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叫你二人神魂俱灭于此。”
话音落下,气息陡然暴起,李芷兰与李寒川周身灵力如火山喷发,轰然爆发。
王、林二位太上眼底最后一丝迟疑,也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开弓无回,既已结死仇,便只能斩草除根,二人也是气息齐齐攀升,杀机毕露。
最后的袁家、赵家两位太上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眸中苦涩以及无奈。
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贼船”,此时若不纳投名状,事后定被清算。
两人心念一横,杀意骤起,灵力如怒潮翻卷而出,加入绞杀。
六尊筑基,气息再度攀升,此番全力出手,杀机毕露!
法术流光如海啸倾覆,剑气如林坠落。
火云翻天,钟波震空。
“轰隆隆!!”
天穹震荡,爆裂声层层传荡。
首当其冲,便是许长忧头顶那方残破玉帛。
在数道筑基法器的反复碾磨下,终于崩毁碎裂,化作漫天晶光,如雨坠落。
紧随其后,那杆裂痕遍布的血色长旗,亦发出一声凄厉哀鸣。
灵光尽散,崩解成无数暗红布屑,飘散开来。
若非他身上那件保命法衣,在最后一瞬骤然灵光大放,硬生生扛下那道王家太上的通天剑气。
此刻的许长忧,已被拦腰斩断,尸分两截。
即便如此,他面色亦在刹那惨白如纸,仰首喷出一口血雾。
其中,赫然夹杂着内脏碎片,气息瞬间衰败,几近崩散。
另一侧,许朗更惨。
他修为本就逊上一线,法器底蕴亦远不及许长忧。
在李芷兰与李寒川合围绞杀之下,早已浑身浴血,衣袍尽裂,形同血人。
若非方才拼死扭身再加上运气好,那一剑已然贯胸,将他钉死在了原地。
“退……”
许长忧喉咙滚动,声音沙哑破裂。
“此局……我许家输了。”
他双目充血,牙关几欲咬碎,方从喉底挤出最后几个字:
“愿赌服输。”
“灵脉……我们交。”
话落,漫天肆虐的法术灵光,缓缓收敛。
侧战场,李寒川收剑,立于半空,目光冷冽,毫不掩饰那一抹惋惜。
他盯着远处浑身血污、狼狈欲坠的许朗。
心底暗恨,方才竟未能趁乱一剑斩之。
半空之中,六位筑基修士神色各异,目光在虚空中交错碰撞。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若能趁此时机彻底斩草除根,自然是永绝后患。
可两名筑基修士若真到了山穷水尽、准备拉人垫背的困兽之时。
那临死反扑的威能,谁也不愿以身试险。
更何况,这六人分属五大家族,各怀鬼胎。
谁也不愿在此时受创,冒着重伤的可能,白白损耗了自家实力,反而给旁人做了嫁衣。
如今大势已定,许家在翠岳峰的统治已彻底崩塌,他们不像李家,尚有凌云宗这条退路可以苟延残喘。
随着林家的胜出,那林诺未来定会成为周云飞的亲传弟子,届时完全可以在凌云宗压制许家。
对于如今的许家而言,唯一的生路,便是由这两位重伤的筑基修士护航,带着残存的族人彻底远走他乡,搬离翠岳峰。
唯有如此,方能勉强保住那一线近乎断绝的家族香火。
………………
局势尘埃落定,立于一隅的李霄眼中也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惋惜。
在他看来,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未能趁此良机斩草除根,确实留下了后患。
不过,他心中也清楚,今日这出大戏绝不会如此平淡地落幕。
场中那几位太上长老此刻引而不发,不过是顾忌困兽之斗,不想在众目睽睽下被临死反扑的余波拉去垫背。
但等这许家残部仓皇撤离、阵脚大乱之时,暗地里的截杀与伏击怕是少不了。
届时,许家这最后一点香火能在大势倾轧下保存几分,全看天意了。
半空之中,许长忧与许朗两名筑基修士面色惨淡,颤抖着手将几枚丹药塞入口中,强行压制着翻涌的伤势。
而在他们对面,六位筑基修士临虚而立,神色淡漠如石雕。
那冷冰冰的目光中,哪还有半点往昔同道坐而论道的情分?
甚至连刚刚反水的赵家太上,此刻也迫不及待地跳出来痛打落水狗。
他轻捻胡须,语气中带着几分伪善:
“两位道友,此地往后便要改弦易辙,辟为合供的灵药园了。打理药园最是耗费灵石资源,两位……还是莫要耽搁,尽早带人离去吧。”
言外之意,便是警告许家:你们兜里的资源、宝库里的积蓄,通通都得留下,半点也不准带离!
