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这些守着旧园子的李家人,又该何去何从?不知林道友在周使者那边,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嗯……此事,师尊虽然未曾明言,但据我多日观察,他老人家似乎已志不在李家故地了。”
林诺红唇轻启:
“在师尊眼中,这旧园子已是弃子。真正能入他法眼的,是那处拥有一阶灵脉、底蕴深厚的新灵药园。届时,新园必然要作为重中之重来经营。”
说到此处,林诺略作停顿,美眸流转,似在权衡言辞:
“新园落成,最缺的便是懂药理、知根底的老手。师尊的意思,是希望原先这批打理灵植的李家族人能悉数迁往新园效力。至于这处已经空落的李家故地……”
她展颜一笑,带着几分示好,
“李兄若是对此地仍有眷恋,小妹不才,愿在师尊面前从中斡旋,力保此地重归李家治下。”
闻言,李霄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扣过石桌,点头道:
“若是如此,那便有劳林道友费心了。投桃报李,新园开垦初期局势难免动荡,李某到时会亲率族中精锐前往盯防,定要保得新园万无一失,不让林道友在周上使面前出了差错。”
“如此,便多谢李兄照拂了!”
林诺眼神一亮,嘴角掩不住的喜色。
两人在这三言两语间,已然完成了一场交易:
林诺帮助李霄斡旋李家故地,最好是让周云飞把这处没用的废地重新给李家。
而李霄则带着那些已经有经验的李家族人,帮助林诺维持新灵药园的初步运转,各取所需。
“对了……”李霄端起茶杯,似是不经意地提醒了一句,
“关于许家剩下的那位许宁,还请林道友往后‘多加关照’才是。”
“李兄放心,小妹心里有数。”
提及许宁,林诺眸底划过一抹凌厉的寒芒,杀机毕露。
她当然明白,斩草若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即便如今许宁身份特殊,动不得杀手,但即便是在凌云宗内,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她林诺也找得到。
一番浅叙后,林诺告辞离去。
李霄望着她远走的背影,刚欲转头盘点那成箱的供奉资源,看其中是否有能精进修为的奇珍。
外界李火那略显局促的声音便如期而至:
“李霄师……师兄!山门外有一位宋姓筑基前辈,携贺姑娘前来求见。”
“宋温?请他们去正厅,我这就到。”
李霄眼神微凝,袖袍一挥将满地珍宝收纳,起身后动作顿了顿。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他筑基的消息传遍整座灵药园,园内的李家族人虽是狂喜过望,却也陷入了某种诚惶诚恐的焦虑中。
尤其是李火这些昔日的“同辈”,在面对他时总是战战兢兢,生怕哪句话逾越了辈分。
对此,李霄倒是豁达。
他直言告诫众人,凡是有过交情的老面孔,一切称呼照旧,无需拘泥于那些死板的称呼。
当然,李火等人有着过往交情,因此豁免了,可若是后续有人来到此地,那么,自然就没这份荣幸了。
………………………………
正厅内,茶香袅袅。
宋温一袭湛蓝长衫,依旧是那副儒雅的中年文士打扮。
他气定神闲地端坐在客位上,不急不躁地品着手中的灵茶。
相比之下,身侧的贺姑娘却显得局促许多。
她那套精致的衣裙被纤手捏出了几道褶皱,黑色丝带虽遮住了双眸,却遮不住她脸上那抹凝重与纠结。
她的一双小手不安地搅动着,指尖微白,仿佛正陷入某种激烈的心理挣扎。
就在此时,轻稳的脚步声响起,李霄步入厅中。
他的目光在那道娇小的身影上短暂驻留,随即便移向宋温,拱手爽朗一笑:
“见过宋道友。不知宋道友今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听到这声“道友”,宋温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嘴角扯出一抹无奈。
眼前这位李园主,论年纪与自家侄女相仿,可论境界却已与自己平起平坐。
纵横坊市多年,这种身份落差感仍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不过,他终究是心思通达之辈,心念转瞬便平复如初。
横竖他非这翠岳峰中人,往后与这位“李道友”打交道的日子还长。
至于这份不知滋味的酸涩,还是留给峰上那些老太上们去品尝吧。
宋温放下茶盏,大大方方地还了一礼:
“不瞒李道友,宋某今日前来,是代为递交辞呈的。此外,我这贺侄女特意求我带她登门,说是想与道友见上一面。”
“哦?”
