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全力感应,自然能轻易锁定灵脉所在。
可那样一来,气机外放,必然会惊动高阶妖兽,不利于接下来的埋伏。
李霄闻言,连忙指向远处某个方向。
“就在李家族地。”
“哦?”
林师叔嘴角微微一扬。
“那倒是巧了……看来老夫没抓错人。”
话音未落,他一把抓住李霄肩头,青光一闪,二人便化作流影,直奔李家所在的方向掠去。
一路飞行之中,三百里翠岳峰的景象尽收眼底。
曾经的翠岳峰,山势蜿蜒如龙,灵泉点缀,草木葱茏,灵气氤氲,宛如一方修行乐土。
而如今,山林塌陷,岩壁染血,灵泉枯竭成浊潭。
人族修士的断肢残臂随处可见,破碎法器半埋在泥土之中。
妖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妖气如烟似雾,连绵不绝,笼罩整座山脉。
这一切,让整座翠岳峰,仿佛化作了一处真正的人间绝地。
第76章 金丹大妖(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这里……就是李家了吗?”
林师叔带着李霄落在山门前,语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李霄的目光,却在这一刻微微凝滞。
昔日的李家,依山傍灵脉而建。山青水秀,灵气如雾,隐匿大阵铺开之后,外界难窥分毫。
内部清风徐来,灵鹤振翅,药园吐翠,泉水潺潺,宛若隔绝尘世的修行福地。
然而如今,整座翠岳峰已成妖祸之地,所有修仙家族无一幸免。
妖兽数量如潮,遍布山岭。而修仙家族恰恰依灵脉而居,灵气越盛之地,对妖兽而言便越像黑夜中的灯火。
它们循着对灵气的感应而来,撞碎隐匿阵法,踏破山门,将一个个曾经的隐世家族的大门给撕开。
李家的护族大阵,本可完全催动时,连筑基后期修士都需费一番手脚方能破开。
可如今,冲击它的并非一人一剑。
而是无穷无尽的妖兽洪流。
二级、三级、甚至四级妖兽轮番撕咬撞击,阵光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淡。
最终,在兽潮不知疲倦的碾压下,护族大阵灵纹崩断,光幕炸裂,化作满天残屑。
于是,李家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两人悄然落在一座塌陷了半边的山门前。
那曾是李家的正门。
汉白玉石坊上,本应刻着“翠岳李氏”四个鎏金大字,如今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残柱。
柱顶挂着半截族旗,被妖禽利爪撕得破碎不堪,在风中无力飘荡。
隐匿阵法破碎。庇护阵法破碎。整座李家,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李霄站在半空中,便能一眼望尽族地内部。
药园被践踏成泥,灵草尽数不见,只余被啃噬后的残根。经阁倒塌,书卷散落在血水中,被踩成浆糊。演武场裂成深坑,残兵碎器掩埋其间。
而更深处,妖兽来回游荡,妖气冲天,俨然一座真正的妖窟。
李霄眼眸微微凝固,他对于李家的记忆和眼前的一切发生了折叠和重合。
昔日的李家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一般,春日里花开遍坡,夏夜有萤火浮空,清晨能听灵鹤鸣空,夜晚能看满天星斗映照山泉。
可如今,空气里混杂着草木腐败的气息,与刺鼻的血腥味。
熟悉的灵气不再温润,而是被妖气污染,沉重得令人胸口发闷。
曾经灵鹤栖息之地,如今只剩散落的白羽,曾经满园灵草,如今皆成妖兽腹中之物。
世外桃源,一夜覆灭,只余满山尸骨,遍地妖踪。
“是的,林前辈,此地便是李家。”
李霄怔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抬手为林师叔指路。
“我李家依山而建,灵脉贯穿山体。最核心之地,便是二阶灵脉汇聚之所。沿着山势向上,山巅便是最接近灵脉本源的地方,也是族长与长老们居住修行的洞府。”
林师叔闻言,轻轻点头。
随即袖袍一甩,两人脚踏虚空,竟如闲庭漫步一般,凌空而行,径直朝着李家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景象越发触目惊心。
倒塌的殿宇横七竖八,断裂的梁柱插进泥土。曾经修剪整齐的灵植园,如今被踩踏成烂泥。碎裂的法器、残破的阵旗、被啃噬的尸骸随处可见。
妖兽横行其间,妖气弥漫,宛若鬼域。
很快,两人来到山巅。
这里,本是李家太上长老李芷兰的洞府所在,也是整座家族最尊贵、最安全之地。
可如今。
洞府崩塌,山石裂开,四周盘踞着一头头气息可怖的妖兽,皆是堪比筑基修士的高阶妖物。
它们趴伏在灵脉汇聚之地,吞吐灵气,宛若占据了新的巢穴。
若非林师叔在旁,仅凭这些妖气外泄,便足以让李霄神魂冻结,寸步难行。
“来这边。”
林师叔抬手一指,带着李霄落入一座被撞得七零八落的小楼中,径直登上二楼一处残存的静室,盘膝坐下。
不知他施展了什么手段。
两人明明近在咫尺,可外界妖兽却毫无察觉,甚至连空气中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仿佛此处被从天地间剥离出去。
“嘿,小子。”
林师叔靠在窗沿,看着外头满山妖影,语气带笑。
“见到自家祖地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不好受吧?”
