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着老奶奶絮絮叨叨个不停,又看着平日里端庄威严的水掌司此刻那一副窘迫无奈的小女儿模样,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想到对方之前还一副长辈自居,让他叫姨的架势,现在的反差感简直太强了。
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这一笑,正好被水妙筝给捕捉到了。
女人羞恼交加,美目一瞪,狠狠剜了他一眼。
姜暮却玩心忽起,被老奶奶握着的手指尖,轻轻在女人柔嫩的掌心勾了一下。
水妙筝娇躯微微一颤,像被细微的电流划过。
她咬了咬银牙,再也忍不住了。
裙摆下那只穿着精致绣鞋的小脚儿悄悄伸出,踩在了男人的脚面上。
然后,用力碾了碾。
姜暮吡牙咧嘴,吸一口凉气。
他手指又不老实地动了动,再次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
水妙筝脚上力道加重,美目含嗔,警告地瞪着他。
两人就这样,在老奶奶的唠唠叨叨中,借着叠握的双手和脚,进行着一场幼稚又暧昧的无声交锋。院子上方,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滤成一片暧昧的灰。
偶尔有凉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
篱笆歪斜,鸡时静默,连炊烟都懒得伸直腰。
小小的简陋农家院落里,时光仿佛变得缓慢而粘滞,又仿佛带着一丝潮味,黏糊糊地糊在老人泛黄的回忆上。
也糊在男人与女人那点子无声的勾连里。
离开老奶奶的院子,姜暮刚跨出门槛,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耳朵就突然被人给拧住了。“哎哟一”
姜暮下意识地叫唤了一声。
一扭头,便对上了水妙筝那双含嗔带怒的凤眸。
“好你个小家伙,偷偷笑话姨是吧?”
水妙筝柳眉倒竖,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故作凶狠地瞪着他。
她生怕方才在屋里的尴尬和被调戏的窘迫,让自己在小辈面前失了长辈的威严,于是决定先发制人,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原本想说“调戏”二字,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词儿太过暧昧,像是坐实了刚才的荒唐事,于是舌头一转,硬生生地改成了“笑话”。
姜暮被她拧得微微歪头,无奈道:
“水姨,我哪敢笑话您啊?分明是那位奶奶眼神不好,非要乱点鸳鸯谱,说我们是郎才女貌。您当时也不解释,我这不……”
“我怎么解释?”
水妙筝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犹豫了一下,还是色厉内荏地警告道,“还有,以后不许再偷看了!”
“我是你长辈,是你姨!你要看,也该去偷看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盯着我看像什么话?”年轻姑娘哪有你这么韵味。
姜暮揉了揉被拧红的耳朵,笑了笑,识趣地没吭声。
水妙筝见他老实了,轻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被微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和衣襟,又恢复了平日掌司的干练模样:
“行了,别贫了。我们先上山去找那狼妖,确认一下对方到底有没有与红伞教合作,这是眼下最要紧的姜暮点了点头:“好。”
水妙筝不再耽搁,将村子周围的部下召集过来,迅速分派任务,敲定了上山搜寻的详细计划。她将人手分成几个小组,各自负责一片区域。
而她则依旧与姜暮单独一组,负责探查从村民口中得知的几个狼妖最可能出没的重点区域。上山途中,姜暮忍不住问道:
“水姨,你是八境高手,神识覆盖范围应该不小吧?不能直接用神识扫一遍整座山,直接把那狼妖的巢穴找出来吗?何必这么麻烦分片搜索?”
水妙筝一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符篆和法器,一边解释道:
“若是寻常山林,自然可以。
但这山有些特殊,以前似乎也是某位大妖的盘踞之地,地脉走势复杂,地气紊乱,残留着一些干扰神识的天然场域。
而且山体范围颇大,若强行用神识大范围覆盖,不仅消耗巨大,而且极易被紊乱的地气干扰,反而容易漏掉关键线索。
反而像现在这样,分区域进行神识扫查,再结合村民提供的线索和侦查法器,效率更高,也更稳妥。”姜暮恍然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老奶奶家被姜暮盯着“看风景”留下了心理阴影,这次上山,水妙筝刻意走在了姜暮的身后。
始终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避免自己的背身再次成为某人的“观景点”。
搜寻过程中,两人确实没有遇到任何一只小妖。
甚至连寻常野兽都很少见。
一路行来,山林静谧。
似乎印证了村民们的说法,外来妖物一旦踏入这片区域,就会被那“狼爷爷”驱赶出去。
走到半山腰时,原本就阴沉沉的天空终于撑不住了,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稀拉拉地落下。
起初还只是稀疏的几滴,转眼间便有了变大的趋势。
“糟糕,没带伞。”
姜暮擡头看了看天,有些懊恼。
水妙筝却是微微一笑,取出那把平日里随身携带的流光团扇。
她素手轻轻一抛。
只见那团扇在空中滴溜溜一转,变大数倍,化作一把直径约莫丈许的淡青色光伞,悬浮在两人头顶上方,将落下的雨滴尽数挡住。
雨水打在光伞上,发出清脆的“嘀嗒”声。
“这法宝还能这么用?”
