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海之上俯瞰而下,凌云宗群峰起伏,宫阙连绵,层层白雾如浪翻滚,隐约可见山门重重,气象森严。
那等恢弘气度,非寻常宗门可比。
李霄立于飞剑之上,望着下方庞然宗门,心中却是思绪纷杂。
“若依常规路数……”
他轻声自语。
“我当随李芷兰太上入宗,拜入凌云门下。”
“凭天资,自外门而内门,自内门而真传,一路扬名立万。”
“期间或许还要受些打压,遭些算计,再一路破局而出,风头无两。”
他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笑意。
“可惜,我却是没走那条路。”
剑光微颤,他目光悠远,自嘲一笑。
正当他低声自嘲之际,一道懒散却带着几分戏谑意味的声音,忽然在高天之上响起。
“嘶……你这小娃子,在我凌云宗门前打伤我宗弟子,还不知如何哄得我宗小女娃欢心,如今又在此处指点江山,大放厥词……”
“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声音不高,却仿佛自四面八方而来。
李霄脸上笑意瞬间敛去,背后寒意骤生,汗毛根根竖起。
那声音看似随意,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
他几乎本能地收敛气机,屏息凝神,立于飞剑之上,躬身抱拳。
“晚辈李霄,见过凌云宗前辈。”
语气沉稳,姿态恭敬。
半空之中,依旧不见人影,唯有那道声音悠悠传来:
“哼!我倒是更喜欢你方才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年纪轻轻,便筑基中期,天资确实不错。”
“不过……修的是《乙木玄元经》吧?”
“此经前期顺遂,后路如何,可就难说了。”
李霄心头猛然一震,对方竟一眼看破他的修行根底!
他虽未显露功法运转,可那等存在,似乎只需一瞥,便能窥其虚实,心脏怦然直跳。
此人修为之高,远超他所能揣度,他暗自庆幸,幸而那凌云剑印,早已被自己彻底炼化遮掩。
否则若让此等人物窥见体内剑印虚实,恐怕今日之行,便难以善了。
高天之上,一时静默。
李霄依旧保持着躬身之姿,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仿佛被拉长,云海翻滚,风声猎猎。
良久,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
“行了,你走吧。”
“闷葫芦一个,问也不答,也不多说几句。”
“倒不知你是如何讨得刚才那小女娃欢心的。”
话音落下。
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倏然散去。
李霄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背后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层。
他不敢多言,只再度恭敬一礼。
“多谢前辈。”
随即催动飞剑,剑光如虹,破开云层,朝着凌云宗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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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凌云宗深处,一座古岳巍峨耸立,云雾缭绕,青藤盘石。
山腹之中,有一洞府隐于灵脉之上,紫气氤氲,灵雾翻腾,呼吸之间皆是精纯木灵之息,沁人心脾。
洞府中央,铺陈着一方巨大的蒲团。
蒲团通体碧绿,如古木年轮盘旋,隐隐有符纹流转,其上灵光流淌,显然非凡物。
蒲团之上,盘坐着一个白白净净、水灵无比的童子。
他肌肤如玉,眉目精致,唇红齿白,仿佛天工雕琢而成的瓷娃娃。
身上只穿着一件翠色小肚兜,肚兜之上绣着繁复木纹符印,隐隐透出苍翠之意,与洞府灵气呼应。
此刻,这童子竟是一本正经地盘膝而坐,小脸绷得紧紧的,眉头微蹙,低声嘟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与不忿:
“哼!若非我当日力排众议,将《乙木玄元经》的品阶下调,此等尘封于藏经阁深处的古经,又怎会重见天日?”
他说着,鼻子轻轻一哼,神情颇为得意。
“可惜啊……《乙木玄元经》吞纳灵材如鲸吞江海,耗费资源甚巨。宗门弟子纵然身具木属性灵根,也多半趋利避重,改修他法,不肯承受这份艰难……”
小童子掰着手指算了算,嘴角一撇。
“算上这小子,整个凌云宗修行《乙木玄元经》的,也不过十数人而已!而这小子区区筑基中期,竟已可列前三……啧啧,虽说人少,但也未免太寒酸了些。”
他又轻哼两声,眉眼间多了几分不悦,随即低声腹诽起来:
“那群老东西,当真目光短浅。《乙木玄元经》虽断了正统传承,可它毕竟源自那个地方……若肯拨我些许资源,专门栽培传人,又能如何?”