李霄眉头微挑,心下恍然。
难怪自己与宋温交情泛泛,对方竟会主动登门,原来根源在贺姑娘身上。
见李霄的视线投向贺姑娘,宋温也识趣地起身,轻轻拍了拍袖袍上的茶渍:
“宋某就在外院候着,侄女谈妥之后,出来寻我便是。”
贺姑娘轻声应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
待宋温那稳重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正厅,她脸上的神色反而愈发绷紧,更加紧张。
终究,她像是拼尽全力后,小手猛地攥成拳头,深吸一口气道:
“李前辈……”
“贺姑娘。”李霄温言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旧友相逢的随意,
“你我相识于微末,何必如此生分?称呼一切照旧即可,前辈二字,李某当不起。”
贺姑娘微微一怔,那抹熟悉且亲和的语气让她那颗悬着的心落了几分,但她很快又深吸一口气,顺着话头幽幽开口:
“此番特地前来,是向李园主辞行的……还望园主莫要计较小女不识礼数、贸然打扰之罪。”
“哪里的话,贺姑娘那神乎其技的‘寻龙定脉’之术,可是让李某大开眼界,至今记忆犹新。”
李霄面带微笑,言语间透着几分推崇。
贺姑娘轻抿朱唇,再度深吸一口气,声音却轻柔郑重:
“李园主,此番一别,山高路远,再见之日怕是遥遥无期……日后若是园主在‘寻龙定脉’一道上有所疑惑,大可遣人去三山会寻我,小女定竭力为君解惑。”
听着这番近乎社交礼仪的辞令,李霄面上笑着应和,心头却疑云渐起。
若仅仅是这般客套,这姑娘方才何至于一副如履薄冰、压力临身的模样?
果不其然,下一刻,贺姑娘贝齿轻咬红唇,语气中带了几分不自知的狂热与决绝:
“最后……或许会让园主觉得小女冒昧。但此次翠岳峰之行,园主给小女带来的触动实在太大。看园主此前蛰伏于药园,不显山不露水,待到大局将定之时一鸣惊人,令满山筑基老祖尽皆失色……这等气魄与心性,让小女深受触动。此番归去,我定当效仿园主,引以为鉴!”
“这……”
李霄听得微微一愣,心中暗自叫苦。
这姑娘怕是脑补了什么“隐忍战神、一朝爆发”的戏码,这天大的误会他可没法解释。
然而不等他开口,贺姑娘已然起身,端庄乖巧地行了一礼,随后便毫不拖泥带水地转头向外走去,只留下一阵淡淡的幽香。
李霄一时无奈,只好先遣李火代为送客,自己则坐在原位,若有所思地盯着贺姑娘先前坐过的位置。
记忆如浮光掠影般闪回,他想起那晚明月高悬,贺姑娘曾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虑与烦闷。
那时他先入为主,以为她受了宋温的胁迫,可今日观宋温那视若己出的关切模样,这种猜测显然不攻自破。
那么,那股沉重的压力究竟源于何处?
不是来自翠岳峰的家族倾轧,也不是来自长辈的压迫。
难不成,在这看似平静的三山会之外,还蛰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凶险?
“或是因为那‘寻龙定脉’之术引来的觊觎?”
李霄心中暗忖。
那方寻龙盘他曾复刻了一份,把玩几日却发现深奥晦涩如天书,若无传承秘法,根本玩不转。
这等稀奇古怪,但却十分有用的秘术,若说没人眼红盯防,那才是怪事。
“前两日,太上刚提醒过凌云宗内隐有阴谋滋生,今日贺姑娘又这般反常……”
李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呢喃。
他虽然觉得不至于巧合到两件事并作一谈,但直觉告诉他,不得不防。
翠岳峰、三山会、凌云宗,三地相距并不算远,若是一处池塘起了涟漪,大浪或许很快就会席卷整个棋盘。
………………………………
时光悠悠,又是数日弹指而过。
直到此刻,翠岳峰那场余波才算彻底平息。
李霄终于脱身清闲,总算寻得空闲,能安稳坐下来清点此行的累累硕果。
洞府最深处,直通地底灵脉的修炼室内。
浓郁的灵雾在四周翻滚,甚至在灵脉石壁上凝结成点点晶莹。
李霄盘膝而坐,袖袍轻轻一挥,一件又一件散发着各色光华的宝物如流星般在他身前依次排开。
“灵石?”
看着堆积如山的下品灵石,李霄语气平淡。
对于坐拥“复制”异能且已跨入筑基期的他来说,这种寻常财物虽多,却已难让他产生半分涟漪。
他随手一卷,便将其打入储物袋深处。
“陨铁、玄星石、铜精……”
看着另一堆琳琅满目的矿石材料,李霄眼眸微动。
他手头积攒的炼器材料已蔚为大观,但至今尚未正式涉及炼器一道。
此前受限于修为,如今晋升筑基,已可动用体内的先天真火,提纯精炼、重塑器型皆已不在话下。
“修仙百艺,阵法为基,丹符次之。如今丹、符二道我已初窥门径,这炼器之术,倒也该找个机会钻研一番了。”
李霄暗自忖度。
他继续挑挑拣拣,将那些五花八门的灵草与寻常丹药悉数归类。
按照老习惯,凡是新奇的丹药,他都各留一枚作为“母本”解锁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