姜暮有些惊讶。
水妙筝伸手虚引,光伞便随着两人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在头顶,说道:“这法宝,名叫“青罗’,是我父亲当年留给我的。”
提到父亲,她眼中掠过一抹黯然与思念,但很快便掩饰过去。
姜暮恍然。
也是,有个曾担任总司的父亲,留下几件厉害的法宝给女儿防身,再正常不过。
“这样一直撑着,会不会太消耗星力了?”
姜暮问道。
水妙筝摇头,语气轻松:
“只是遮遮雨,维持最低限度的防护,消耗微乎其微,不必担心。”
雨滴渐渐变得密集。
打在“青罗伞”上,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着光幕边缘滑落,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
两人肩并肩挨得很近。
肩膀偶尔相触,带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在这个微凉的雨天里,显得格外清楚。
很快,两人来到了一片乱石林立的区域。
这里是村民提到过的狼妖经常出没的地方之一。
水妙筝停下脚步,仔细察看了周围的树木,岩石和地面,甚至俯身撚起一点湿漉漉的泥土嗅了嗅。然后,她闭上眼睛,将神识缓缓扩散开来。
如同无形的波纹,
仔细感知着这片区域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缕气息。
片刻后,她睁开眼,遗憾地摇了摇头:
“不在这里。”
两人没有停留,继续前往下一个标记区域。
然而,接连走了三四个村民指认的狼妖常去之地,水妙筝散开神识探查,都一无所获。
期间,姜暮甚至也耗费了一次【灵光卜】进行占卜指引。
卦象却一片模糊,指向不明。
“会不会是那些村民提前通风报信,让狼妖跑了?”姜暮猜测道。
水妙筝站在一处山崖边,望着雨幕中苍茫的山林,思索片刻,摇头否定:
“应该不会。来之前我已经暗中派人留意村子进出人员,并做了交代,不会有人能提前报信。而且,根据鄢城司以往的卷宗,以前也有过围剿行动,即便有村民偷偷报信,那狼妖也从未离开过这座山。
它似乎对这座山有着非同一般的执念,宁可冒险周旋,也不愿离去。”
她转身看向姜暮,雨水打在头顶的光伞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算了,我们先在此稍作休息,等等翠翠他们的消息。他们小组带有专门侦查妖气波动的法器,或许能查得更仔细些。”
姜暮对此并无异议。
反正他这次主要是“陪同”,主打一个听从指挥。
水妙筝带着姜暮找到了一个之前勘察过的干燥山洞。
收起团扇,两人钻了进去。
虽说维持团扇消耗不大,但能省一点是一点,谁知道之后会不会有一场恶战。
进入山洞,水妙筝从怀中取出一张裁剪整齐的黄符纸,手指灵巧地翻折了几下,便叠成一只栩栩如生的千纸鹤。
她又取出一张写满朱砂符文的微型符,贴在纸鹤背上,然后对着纸鹤轻吹一口蕴含星力的气息。那纸鹤翅膀微微一颤,竟活了过来。
扑棱着翅膀,轻盈飞出了山洞,消失在雨幕中,去给明翠翠等人传递消息了。
姜暮则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山洞。
洞内颇为干净,角落堆着一些干燥的柴火,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垫,甚至还有几块表面磨得光滑的石头充当简易座椅。
看来平日里上山砍柴或采药的村民,遇到风雨也会在此躲雨歇脚。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山洞里透进一丝湿冷的寒气。
或许是怕姜暮穿着单薄会冷,水妙筝走到柴火堆旁,指尖一弹,一缕细微的火星落入柴堆。“呼”地一声,篝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渐渐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也将水妙筝窈窕的身影映照在石壁上,拉得修长。
“小姜,”
水妙筝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带着些许回音,格外柔和,“走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姜暮一愣,看着外面的大雨,打趣道:
“就算饿了,这荒山野岭的,还能变出饭来不成?”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水妙筝变戏法似的,从腰后拎出了一只已经处理干净,用油纸包好的硕肥野兔。女人脸上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和促狭,笑眯眯地看着他:“谁说不能?姨给你烤兔肉吃。看,调料我都随身带着呢。”
说着,她又拿出两个小巧的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