他口中的“些许资源”,若真细算,怕是足以堆出数十、上百位筑基修士。
而如此庞大的耗费,只为一门传承断绝的功法,在旁人看来,显然是得不偿失。
毕竟筑基卷就要这么多的损耗,即便金丹卷不丢失,后需所需要的资源,怕是也不会少,更别说更高的元婴卷了……
童子抿了抿唇,神色渐渐肃然。
“天元之地,我凌云宗既镇守太武山……木行一道,岂能衰败?《乙木玄元经》本就是木行至法中的上选之经……”
他目光微垂,似透过虚空,观望那十数名修行此经的弟子。
“门中那十余名筑基修士,资质平平,气运寡薄……至于这个李霄……我也未必看得上。唉,真是麻烦……”
话音渐轻,洞府之中灵雾翻涌,他的声音逐渐沉寂,仿佛与灵气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
凌云宗外,山门云海翻卷,一道身影如惊鸿掠空。
李霄身形疾驰,衣袂猎猎,足踏飞剑,剑光划破长空,化作一道青虹,直奔宗门之外而去。
他未曾停顿片刻。
穿过翠岳峰上空时,山风呼啸,峰峦叠嶂在脚下迅速后退。
他目光坚定,神色冷峻,体内真元运转如潮,不断催动遁速。
待彻底脱离凌云宗范围之后,他方向一转,一路北上。
剑光破云,他直指楚国与武国的边境之地。
………………………………
远方天际,风云渐起。
李霄御剑破空,剑光如虹,穿云裂雾。
掠过层层厚重云海之后,他俯瞰下方大地,便见山川形势已悄然生变。
原本人迹罕至、群峰连绵的山岳之地,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阡陌纵横的田畴,袅袅炊烟升起的村落,以及零星分布的城池轮廓。
凡人身影如蚁,行走于尘世烟火之间,天地间多了几分人间气息。
武国之势,中高而四缓。
国境中央群山拱卫,峰峦起伏,灵脉交错,乃修行之地的根本所在。
尤其太武山,镇压龙脉,灵气汇聚,四方宗门环绕而立,修仙界之繁盛,尽在此中。
而武国四周,则是广袤平原,地势平坦,江河纵横。
一座座凡人城池坐落其间,世俗王权、万家灯火,皆在此间流转。
待看到这些凡俗城池之后,李霄胸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方才稍稍散去。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神微松,随即忍不住低声腹诽:
“真是可恶……那位所谓的前辈高人,难不成就这般喜欢窥人私语?”
念及此处,他耳根微热。
“多半连我与师姐亲近之时,也被他尽数收入眼底……当真让人不自在。”
他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奈。
“这便是我不愿久留凌云宗的缘故。宗内高人如云,一念之间便可洞察四方,太过危险……还是外界自在些。”
想到此行目的,他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况且我如今修为精进迅猛。若此番真能夺得翡翠木灵,木行本源大补,再借《乙木玄元经》之力推衍……突破筑基后期,已是水到渠成。”
念及未来之路,心中豪气微生。
他压下纷乱杂念,灵力鼓荡,剑光更盛,径直掠过下方凡人疆域,并未停留半分。
凡人城池,他并非不熟。
李家在世俗之中亦有分支,散布武国诸多州府。他曾和李云,前往凡城接引身具灵根的仙苗回归家族。
甚至他自己,当年亦是被接引上翠岳峰的仙苗之一。
前身的幼时居于凡城,尝过烟火冷暖,也见过市井百态。
故而此刻俯瞰城池,他心中虽有些许波澜,却并无下去闲逛之意。
世俗红尘,与他如今所行之路,已渐行渐远。
剑光长掠,直指北方。
天元之地,列国林立,疆域交错。武国之北,便与楚国接壤。
在诸多国度之中,武国乃是一方大国。
无论疆土之广,还是修行宗门之盛,皆可列入前茅。太武山镇压龙脉,六大元婴宗门分立四方,气象恢宏。
楚国与之相比,终究逊色许多。
李霄虽受限于修为与见识,对两国大势难窥全貌,但强弱之别,却也能窥见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