“好!好!好!”
许长忧怒极反笑,连吐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
他自知势单力孤,多留片刻便多一分危险,当即咬牙切齿地示意许朗收拢族人。
其实也无需刻意召集,方才八位筑基大修在许家腹地斗法,直打得天崩地裂,早已惊动了阖族上下。
此刻,众多的许家修士正自各处废墟中涌出,神色惶惶地汇聚在这一片残垣断壁之间。
这些昔日眼高于顶的许家子弟,此刻无不失魂落魄。
亲眼目睹自家两根定海神针被围攻至惨败,他们心中的愤恨固然滔天。
但更多的,却是那种对未来无枝可依的绝望与迷茫。
此番背井离乡,举目四望尽是虎狼,许家……可还有翻身之日?
尽管心中憋屈得快要炸开,但在六位筑基修士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威压下,这群人终究没敢发作。
他们像是一群战败的羊群,低垂着头,陆陆续续地汇聚起来,麻木地朝着山门外挪动。
半空中的六道身影如六尊煞神,死死锁定了这支撤离的队伍。
在那种刺骨的审视下,许家人甚至连回屋收拾私房细软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两手空空,屈辱地离去。
谁能想到,就在今日晨曦微露之时,许家还是这翠岳峰上首屈一指的豪门大族,威势赫赫;
而此时他们却已沦为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逃离这片经营了数百年的祖地……
随着许家族人如潮水般惶然撤离,许长忧与许朗这两尊曾经的支柱,此刻正拖着沉重伤躯、衣衫褴褛,被迫地离开许家。
然而,在行至半途的一处缓坡时,为首的许朗眼神陡然一厉,袖袍下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扯了扯许长忧的衣角。
两人的余光不约而同地扫向一侧,在那里,各家的精英后辈正簇拥成群。
比如林诺、王重楼、李霄、李含珠这些年轻天才,还有他们许家的许宁,赵家和袁家的筑基种子都在一块,观看方才的筑基大战。
而此番,这群人似乎距离他们两个更近一些啊?
电光石火间,无需任何言语交流,两名早已力竭的筑基修士竟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潜能。
“轰!”
两股筑基气息如火山喷发般平地而起,原本萎靡的残躯化作两道残影,宛若虎入羊群,瞬间便悍然闯入了各家天才所在的阵地。
“住手!”
“尔等敢尔!”
“自寻死路!”
这一变故直惊得半空中的六位太上长老脸色大变,怒喝声如滚雷平地炸响。
顷刻间,原本收敛的灵力再度狂飙,各种本命法器绽放出刺眼的光华,眼看新一轮的筑基之战就要被点燃。
“且慢!”
许长忧单手虚扣,指尖灵力如毒蛇般缠绕在最近的一名赵家天才身侧,厉声嘶吼:
“诸位,我二人此举不为取命,只求一线生机!为保我许家族人能安然撤离,不至在途中遭了诸位的‘毒手’,只能委屈这些后辈随行一程了!”
一旁的许朗神色阴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我许家基业已毁,早已退无可退!若连这点撤走的保证都不肯给,那就干脆玉石俱焚,看你们这些筑基种子的命,够不够给我许家陪葬!”
此言一出,原本气势汹汹的六位筑基修士竟齐齐一滞。
半空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在这一刻陷入了僵持。
这两人此刻流露出的,分明是“狗急跳墙”的死志。
被劫持的虽说是自家的心头肉、未来的筑基希望。
但在如此近距离下,筑基修士搏命一击,谁也没把握在护住弟子的同时斩杀两人。
如果只是充当“人质”送行一程,尚有转圜余地;
若真把这两个疯子逼疯了,各家几十年的心血怕是要毁于一旦。
“哼!若你二人敢伤及他们半根毫毛,老夫发誓,纵然上穷碧落下黄泉,我王家定要将你许家斩尽杀绝,鸡犬不留!”
最终,王家太上在漫长的死寂后,铁青着脸放下一句狠话。
其他几位筑基修士也是对视一眼,虽然面色难看至极,却也只能同意如此,任由这两人暂且带人离去。
半空之中,六位筑基老怪如影随形。
虽投鼠忌器不敢贸然截杀,却也死死锁定了两人的气息,一路警戒跟随。
许长忧与许朗此刻如惊弓之鸟,雄浑的筑基灵力透体而出。
化作一道厚重的气劲圆环,将林诺、王重楼、李霄、李含珠以及赵、袁两家的筑基种子悉数圈禁其中。
那两股暴虐的灵压就在众人身侧游走,宛如悬在颈侧的铡刀,随时可能轰然落下。
在如此近距离的挟持下,远处的救兵根本来不及施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