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脚下那死气沉沉的盆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除非你能再去寻一条现成的灵脉,生生打碎了搬运到这儿来‘填坑’。可对于你们李家这种筑基小族,别说去抢别人的二阶灵脉,便是一阶灵脉也舍不得自毁吧?”
这番“拆东墙补西墙”的话虽是玩笑,却在李霄脑海中激起了一阵惊雷:
别人不能毁灵脉,但他手中有古镜,只要有一份样本,或许真的能演化出一条完整的灵脉!
就在李霄思绪万千之际,林师叔忽然目光一凝,望向远方的云海。
长袖随风一甩,一道青色灵光如流星般激射而出,瞬间撕裂了沉闷的妖气。
“周云飞他们到了。小子,你的那些族人……怕是也跟着一道回来了。”
第79章 兽潮末尾(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原本的翠岳峰,已被两股合流的兽潮彻底围死,漫山遍野尽是狰狞妖影,浓烈的妖气几乎要将这方天地撕裂。
然而,随着林师叔布下玉鼎焚天阵,将那五级虎妖生生拖入炼化泥潭,一切都变了。
两大金丹战力持续崩发的毁灭波动,如同一道道无形的狂浪席卷山脉。
而真正让万兽肝胆俱裂的,却是那五级虎妖在阵中如死狗般发出的凄厉哀鸣。
在妖兽的世界里,等级森严胜过人间。
当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大妖都只能发出这种绝望的呜咽时,下方的四级、三级妖兽哪里还敢逗留?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如蝗虫过境般的兽潮便如退潮般疯狂溃散,消失在深山荒野之中。
若非满山的残垣断壁、破碎的护族阵法,以及那些被啃噬得支离破碎的修士骸骨仍在诉说着先前的惨烈。
恐怕没人敢相信,不过半个时辰前,此地竟是一处被万兽淹没的人间炼狱。
咻!
咻!
道道遁光撕裂云霭,朝着寂静得诡异的翠岳峰疾驰而来。
领头的正是周云飞、潘凝香与江雅等人。
然而,此刻这支逃亡小队的氛围已悄然发生了倒置。
先前的周云飞身为凌云宗上使,又是筑基后期修为,隐隐是众人之首;
可此时,江雅等三名玉鼎门弟子却成了众星捧月的中心。
即便是一向心高气傲的周云飞,此刻也收敛了锋芒,眼神中甚至带了几分讨好与试探。
他看向身旁一袭素裙、婀娜如柳的江雅,虽隔着面纱瞧不清她的神色,却还是主动开口:
“江雅师妹……你们玉鼎门的这位林前辈,既然亲自动手肃清了此地的首恶,不知接下来可有何打算?”
江雅那双清冷如霜的美眸闪了闪,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周云飞的试探,语气透着几分无奈与疏离:
“周师兄,林师叔在我玉鼎门中便是出了名的性子乖张,行事全凭心意。今日他老人家能现身出手,已是我等极大的造化。至于他老人家的谋划……莫说周师兄,便是我等门内弟子,也是万万不敢置信口问询的。”
碰了个软钉子的周云飞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那张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翳与思索。
他负手立于剑首,望着下方那满目疮痍的翠岳峰景象,眼底的深邃令人捉摸不透。
“那个方位……好像是李家驻地。”
江雅先前曾受周云飞之托,于翠岳峰上实地勘测过地脉走势,故而对各大修仙家族的族址分布了如指掌。
她微闭双目,细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如深渊般厚重的气息,瞬间便断定了林师叔的所在。
她略作沉吟,随即止住遁光,回首对身后的众人清冷开口:
“诸位,我玉鼎门长辈向来喜静不喜闹,不愿受旁人惊扰。眼下翠岳峰兽潮已退,诸位道友还是各归本族,去清点伤亡、收拢残局为好。”
这番话虽客气,却带着一股逐客之意。
江雅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神色焦灼的李家太上李芷兰身上,语气稍缓:
“李道友,林师叔既在贵族驻地,想必另有因缘,你们便随我等一同前去吧。”
话音落下,江雅不待旁人反应,便带着宋、刘两名修士先行掠出。
周云飞与潘凝香等人对视一眼,亦是身形闪动,紧随其后。
李芷兰等一众李家高层如蒙大赦,此刻心中虽万分忐忑,却也只能拼命催动遁光跟上。
流光疾驰,掠过满目疮痍的翠岳峰。
江雅与周云飞这等见惯了大场面的宗门筑基,面对下方那些堆积如山的残尸碎瓦尚能面不改色;
可坠在后方的李家高层,却是个个心如刀绞,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李芷兰紧抿薄唇,心中却还存着一丝侥幸:
既然有金丹真人亲自坐镇李家,想必自家的族基情况定能比旁人家好上一些吧?
然而,这脆弱的期待,在他们踏入李家大门的那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咻!咻!
