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宗的推进方式,粗暴而简单。
数位金丹真人大展神威,将滚滚兽潮生生截断。
紧接着,凌云宗的计划实行之后,在筑基修士的率领下,成百上千的炼气弟子组成阵法。
从入山口开始,由外向内,凌云宗开启了一场针对太武山北的血腥反攻。
这不再是人族修士和妖兽之间的简单杀戮,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血肉磨盘。
兽潮堆积如山,妖兽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人类的防线。
从入山口一路杀进来,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破碎的肢体与浓稠的血浆。
泥土早已被浸染成暗紫色,浓郁的血腥气息几乎化作了实质的红雾,在那片区域久久不散。
在这场惨烈至极的拉锯战中,倒下的不仅是海量的低阶妖兽,还有无数凌云宗的炼气修士。
这就是最真实的血肉战场,死的不只有妖兽,更有那些为了筑基机缘而来的弟子们。
从入山口一路正面杀进来,天知道杀了多少妖兽,付出的代价又有多么惨烈。
当然,入山口那边的妖兽数量虽然是最多的,密密麻麻,但随着战线的不断深入,这里妖兽的数量反而少了很多。
不过,这里的妖兽等级也高了许多。
在入山口之地,大多都是些寻常野兽或一级妖兽,等同于筑基修士的二到四级妖兽并不多见。
但在如今这个深度,最弱的也是二级妖兽,三级和四级妖兽也变得十分常见。
在这里,反而看不到那些弱小的寻常妖兽和一级妖兽了。
同样的,能够杀到这个位置的,实力都不容小觑,往往都是筑基修士亲自带队。
比如眼下这支小队,几个穿着凌云宗白衣的身影身法极快,长相上都有些相似,似乎是族亲。
为首的是个身材中等、眼神尖锐的短发男子。只见他并指如剑,控制着一道幽黑色的飞剑,陡然没入前方的丛林。
“咻!”
剑光闪过,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呜咽,丛林深处的一只二级妖兽便被直接秒杀。
二级妖兽,那可是等同于筑基初期的修士。
能如此轻易地一剑秒杀二级妖兽,这代表着此人的修为至少也是筑基中期。
“二叔……半天前,咱们刚与李家人打过照面。看那方向,他们去的地方似乎更深一些,不知眼下情形如何了。”
在这名短发男子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挑、相貌英俊的白衣青年。
此人年纪轻轻便已是炼气大圆满,气息内敛,显然底蕴不俗。
他口中的李家,正是刚入凌云宗不久的翠岳李家。若是李含珠在此,定能认出此人便是纠缠她许久的高岳。
“高岳,你怎地如此记挂那李家?”
高家二爷眯起那双如鸷鸟般犀利的眼睛,视线在高岳脸上冷冷一扫。不等对方答话,他便阴恻恻地一笑,语带讥讽:
“莫不是被那李家丫头勾去了魂,连正事都丢在脑后了?!”
被点破了心思,高岳目光一阵躲闪,不自觉地低下了头,呐呐不敢言。
“哼!成大事者,怎能被一女子牵住心神!何况那女子分明对你并无半分情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瞎子都瞧得出来。”
高二爷的面色冷若寒霜,语气愈发严厉:
“先前偶遇,那李含珠对你冷若冰霜,你却偏要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真是不长记性,丢尽了我高家的脸面!”
面对这位族内以狠辣著称的筑基长辈,高岳如芒在背,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在高家,二爷的话便是铁律,他即便天资再高,也不敢在此时触其霉头。
训斥了片刻,见高岳那副大气不敢出的木讷模样,高二爷反而更添了几分火气,只是神色渐渐收敛,幽幽开口道:
“我观那李家老妪,已是风中残烛,纵有筑基修为,怕也熬不了几年了。如今李家初来乍到,尚能凭她一分余威在门内立足。可一旦这根老骨头倒了,李家这间破草棚,顷刻间就要在凌云宗这狂风骤雨里散了架。”
说到此处,高二爷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玩味的狠毒,他侧过身,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待到那时,李含珠既失了长辈庇护,在这凌云宗内又无立身之本。而你,那时想必已然筑基。对于一个无依无靠的炼气女修,你若是强行纳了她,谁又会为一个没落的小族出头?这修仙界向来是实力说话,届时红粉佳人也好,予取予夺也罢,还不是由着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前半段话尚能听出一丝“苦口婆心”,可到了后半段,那种视弱者为草芥、极度阴森的性格便再也掩盖不住。
高岳听闻此言,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抵触。
他此时尚存几分少年意气,并不想去吃那“强扭的瓜”,可这些话若跟冷酷的二叔分辩,无异于自讨苦吃。
他只能低垂眉目,讷讷地点了点头。
高二爷见他这副顺从模样,这才转怒为喜,冷哼一声道:
“此番筑基丹之争,门内真正的权贵子弟压根不会现身。那些身负天纵之才的骄子,更是不需来这穷山恶水间舍命博弈。如此一来,这太武山北反倒成了我等这些‘苦哈哈’的立身机缘。”
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高岳的肩膀,眼底闪过一丝狂热:
“高岳,你要清楚,此行高家精锐尽出,全是为了扶你上马。这枚筑基丹若能顺利到手,助你早日破关筑基,才算不枉费族中这些年的倾力培养。”
“至于那李含珠,我劝你暂且将那些小儿女心思封存了,莫要误了正事。待你踏入筑基,寿元两百,身份更是云泥之别。届时你若要那女子,谁又敢说个‘不’字?”
