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们心虚的是,看着李遥夕等人那副理直气壮、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去“对质”的模样,这群许家修士也开始打鼓。
难不成,真是自家那几个不争气的族人主动寻衅,结果踢到了铁板?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冲阵?他们不敢,公然袭击凌云宗弟子无异于找死;
退走?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灰溜溜离开,许家的脸面往哪放?
李遥夕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乘胜追击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痛处,不敢去师叔面前分辩了?既无胆量对质,还死皮赖脸地围在灵药园门口作甚?此地乃周云飞师叔亲手置办的产业,难道在你们眼里,连周师叔的规矩也可以视若无睹了?”
“待我等回宗复命,定要将今日许家的‘威风’,向周师叔一五一十地禀报清楚!”
这一记“大帽子”扣下来,彻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云飞的名号,在翠岳峰便是天律。
那是未来的金丹真人,是翠岳峰背后的真正主人,是许家太上都要低头赔笑的存在。
纵然心中杀意沸腾,纵然恨得牙痒,领头的许家修士也知道,今日这场子是断然找不回来了。
他铁青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走”字,转身之际,那阴鸷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在场的所有李家人,仿佛恨不得活剐了他们。
这群许家人,来时如烈火烹油、气势汹汹,去时却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这强烈的反差落入眼中,竟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滑稽感。
“遥夕师妹,先前那些许家人……当真敢在这节骨眼上对你们动手?”
李霄摸了摸下巴,虽然看着许家人夹着尾巴逃走心中很是畅快,但他总觉得这出戏演得有些蹊跷,便随口多问了一句。
哪知他不问还好,这一问,得到的答案竟让他愣在了原地。
“师兄说笑了。许家人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骨头罢了,我等如今身披凌云宗衣服,他们哪里来的胆子敢对我们动一指头?”
说到此处,李遥夕那双如秋水般的双眸中,一抹寒光如刀锋般闪过,语气平淡得近乎冷酷:
“只不过,当初那场血海深仇,我等可是一日都不敢忘。既然回了翠岳峰,虽然现在还动不了许家的根基,但先打死打残几个,收点利息回来,总归是不难的。”
听到这个回答,李霄心头微微一震,哑然失笑。
合着许家刚才那控诉竟然半点儿没冤枉他们!
还真是身边这几位族人主动挑衅,把人家的族人打成了废人。
在这翠岳峰被压制了几年,如今李家众人一旦得了势,那压抑已久的戾气,终究是化作了最锋利的刃。
“可是……师妹,你就不怕此事败露?虽然凌云宗的叶师叔还在山上,若是闹僵了……”
李霄终究觉得此举有些玩火,翠岳峰终究是许家的老巢,强龙压死地头蛇也得讲究个章法。
“师兄放心,随行的叶师叔素来护短。即便我们下手漏了些马脚,只要没闹到金丹真人面前,他老人家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替宗门弟子兜着。”
李遥夕轻抿红唇,眼中那一丝冰冷不仅没散,反而愈发浓郁:
“更何况,我们废掉那几人时很有分寸,保证他们这辈子都开不了口指认,许家人……抓不到把柄的。”
说这话时,她神色从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骄傲。
李霄望着眼前的女子,神情不由有些恍惚。
记忆中那个行事温和、进退有度的李遥夕。
似乎与眼前这个杀伐果断、行事冷冽的宗门修士重叠在了一起,却又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割裂感。
此刻的李遥夕,眉宇间流露出的那种“以势压人”的理所当然,竟与那些大宗门纨绔弟子……如出一辙。
………………
李遥夕等人并未久留,匆匆交谈了半晌,便因那位叶师叔的催促而急忙离去。
送走众人后,李霄带着李火回到了灵药园。
他带着李火伫立在小山坡上的灵湖边,任凭微风卷起湖面的阵阵涟漪。
回想起李遥夕方才那副冷厉果决的模样,他眼底的唏嘘之色久久不散。
仅仅大半年的光景,这凌云宗的巍峨山门,竟真如一座巨大的熔炉,将这些李家修士的心性重塑得如此彻底。
虽然李云、李遥夕对他这个昔日好友外加“救命恩人”的态度尚算亲厚,可李霄心底那股如烟似雾的惘然感,却愈发浓重。
“当初兽潮覆盖山坳之中,我制伏了许宏之后,让李遥夕亲手击杀了他,为那位师姐报仇,看来她的仇恨非但没有消解,反而还愈演愈烈了……”
李霄心中清楚,这种异化绝非个例。
李遥夕或许是表现得最为露骨的一个,可其他人呢?
那些曾与他相熟的族人,爽直的李云、清冷的李含珠、稳重的李问岳,在那层层叠叠的宗门迷雾中,此刻又变成了何等模样?
那些不甚相熟的族人,如今又是如何了?
甚至那位太上长老李芷兰,以及作为预备筑基的李致远、李寒川,他们是否也有变化?
“当然,那些长老们阅历深厚,还不至于像遥夕这般大起大落……”
李霄喃喃自语,忽然转过头,看向默立在一旁的李火,开口问道:
“李火,你今日与那几位同辈族人交谈了许久,以你的直觉看,他们身上可有什么变化?”
