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前三年加后三年,自己一晃都在金陵住了六年了,也是时候换个地方了……
……
过了几天,做好准备的李成就辞掉了已经干了六年之久的织工工作,而后在工友们不舍的目光中收拾了家当,坐上搬家的驴车出城远去……
这一切都没有引起什么多余的关注,毕竟只是一个织工辞职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而坐在驴车上的李成,也在闲暇之时翻开了《永乐大典》,继续关注两个伪史人的事情:
首先是一号伪史人“李自”,已经被真神夺舍的他,如今正在以一个残存意识的形式存在于其脑海深处,只静静地等待时机……不过这并不用着急,因为按横拟预言来看,自称“建文帝”的附体真神至少还要进军一个多月,才能在北平一带和崇祯皇帝交上手。
于是,李成的注意力自然就转到了二号伪史人“李梁”的身上……
……
【“梁子,我又失败了……”】
【在金陵地牢之中,花了笔银子才得以进来探监的白小六,忍不住向你颓废地叹息了一声:“那个胆小的修士一点也不忠诚于大明,我刚一说想请他来救你们,他直接就拒绝了……”】
【浑身脏乱的你听了这个坏消息,却并不怎么在意:“很正常,人各有志……而且,虽然各家仙法都需要修行者忠于大明才能保证修行效率,但劫狱这事儿可不是那么安全的,人家不愿意来,也在情理之中。”】
【“何况就算他真的同意和你一块儿来劫狱,也大概率不能成功……”】
【你叹道:“那李自在江南深耕了三年之久,加之有洋人大力援助,这江南早就被他经营得宛如铁桶一般……即便他已经带着主力大军渡江而去,使得金陵防务空虚,你们也很难劫狱成功。”】
【“那怎么办?”】
【白小六急了:“如今李自北伐而去,想来一定会和圣上交战,届时一旦兵败,大明必定渡江讨伐!”】
【“到那时,城里的顺军一旦狗急跳墙来杀你们,那你们岂不是……”】
【你摇摇头:“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人又何必执着于生死呢?”】
【“小六子,你的境界还是不够啊!”】
【白小六:……】
【我境界不够?我看你是坐牢坐傻了!】
【白小六当时就翻起了白眼:“你可别扯淡了!就像你当初所说的一样,你死了不要紧,宗藩们死了才是大事!”】
【“要是宗藩们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金陵城上百万人恐怕都难逃厄运了……”】
【听到这里,原本故作淡定的你终于是眼角抽了抽……】
【和当初一样,你当然是害怕那种事情再次出现的,但是……眼下也确实没有什么好办法了。】
【……】
【很快,短暂的探监便结束了。】
【待白小六无奈地离开之后,你不由长叹一声:三年了,自己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年了……这三年来,虽然自己一直都在试图让内心放下一切执念,好达到那看淡一切世事的仙家心境,但事实证明,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每每想到那骇人的“皇恩碎地拳”,你就忍不住心神不安:难道,自己当真改变不了一切,也救不了金陵城里的无辜民众吗?】
【于是,你便不禁在心中咬牙切齿来:都是这帮没用的藩王!要不是他们非得扎堆在金陵城,以至于让李自给一锅端了,事情根本不会落到这一步!】
【想着,你幽幽的目光便望向了隔壁牢房里的那帮藩王……】
【此时的他们,正在一同闭目打坐,安静汲取周边的天地灵气。】
【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从被抓进牢房里的第一天起,他们就这样坚持着打坐引气,即便再懒散的藩王,在这件事情上也执行得很是认真,仿佛这是某种长久养成的刻板行为,而且容不得丝毫怠慢……】
【可他们越是每天都这样认真修行,你也就越是心头不悦……于是在他们又一次结束修行之后,你终于忍不住出言讥讽起来:“啧啧啧!诸位如此勤修苦练,想必修为一定很高吧?”】
【“要不,咱们一块越狱?”】
【听得你的讥讽之言,一众藩王都瞪了你一眼,似乎很不满意你的冒犯之举……但毕竟现在大伙都在落难,于是他们便也没有耍什么王爷架子,只在瞪了你一眼之后就冷哼地移开了视线……】
【只有与你关系最好的福王冲你苦闷道:“李兄别说了……咱们要是真有本事越狱,还用在这牢里住三年?”】