声落之后,高二爷长袖一震,领着高岳及数道身影,如几点寒芒般扎向密林更深处。
在这太武山北的腹地,不仅仅有高家在搏命。
幽暗的林海中,不时可见一族子弟在筑基长辈的庇护下,围猎那气血冲天的凶兽;亦有同门修士结成战阵,共同抵御那暗影中的袭杀。
这些身影,或是宗门内的传承小族,或是利益纠缠的帮派党羽。
在庞大的凌云宗体系里,他们仅仅能算作中下层,毕竟真正的云端上层,自有宗门供奉,绝不必在这血肉磨盘中谋求筑基机缘。
莫说是顶级权贵,便是那些中上层的关系户,也大多能通过家族积攒的人脉和功勋,在私下交易中稳稳换得一枚筑基丹,而不必亲身入局。
唯有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下层,或是全无背景的散兵游勇,才会来这禁区深处赌命碰运气。
当然,所谓“中下层”也只是相对于元婴大宗凌云宗而言。
似高家这般传承有序、拥有数位筑基修士坐镇的家族,放在外界,已是足以割据一方、威慑百里的强横势力。
若其族内能有一代天骄撞大运破入金丹境,那高家更是能原地飞升,一跃成为名震一方的修仙世家。
………………
同样位于太武山腹地,此刻被高家叔侄惦记着的李家众人,也艰难地行进到了这片区域。
此地是一处山间乱石岗,古木稀疏,地势却极度崎岖。怪石嶙峋间,稍有不慎便会踏空,极难行走。
李家一行人以李芷兰为首,族内的炼气大圆满悉数到场,再加上数名炼气后期的精锐,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二十人的规模。
为了此番筹功,李家可谓是赌上了全族的底蕴。
毕竟连高家那种外人都看得出,李芷兰已是日薄西山,李家若再无新贵,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族人们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在李芷兰坐化前培养出一位新的筑基修士,已成了李家的头等死命。
进山之初,李家尚有四十多人的阵仗,可谓精锐尽出。
然而一路浴血杀伐,虽然筹功印记在不断增长,但人员折损同样惨重。
死在妖兽爪下的虽只有两人,但更多的人则是身负重伤,在断肢残体间彻底失去了战力,只能含恨退出,回后方养伤。
时至今日,队伍里仅剩下李芷兰、李佑、李寒川、李致远、李含珠、李问岳等寥寥数人。
尽管他们已杀入腹地,进度在各方势力中尚算亮眼,但李家众人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色,反而个个愁云惨淡。
原因无他,只因这凌云宗的盘子太大了。
在这座阶级森严的金字塔中,似李家这般挣扎的中下层势力多如过江之鲫。
强如高家那种拥有数名筑基传承的家族,也不过是中下层里的下游。
在这片山脉中,甚至还有一些曾诞生过金丹真人、如今虽家道中落却底蕴犹存的“破落豪门”。
那些家族参与筹功的人数更多、战阵更精、搜刮的速度也远非李家可比。
若仅是按部就班地斩杀低阶妖兽来积攒筹功,李家根本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换回那枚稀缺的筑基丹。
虽然在他们看来,李家如今积攒的战功已是不菲,且凌云宗此番拿出的丹药总数也相当可观。
可这终究是一场概率的博弈。
运气好,或许能堪堪排在兑换名单的末尾;若是运气差了那么一星半点,所有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李家输不起,也等不起。因此,他们必须在这最后的冲刺阶段,拼死榨出更多的筹功。
“门内此番任务,除了以妖兽首级换取军功外,还有另一条捷径……”
此时,李致远幽幽开口,声音虽轻,却让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一颤。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他指的究竟是什么。
那便是搜寻与“金丹大妖”相关的行踪线索。
凌云宗明文规定,凡是上报此类情报并核实通过者,奖励丰厚得惊人。
根据线索的相关性,甚至有极少数幸运儿能直接获得点名索取宝库内任一宝物的特权,包括筑基丹。
然而,奖励丰厚,那是因为危险太大了。
金丹大妖即便只是在那蛰伏,其周身的领地范围也如禁区,寻常修士稍一靠近便会被神识察觉,随之而来的便是毁灭性的秒杀。
虽然说,先前他们在山脚下的时候,的确听闻有炼气后期的修士,走了狗屎运,找到了一处金丹大妖所在之地,而没有被金丹大妖秒杀。
那名炼气后期的修士,单单靠着一个消息,半个妖兽都没杀,就被赐予了一万筹功!
但这种狗屎运,显然是不可复制的……
更何况,任务奖励中档次最高的那一项,是寻到此番兽潮的“起点”。
可那起点究竟是一座古阵、一件异宝,还是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至今没人知道答案。
“继续走吧。”
李芷兰长叹一口气,声音显得有些苍老疲惫。她看向密林深处:
“三天前我们在山脚修整完毕再次动身,那时门内传出的灵讯便称,清理任务已至最后关头。关于那兽潮起点的线索仍是空白,但尚未被搜寻的区域也只剩下最后一片了,找到它的可能性正在不断叠加。”
“最后一片区域搜寻完毕,这场任务便会彻底宣告结束。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尽全力榨干这里每一分筹功的可能。”
众人稍作休憩,压下心中的不安与疲惫,再次起身,朝着更深处的区域而去。
………………
时光悄然流逝。
这太武山深处林木遮天,终日昏昏沉沉,难辨晨昏。
李霄只能凭借青铜古镜吸收日月精华的律动,来推算时日的更迭。
算下来,他被“扔”进这片禁区已有三天三夜。
期间,他利用古镜的特性复刻了三次,虽有收获,却也折损不小。
最令他心疼的是第一天,他立足未稳便被一只三级妖兽盯上,生死一线间,他不得不强行催动“瞬步靴”疯狂远遁。
如此一来,那靴子的次数便损耗了一次,导致他第二天复制出的靴子,也仅剩下两次充能的效力。
往后这两天,这片原始丛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给他“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