李霄沉默片刻,随即苦笑一声。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兽潮席卷翠岳峰,太武山北死去的修士数不胜数……晚辈能活到现在,已算天幸。”
林师叔听罢,反倒呵呵一笑。
“你小子年纪不大,倒是看得开。”
他眯起眼,目光望向远方妖气翻涌的山河。
“说起来,这兽潮对武国修士而言,确实是桩麻烦。”
“小兽潮,一两百年便有一次,大多能压得住,波及不多。”
“可数百年一次的大兽潮,才是真正的灾劫。蔓延万里,宗门破灭,家族覆亡……不过嘛……”
林师叔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松得近乎玩笑。
“运气不好,自然撞上。运气好,便能避开。”
说到这里,林师叔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不过嘛……兽潮虽是麻烦,可在修仙路上,有些麻烦,换个角度看,那便是机缘。”
他靠在残破的窗沿,望着外头满山妖影,眼底似有微光流转。
“就比如这一次。数百年了,太武山北总算孕育出一场大兽潮。按理说,这等天地异动,理应伴生真正的‘大妖劫’,灵脉翻涌,妖王出世,甚至能牵扯到……”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一拍大腿,语气又变得极不正经。
“可结果呢?竟是个空包蛋!声势浩大,内里却没什么像样的东西,白白害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晦气!”
李霄听得心头一跳。
这些话,显然已经触及六大宗门内部的真正隐秘。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错过一个字。
然而,林师叔却骂骂咧咧了两句后,忽然又长叹一声,语气陡然变得淡然。
“算了,这些事情与你说了也无益。”
“数百载岁月,人间易改,江山变色。你若不能踏入筑基,几十年后便已化作一抔黄土,哪还有资格去关心数百年后的风云。”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顿。
“纵然是老夫,若不能更进一步……下一次大兽潮动乱,恐怕也未必有机会亲眼得见。”
这一刻。
李霄忽然从这位玩世不恭的金丹真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真正属于修仙者的苍茫与无奈。
那是寿元、境界、生老病死所带来的沉重。
并非玩笑,而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现实。
“行了。”
林师叔很快收敛情绪,又恢复成那副惫懒模样。
“老夫没工夫跟你闲扯这些大道理。闭眼调息吧,只要不运转灵力,不牵动气机,就不会被外头那些畜生察觉。”
“你干什么都行,就是别修炼。”
说罢,他率先闭上双目,气息渐渐归于虚无,仿佛整个人融进了天地背景之中。
李霄心里虽然仍对那“说了一半的隐秘”痒得难受,可金丹真人不愿再提,他也不敢多问。
当下只得学着林师叔的模样,盘膝坐好,闭目调息。
静室之内,一时只剩远山妖吼隐约传来,仿佛隔着一层梦境。
…………………………
而与此同时。
就在李霄与林师叔潜入翠岳峰深处之时。
在兽潮蔓延不到的方向,天穹之上,一道又一道流光破空疾行,朝着远方逃遁而去。
为首之人,赫然便是周云飞、潘凝香、江雅等凌云宗上使。
在他们身后,是李家太上李芷兰、赵家太上、王家太上、许家太上等各族幸存的高层。
再往后,则是零零散散跟随逃出的族人子弟。
若与数日前相比,如今的队伍已然稀疏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