【你冷笑道:“那只能说明你们资质太差,都这么刻苦了也还是连我这个才修行三年的新手都不如……不说别的,你们但凡和我修为差不多,我早就带你们杀出去了!”】
【这也是你最想骂的一点,毕竟这帮家伙天天练得比你还刻苦,结果一个个的修为连你都不如……你好歹还有自信能打得过十几个持刀壮汉呢,可这帮家伙却菜得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当真是资质差到惊天地、泣鬼神了!】
【然而在听了你的吐槽之后,福王却是脸色更苦了……沉默良久后,他终于无奈地说起了一些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李兄……实不相瞒,其实这并不是我们资质有问题,而是……而是我们练的功法有问题……”】
【嗯?】
【听到这个意外的说法,你忍不住皱起眉来:“什么功法有问题?你们练的难道不是仙道功法吗?”】
【他摇摇头:“不是……或者说以前是,但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就不是了。”】
【“因为圣上规定,我们这些藩王并不能修行正常的仙道功法,而只能修行圣上所创的特殊功法……”】
【特殊功法?什么特殊功法?】
【你迷惑的目光让福王一叹,随后他幽幽道:“李兄,你还记得我们藩王到金陵是来干什么的吗?”】
【你回忆了一会儿,才皱眉道:“我记得,你们是被派来给圣上收集江南灵气的,因为圣上需要大量灵气来突破仙道第四境……”】
【“是的,我们就是来帮圣上收集灵气的。”】
【他幽幽道:“而我们收集灵气的方式,就是在江南灵气充沛之地修行一门由圣上所创的特殊功法……这门功法不能让我们拥有属于自己的真气,也不能凝聚出属于自己的法相虚影,而只能修出一道与圣上同根同源的次生法相。”】
【“而等到我们将之修成第二境之日,就是圣上将我们一把抓住,顷刻练化之时……”】
……
第五十二章 《崇祯仙帝观想煤山老树筑基法》
【听着福王的无奈自述,愣神的你好似发现了一些从未注意过的秘密……】
【你很早就知道,这大明修仙界其实是一个“金字塔”式的结构:最底下的第一阶修士,其数量最多,中间的第二阶修士,其数量则是极少,至于最高级的第三阶修士,则更是有且只有崇祯皇帝这一个人。】
【而造成这种金字塔结构的原因,你也一直都知道:因为大明的天地灵气太过稀薄,稀薄到几乎不适合修仙!】
【比如以老搭档白小六为例,据他自己所说,他五岁就上山修行仙法了,至今已修行了将近二十年,在这将近二十年的修行岁月中他从不偷懒,因此修为在同辈弟子中完全算得上是佼佼者了!】
【但是,他距离第二境依旧很远,假如借不上这股江南灵气大爆发的势头,那么他就算练到老死,也大概率无法突破到第二境。】
【因此,但凡能在有生之年突破到第二境的白莲教修士,理论上就可以当上白莲教主……比如本代白莲教主“痴瓜大仙”,她就是整个白莲教目前唯一一尊二境强者,其阴神法相聚散无形、神通广大,堪称神仙人物!】
【但即便是第二境的痴瓜教主,其距离第三境也是遥不可及,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也是突破不了的……在整个白莲教的历代教主中,唯一被公认为摸到了第三境门槛的人,只有两百年前的“七杀大仙”张献忠,除此以外一个都没有。】
【如此,足见仙道修行的艰难程度!】
【然而就在这个全天下修士都被卡在第一境和第二境的灵气环境之中,却偏偏有个人逆版本而行,硬是突破到了第三境,甚至还准备继续突破到前无古人的第四境,堪称独断万古……】
【此人正是当今圣上,崇祯皇帝朱由检!】
【在一片不景气的修仙界中,崇祯皇帝犹如黑夜里的一轮太阳,既显得耀眼夺目,也显得诡异无比……问题来了,圣上他到底是怎么突破的?】
【明明灵气稀薄是整个修仙界都面临着的困顿现状,圣上他到底哪来那么多灵气?总不能紫禁城底下还藏着条灵脉吧?】
【这个问题一直都困扰着你,只不过以前你并没有仔细思考,或者说是故意忽略了它……而现在,答案就这么出来了!】
【“圣上之所以能勇猛精进,其实就是因为我们藩王在帮他搜集灵气……”】
【福王自嘲一笑:“见过养猪吗?主人每年都要杀一头年猪,为了让猪多长肉,所以主人会一直好吃好喝地给猪喂食,而且还会限制猪的活动范围,让它们专心长肉。”】
【“而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过年杀猪的前一天……”】
