
听到这话,水妙筝瞳孔骤缩,失声惊呼,素来端庄的脸上满是骇然:
“是她!?”
那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凌夜的师父!
上官珞雪的师祖!
寒月门上一任门主,曾被誉为大庆第一美人的绝世强者。
当年,她因为爱上了那个叫姜朝夕的大魔头,不惜背叛正道,自甘堕入魔道。
甚至把自己的姓氏都改成了“姜’。
即便是被镇压在神湖之下数十年,也从未低头认错的情痴一
姜若兮!
第159章 杀神归来!(第2更5200)
水妙筝此刻内心翻江倒海。
朝廷竟然要与她谈判?
疯了吗?
但转念一想,如今局势糜烂,凌夜与上官珞雪又都是朝廷砥柱,或许真能以情动之?
只是这女人会改邪归正吗?
就怕放出来一个疯子。
姜暮不晓得什么镇压的大人物,他看向袁千帆问道:
“袁大人,你确定,真的会有人来救鄢城吗?别到时候人没来,我们全成了炮灰。”
“我确定。”
袁千帆轻轻点头,“鄢城乃是战略要地,朝廷不会轻易放弃。肯定会有人来的。
但在那之前,水掌司,姜小友,我需要你们替我守住这几日。”
他看着水妙筝,郑重嘱咐道:
“尤其是关于我已经死去的消息,绝对不能传出去!
一旦泄露,军心必散,届时不用妖军攻打,城内自己就先乱了。”
水妙筝平复下心情,点了点头,随即又担忧道:
“我们能守住秘密,可外面的妖军未必好骗。
我刚才观察过,妖军后方有十阶大妖的气息。它们之所以还在观望,没有大举压上,显然是收到了风声,知道你可能出事了。
一旦让它们试探出虚实,确定你不在……我们拿什么挡?”
“是害死我的那个幕后黑手放出的消息。”
袁千帆冷笑一声,“不过,那些活了几百年的大妖最是惜命,生性多疑。
只要我不露破绽,它们就不敢赌。
若它们真的按捺不住想要进攻,我会放出法相。”
水妙筝有些怀疑:“你现在的状态,还有能力放出法相吗?”
“自然是有的。”
袁千帆洒然一笑,“虽然只是个空架子,只能吓唬吓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但这就足够了。
修行不易,人如此,妖亦如此。
越是高阶的妖物,越怕死,越不敢拿自己几百年的道行开玩笑。只要我法相一出,它们必然忌惮退去。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就是妖魔的疑心病。
姜暮听完,陷入了沉思。
虽然局势依然凶险万分,但如果真的有援军,再加上袁千帆在这里稳住军心,倒也不是必死之局。眼下最关键的,就是顶住妖潮的前几波攻势。
妖军的战术他很清楚。
先用海量的低阶小妖当炮灰,消耗斩魔司的有生力量和灵力。
等守城大阵摇摇欲坠,斩魔使们精疲力竭之时,才会发起总攻,甚至逼迫镇守使出手。
虽然这些小妖在镇守使面前也是送菜,但却能实打实地消耗掉镇守使赖以生存的香火愿力。当初扈州城就是这么打的。
只不过那只雾妖太狂,虎先锋又是个莽夫,结果被上官珞雪拚着重伤给打残了。
但现在的鄢城,面对的是三万妖军,甚至更多。
且没有一个真正的镇守使坐镇。
一旦防线崩溃,后果不堪设想。
姜暮擡起头,直视着袁千帆:“镇守使大人,我说句实话,你也别见怪。
我会尽力去守,去杀妖。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到时候城真的破了,你的法相没能吓住那些大妖,而朝廷的援兵又迟迟未到。那我肯定会逃的。
我不可能为了这座城,把自己的命白白搭在这里。”
这话很难听,却很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