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靖擡手示意许缚冷静。
他走到杜猿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杜堂主,老夫问你。为何我扈州城的部下,还有法州城的唐堂主,会遭到妖物袭击?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与妖物勾结的?”
“我杜猿飞勾结妖魔?!”
杜猿飞仿佛听到了最荒谬的指控,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他嘶声吼道:
“田老,许堂主……我手底下的兄弟都死绝了啊,你现在说我勾结妖魔!?
我杜猿飞对天发誓,若有一丝一毫勾结妖物,戕害同僚之心,叫我神魂俱灭,永堕无间,子孙后代男为奴女为娼!”
许缚抱着双臂不屑道:
“这种屁话一点用都没有!要是发誓有用,还要斩魔司干什么?”
杜猿飞涨红了脸。
闫武沉声道:
“杜猿飞你先别激动,你将事情始末,从头到尾,仔细说清楚,不得有半分隐瞒。”
杜猿飞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说道:
“那日,我被许堂主从白鹿峰救回,醒来后发现身处李家村。
当时村中有马妖作祟,还是我第一时间提醒大家小心……许堂主,这事儿我不曾撒谎吧?”他看向许缚。
许缚阴沉着脸,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杜猿飞接着道:
“后来,那位姜堂主神勇,解决了马妖。他便带着人前往镇上找马车运送伤员。
就在姜堂主走后不久,我收到了第五堂堂主曹磊轩传来的求救!
他说他们在红林谷一带发现了妖物踪迹,结果被困。
当时情况紧急,我救人心切,没多想,便恳请唐堂主带着法州城的兄弟和我一起去救人。
谁知我们刚到地方,就陷入了重国……”
“等一下!”
一直静静聆听的水妙筝忽然开口,
“既然你说是接到了曹磊轩的求救。闫掌司,可否将那位曹堂主请来,当面对质一番?”
然而,闫武的脸色却变得难看。
他嘴唇嗫嚅了一下,才开口道:“水掌司,恐怕……没办法对质了。”
“为何?”
“因为就在诸位来之前,我刚接到了确切的情报……”
闫武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曹磊轩……叛变了!他已经公开投靠了红伞教和妖族!”
“哗!”
此言一出,大厅内一片哗然。
一位堂主竟然公开叛变?
但与此同时,众人看向杜猿飞的眼神也变了。
既然曹磊轩是真的叛徒。
那么他利用求救信号,将杜猿飞和唐桂心等人骗入包围圈,这就完全合情合理了。
如此一来,杜猿飞反而成了被叛徒利用的受害者?
杜猿飞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随即双目赤红,咬牙切齿地怒骂:
“曹磊轩!这个畜生!枉我把他当兄弟,他……他竟敢骗我!
害死了我那么多兄弟!我要杀了他!”
他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曹磊轩碎尸万段。
水妙筝看着杜猿飞,秀眉微蹙,一时也难下定论。
她对闫武的为人还是信任的,若杜猿飞真有重大嫌疑,闫武不会包庇。
难道……真的是冤枉他了?
闫武叹了口气,继续问道:“杜猿飞,后来呢?”
杜猿飞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悲痛,继续道:
“后来……我们拚死突围,但我伤势太重,被那金鹏王给抓住了。
那妖物抓了我,并没有立刻杀我。
它说要带我去鄢城示威,要在城门口,当着你们的面,把我千刀万剐……”
说到这,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我以为我死定了。结果在被押送回来的路上,却突然遇到了一只大妖拦路。
当时我只隐约看清那是一只虎妖,嘴里还喊着要跟什么金鹏王算一笔账,打了起来。
然后我就昏死了过去……
等醒来时,已经被巡逻队的兄弟救回来了。”
“虎妖?”
闫武眉头一挑,“那应该就是虎先锋了。”
他看向众人,解释道: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城外几股妖物势力之间,并非铁板一块。虎先锋与大金鹏王素有旧怨,互不相让。
若杜堂主所言属实,那应当是虎先锋半路截杀。”
听闫武这么一说,众人对杜猿飞的怀疑又降低了不少。
至少从现有信息来看,他的说辞没有明显的破绽。
许缚却依旧满脸不屑,嘴角挂着冷笑。
若不是姜暮亲口告诉他杜猿飞是叛徒,他现在说不定也信了这厮的鬼话。
可现在,他看杜猿飞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像是在看一只披着人皮的妖物。
姜暮说他是叛徒,那他就一定是!
哪怕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是叛徒!
可问题是……
他没有证据。
总不能说“老姜说是,那就是”吧?
这种话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扈州城的人胡搅蛮缠。
想到这里,许缚心里一阵憋闷,只能狠狠瞪着杜猿飞,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闫武看向田文靖和水妙筝,语气诚恳道:
“田老,水掌司。
如今情况已经明了。我相信杜猿飞虽然有失察之责,但绝无勾结妖魔之心。
他也是受害者,也是为了救人才落入陷阱。
当然,我也知道仅凭这一面之词,难以彻底消除诸位心中的芥蒂。
请诸位给我一点时间!”
他对着二人郑重拱手:“我会继续深入调查杜猿飞一事,绝不放过任何疑点。
在这期间,我会暂停杜猿飞的一切职务,将其禁足于府中,派专人十二个时辰严加看管,绝不许他与外界有任何联络。
直到查个水落石出,给诸位,也给死去的兄弟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不知二位觉得,我这个处理如何?”
不得不说,闫武这个处理方式,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在没有完全证据的情况下,将一堂堂主停职禁足,已是极大的让步。
若田文靖和水妙筝还要不依不饶,反而显得他们不讲理了。
就在田文靖欲要开口妥协之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宛如寒风过境,陡然从厅外飘了进来:
“不需要那么久,今天就能出结果。”
厅内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扭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逆光的门洞处,走进一位身着粗布灰衫的年轻男子。
男子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透着几分冷峻。
衣衫虽是寻常百姓的粗陋布料,却难掩那一身凛冽锋锐的气质。就像是一柄刚刚饱饮了鲜血,还未来得及归鞘的绝世凶兵,锋芒逼人。
好一个俊武少年郎!
众人眼前一亮,心中暗赞。
“老姜!”
许缚面露狂喜。
田文靖看到姜暮安然归来,一直微蹙的眉头也悄然舒展,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而坐在一旁的水妙筝,在看到那道身影的瞬间,娇容骤然凝滞。
她微微张着红唇。
一双水润的眸子瞪得圆圆的,满脸不可置信。
是……是他?!
那个在她意识迷乱时,被她不小心……
浇了一身的少年?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女人懵了。
一想到当时那一幕,水妙筝只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
原本皙白如玉的脸颊染上了一层丽艳的绯红,一直蔓延到修长的脖颈。
她下意识擡起衣袖,半遮住自己滚烫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