【“我们藩王就好像陛下养的猪,平日里什么也不用干就能享受到各种荣华富贵,看似风光无限……可实际上,我们不仅被禁足在各自的王府之中,而且绝不允许干政,最要命的是,我们还要被圣上杀猪。”】
【“从我小时候刚继承王位起,圣上就派了太监来监督我认真修行那本特殊功法……别的事情可以随便做,但修行必须准时进行,从什么时辰修到什么时辰,这都有严格规定,如果违反了,轻则被罚俸,重则王位不保,余生只能在凤阳看祖坟。”】
【说到这里,福王叹了口气:“而这一切,都仅仅只是在为圣上准备修行资粮而已……”】
【“所以,我们的功法不能是正经的仙道功法,无论怎么练也不能变强,而只能把自己练得越来越滋补,好供圣上炼化……”】
【你听得愣了许久,最后才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圣上其实是靠吃藩王变强的?”】
【“不然呢?天下就这么点灵气,紫禁城也不是什么灵气丰沛的十洲祖脉、三岛来龙,真只靠圣上一个人闭关修行,那世宗之后的历代先帝就是他的前车之鉴!”福王如此道。】
【受这么一提醒,你也忽然想了起来:确实,明明嘉靖之时就已经传下了仙法,可后来的隆庆、万历、泰昌、天启这四帝却都只是凡人寿数……结果到了当今圣上,却突然一飞冲天的成了仙道第一强者,这明显不对】
【如此,福王的话语终于为你解答了一直以来的疑问……】
【因此,你不禁对福王他们生出了许多怜悯与同情:王爷们实在是太苦了!简直让咱们这些老百姓都心疼啊!】
【什么?王爷倒卖太仓粮食?而且还在封地上各种为非作歹、欺压百姓?】
【哦,那没事了,这不活该嘛……】
【想到这里,你心头暗自冷笑:这帮劣迹斑斑的家猪藩王本来是于国于家都无用的纯废物,现在圣上能让他们死得有些意义,这当真是大快人心的废物利用啊……】
【总之,藩王不值得怜悯。】
【不过这并不影响你对他们那套特殊功法感到好奇,毕竟这种“吃人流”的功法虽然听起来恐怖,但崇祯皇帝却是真的靠它练成了仙道第一大能,因此你自然想要了解了解。】
【只是,福王虽然告诉了你这些有关皇家的隐秘,但他对这卷由圣上传下来的特殊功法还是很忌讳的,于是无论你怎么求取,他也不肯把功法交给你……】
【你不由为此翻起了白眼:“这还有什么好隐藏的?如今李自已经领兵渡江北伐了,等他在北边被圣上打死了,留守金陵的这帮贼军肯定要疯,到时候咱们这些俘虏怎么可能活呢?”】
【福王闻言,顿时也丧起气来。】
【于是,最终他还是勉强把功法借给你看了看……】
【而当你颇为兴奋地捧起这卷据说十分特殊的功法看了一遍之后,却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确定这是本很特殊的功法?”】
【福王为之挠头:“难道不是吗?我们练这功法的人,都不能练出属于自己的真气,而只能练出和圣上同根同源的法相……难道,这还不够特殊吗?”】
【你沉默了。】
【因为此功法名为:《崇祯仙帝观想煤山老树筑基法》!】
【它和你所修行的《七杀大仙观想飞元真君筑基法》相比,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顶多也就是把观想的对象从鹤形的“飞元真君”换成了别人而已……】
【至于换成了谁?】
【答案是,换成了一名坐在老歪脖子树下的龙袍帝皇,特别是树枝上还吊着一根盘成圈的麻绳……】
……
第五十三章 某种不安的猜想
“《崇祯仙帝观想煤山老树筑基法》?”
坐在搬家驴车上的李成终于是蚌不住了……
不是,这谁起的名啊?
崇祯加上煤山老歪脖子树,这简直逆了大天了!
“而且这个亚空间大明里的崇祯不是没去上吊吗,怎么还能有人给功法起这么个名字?”
李成是又难蚌又迷惑,总感觉其中有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不过思来想去,他还是有些耐不住好奇心:
“不管这功法到底是什么路数,反正先亲眼看看再说!”
“器灵,能不能帮我调来李梁手里的那卷功法?”
【彳亍!】
简单回应了一句,《永乐大典》很快就在页面上显出了“李梁”所获得的这篇功法……
而李成在认真观看之后,也是皱起了眉头:
“还真是……这功法和我所修行的《七杀大仙观想飞元真君筑基法》相比,除了观想的对象从鹤头人模样的【飞元真君】变成了老歪脖子树下的崇祯以外,基本就没什么本质性的区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