道道流光自虚空落下,穿行于破败不堪的族地之中。
如果说,原本的李家是那仙雾缭绕、灵鹤起舞、亭台楼阁如画卷般的世外桃源;
那么此时的李家,便是一处被血色浸透的乱葬岗。
断壁残垣间,尽是妖兽令人作呕的腥臭气,破碎的家族战旗被踩进血泥,整座山门竟寻不出一处完整的瓦片。
江雅以及周云飞等人一扫而过,而李家等人却是脸色陡然惨白,看着李家的景象,心中苦涩难以言语。
但他们顾不得细细检查,只能跟着江雅等人朝着最深处去拜见金丹真人。
待一行人飞抵目的地时,李家高层的呼吸齐齐一窒。
原本代表着家族荣耀的山峰,此刻竟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处位于半山腰上的突兀盆地,仿佛被某种伟力生生剜去了一块。
在那盆地的浅坡上,两道身影正席地而坐。
林师叔一袭青袍,须发在腥风中微乱,显得随性而狂放。
他掌心托着那尊碧绿欲滴的小玉鼎,正有一句没一句地与身旁的年轻人闲聊着。
而那年轻人,一身李家制式长袍,神态虽恭谨却并不局促,俊秀的面容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格外平静,赫然正是李霄。
这一幕,落入从天而降的一众筑基修士眼中,无异于平地惊雷,各人心头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周云飞、潘凝香等凌云宗筑基眼神阴晴不定。
他们此前从未注意过这个李家弟子,此刻却见他竟能与金丹真人谈笑风生,心中不由生出浓浓的惊疑与忌惮。
而江雅等玉鼎门三位筑基,则是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林师叔脾气古怪,凌云坊市赠送金髓丸在前,翠岳峰贴身庇护在后,这名为李霄的少年,定然有着他们看不透的通天造化或惊人天赋。
思绪翻涌间,众人却不敢有片刻怠慢,齐刷刷地躬身行礼,声浪在废墟上空回荡:
“弟子见过林师叔!”
“凌云宗弟子周云飞,叩见林前辈!”
“见过林前辈……”
林师叔懒洋洋地斜睨了众人一眼,随意摆了摆手,那副散漫的姿态仿佛只是在赶走几只苍蝇:
“行了,不必多礼。你们来得倒也凑巧。”
他指了指手中玉鼎,语气平淡,
“那头肆虐此地的畜生已被老夫随手收了。至于太武山北的兽潮,如今也已被凌云宗大势遏制。外头的这些余孽不过是无源之水,只要将其清理干净,此番大难也算揭过去了。”
听到这位金丹真人口吐“定论”,在场的所有筑基修士皆是如释重负。
压在头顶数月的生死阴云终于被一掌拨开。
五级大妖落网,兽潮终结在即,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如潮水般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即便是满心苦涩的李家高层,此刻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动。
在他们看来,只要命保住了,大势定下了,纵然家园破碎,李家终归还留有一线喘息之机。
江雅美眸微转,上前一步轻声问道:
“林师叔,此间事了,您老人家可是要准备回宗复命了?”
若林师叔即刻启程,她自然要带着两位师弟紧紧跟随。
毕竟在这乱象未平的北地,唯有跟在这位金丹真人的羽翼之下,才是绝对的安全。
然而,林师叔却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的神采,语带深意地说道:
“江雅师侄,老夫原本确有此意……可今日既然来了这翠岳峰,走了一遭后,老夫反倒改了主意。这地方,老夫怕是还要再待上一段时日。”
在场的筑基修士虽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却是大喜过望。
一位金丹真人愿意屈尊坐镇,这无异于给摇摇欲坠的翠岳峰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即便再有不开眼的金丹大妖寻上门来,也不过是给这位爷送菜罢了。
周云飞目光微动,正欲开口献上殷勤,为这位金丹前辈寻一处绝佳的修养之地。
可他话还没到嘴边,便见林师叔已然长身而起。
这位金丹真人压根没理会周云飞和那位诚惶诚恐的李家太上李芷兰,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玉鼎门的自家晚辈:
“你们三个,随我来吧。”
说罢,林师叔大袖一甩,周身青光萦绕,眼看便要破空而去。
临行前,他动作微顿,回头瞥了李霄一眼,语气中透着一股商人的市侩与洒脱:
“小子,咱们那桩买卖,到这儿可就一笔两清了。”
不等李霄作答,林师叔便裹挟着江雅三人,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尽头。
林师叔虽说暂不离境,但金丹真人的行踪向来云遮雾罩。
周云飞等人面面相觑,也只能朝着流光远去的方向恭敬作揖,行了远送之礼。
“既然金丹前辈已有定计,我等也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周云飞环视了一圈满目疮痍的李家族地,眼神在李霄身上停留了半晌。
虽然他对这个能与林师叔“谈买卖”的李家子弟兴趣浓厚。
但此刻更要紧的是将“玉鼎门金丹现身北地”这一足以改变局势的情报传回宗门。
他朝李芷兰冷淡地拱了拱手,旋即带着凌云宗的师弟师妹们急匆匆地腾空而起,只留下漫天余烟。
………………
随着周云飞等人的遁光消失在天际,原本喧嚣的翠岳峰巅峰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此时留在场内的,皆是李家的核心高层:太上长老李芷兰、族长李佑,以及李致远、李寒川,还有与李霄相熟的六长老等人。
方才有外人在场,他们强压着内心的惊骇与疑虑,不敢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