李火正挽着裤腿在旁侍立,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如实答道:
“师兄,你不说还好,你这一提,我心里也直犯嘀咕。那几位族人虽还认我这个兄弟,可言谈举止间,总透着一股子隔阂……就像是,哪怕在闲聊,他们也习惯性地留了三分话头,眼神里总带着股提防劲儿,再不复当初在翠岳峰时那般赤诚了。”
李霄眸光微闪,心中了然。
这就是宗门的底色。
尔虞我诈的派系斗争、资源有限的弟子争锋、动辄生死的宗门任务……
在这样的环境下,若是不学会留一手、提防人,怕是早已被刁难、算计了。
“那你看到他们修为进境飞速,难道就不曾心生眼红?”
李霄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火,
“咱们李家太上如今贵为凌云宗外门长老。你若真动了心思,想要求一个入宗的名额,走她老人家的路子,想来并非难事。”
然而,话音刚落,李火便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
“李霄师兄,您就莫要拿我打趣了。固然,那几位兄弟修为进境惊人,身披宗门羽衣也确实威风。可听他们讲述那大半年的际遇,我倒觉得,入了凌云宗反倒不如待在咱们这灵药园里舒心。”
他嘿嘿一笑,掰着指头数道:
“进了宗门,单是那些如山如海的差事任务就够让人头大了,更别说还有那些勾心斗角的人情债。而在咱们园子里,抬头低头都是自家兄弟,没那么多弯弯绕。平日里摆弄花草,闲暇时围炉煮茶、对酒当歌,这日子才叫神仙不换呢。”
“更何况,”李火挺了挺胸膛,眼中透着几分自信,
“托师兄的福,咱们大伙儿能住在灵湖畔修行,那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化开。我感觉自己距离炼气后期也只剩临门一脚了,未必就比宗门里的人慢了多少。”
看着李火那副“躲进小楼成一统”的憨厚模样,李霄哑然失笑。
看来人各有志。
这位李火师弟,骨子里倒是真爱极了这份如农户般的恬淡生活。
李霄重新转过身,望向那平静如镜的湖面。
那些入了宗门的族人,成了在云海翻腾、搏命厮杀的蛟龙,却也染了一身的戾气与算计;
而留在这方残破灵脉中的人,虽看似平庸、被困于一隅,却在这炉火与微风中,守住了一份难得的清明与自在。
“行了,回去告诉园里的兄弟们,今日这一遭,那些许家人难保不会迁怒。让他们近日里警醒些,如非必要切莫踏出园子。若真撞上了硬茬子,随时来寻我。”
“好嘞!师兄放心!”
打发走了李火,李霄负手而立,独自折返洞府。
若非李遥夕等人的突访,他本打算在这深居简出的日子里,彻底沉浸于草木火候之间。
入得洞府,药香依旧浓郁,他重燃炉火,本以为没了外事叨扰,这一遭定能钻研个一年半载,将炼丹术的基础彻底夯实。
可修行界中,从来都是人算不如天算。
闭关仅月余,一份突如其来的急信,便生生惊扰了他的丹火。
送信的,依旧是那只被养得肥硕如球、灵性十足的白鸽。
此时它周身灵光吞吐,气息距离炼气后期仅存一线之隔,看来进阶为一级妖兽已是板上钉钉。
李霄拆开信笺,目光掠过纸面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信中内容简短直白,娟秀字迹上有着让他心中一颤的信息:
“李霄师弟,你所言当真属实!兽潮收尾在即,宗门正式放出了战功赏榜……筑基机缘,赫然在列!”
看到“筑基机缘”这几个字,李霄的手掌下意识猛然握紧,力道之大,竟将那上好的信笺捏成了一团废纸。
“筑基机缘……终于出现了。”
他低声呢喃,心脏不自觉地重重跳动了几下。
在这步步危机的修仙界,唯有筑基,才算真正脱离了“凡胎”的范畴,才能够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中掌控一份自保之力!
少顷,他才长出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待到心情彻底平复,他才缓缓松开手,指尖灵力微吐,将那皱巴巴的书信重新抚得平整如初。
只是那微颤的指尖,终究泄露了他内心深处对那更高境界的渴望。
第87章 凌云阳谋(求追读!求收藏!求月票!)
“筑基机缘……”
李霄在修炼室中不疾不徐地踱着步,眉头微蹙,心中反复推敲着关于筑基机缘的各样信息。
按照李含珠书信里的说法,凌云宗这次放出的筑基机缘确实不少,称得上是一次大手笔。
可凡事都要看基数,凌云宗贵为顶级大宗,门内弟子动辄以数万计。
在这般庞大的基数之下,即便给出来的名额再多,平摊到每个人头上,争夺的难度依然不低。
李霄很清楚,往常凌云宗分发筑基丹,往往会综合考量各方因素,比如弟子的背景人脉、天赋根骨等等。
为了不让那些背景单薄的弟子觉得彻底没希望,宗门通常会采取大比的形式,通过斗法胜负来决定归属,这在大家眼中也是相对公平合理的法子。
又或者那些天赋极佳的弟子,只要表现出足够的潜力,往往也能提前被内定一份。
可这一次的分配方式,表面上看却简单得多,几乎没有任何重重限制。
规则很直接:根据击杀妖兽的数量来兑换筹功,最后由筹功最高的那一批人分配筑基丹。
李霄分析了一下,这种分配模式下,若是那些后台强硬、比如家里有筑基修士撑腰的子弟,完全可以由长辈护道,轻而易举地收割妖兽,积攒出惊人的筹功。
这样一来,那些无依无靠的普通弟子,根本就无法与之竞争。
可凌云宗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因为筹功被细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部分是清扫外界残余妖兽所获的筹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