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得他将金箍棒一捣,捣开门扇,里面却黑洞洞的。
孙悟空道:“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看她可在里面。”
那老儿硬着胆叫道:“三姐姐。”
那女儿认得是他父亲的声音,才少气无力的应了一声道:“爹爹,我在这里哩。”
孙悟空闪金睛,向黑影里仔细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女子,十分儿虚弱,一样儿病态。
云鬓乱堆,玉容未洗。唇无气血,腰肢屈偎。
那高小姐见了她爹,忙跑过来一把扯住,抱头大哭。
悟空道:“且莫哭!且莫哭!我问你,妖怪往那里去了?”
女子道:“不知往那里去。这些时,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所。因是晓得父亲要祛退他,他也常常防备,故此昏来朝去。”
悟空道:“俺们正是应你老爹所请,前来降妖的,如今天色尚早,且随我们先到前宅里。”
那高翠兰这才怯怯的点头,高太公也十分欢喜,四人来到中堂。
到了中堂,让那高小姐喝了口水,歇息了一会儿,给她说了来龙去脉,便教她退回内宅去了。
这时悟空眼珠一转,对着李罚道:“老道士,可看清老高闺女的真容了?变吧,咱们一块变。”
又转头对高太公和唐僧讲:“师父和老高做个裁判,看谁变得像!”
高太公闻言,连声称是,大白天的,却叫家人打起灯笼,将中堂照得通明。
唐僧也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在那边静观其变。
孙悟空性子急,叫道:“俺先来!俺先来!”
话音未落,只见他掐诀念咒,将身一摇,叫声:“变!”
但见金光一闪,原地哪里还有毛脸雷公嘴的猢狲?却站着一位袅袅婷婷的女子。
看那模样,果真与方才的高翠兰一模一样: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爹爹……”孙悟空学着高小姐的声气唤了一声,叫的那老汉兴高采烈。
高太公看得呆了,喃喃道:“像……真像!这身量模样,竟无二致!”
又转头对着唐僧道:“长老,你也看看,你这徒儿果然不同凡响!”
唐僧也道:“不错不错,确实像!”
这时悟空转身对李罚道:“老道士,该你了。”
李罚上前一步,对众人拱了拱手,道:“孙长老变化精妙,形貌已臻极致。贫道献丑了。”
也掐诀念咒,摇身一变,也变作高小姐模样。
只见他:鬓发松松不整,铅华淡淡微销。一缕柔肠未改,三分俏靥先憔。檀口半含清泪,纤腰无力轻摇。眉蹙蹙,眸光黯;怯生生,玉韵消。
高太公一见,也是一惊,道:“老天师变得也像,一模一样,一模一样啊!”
唐僧也走向前来,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老道长变得也十分一样。”
孙悟空挠了挠头,道:“老道变得一样,老孙变得也一样,可谁胜谁负,总要有个输赢。”
李罚这时微微一笑,但见他走到孙悟空的身后,将他裙子掀起来,果然有一根尾巴在那里,只是被裙子挡住,未被看到。
原来这悟空乃是石猴成精,天生比人少腮,却多了条尾巴,若变个虎狼等有尾巴的还好,只有变人,却不能臻善。
可李罚本来就是人,变个模样还是人,毫无破绽。
孙悟空被掀了裙子露出尾巴,先是一愣,随即跳开一步,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老道儿!眼力倒毒些儿!
不错不错,这尾巴确是俺老孙的短处,变飞禽走兽时倒好藏掖,变作人模样,总得多费些心思。罢!罢!这一阵,算俺输你半招!”
他倒也爽快,就地一转,变回了本相,抓耳挠腮,对李罚道:“你这变化,形神俱备,确是更胜一筹。
这扮作高小姐、深入后宅的差事,合该你去!”
第38章 定计戏悟能
李罚闻言,却又重新变为道人模样,说道:“承让,承让!看来此事合该贫道走上一遭儿了。”
可他话还没说完,那悟空却一把将他扯住,嘻嘻笑道:“且慢,且慢!常言道‘树老根多,人老识广’,别看你相貌老,俺老孙却比你年长,武艺精熟,勉为其难与你作个帮手如何?也好让俺耍耍。”
李罚无语,孙悟空就是这么个性格,若遇见事儿,总要掺和一些的,当下无奈,只得看向唐僧。
和尚一见李罚目光看向自己,当即道:“悟空,既然是道长应下了这差,你我便不必掺和了,且住一宿,明早早日西行去罢!”
那猴子本是个有主见的,哪里肯依,道:“师父,正所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高太公这里有难,我们出家之人遇到了,怎么能不帮他一帮呢。”
而后转向高太公说道:“老高,你说俺这话对不对?”
太公早有让他俩一块除魔之意,见孙悟空递话儿,连忙点头,道:“是极是极!老拙常听人家说‘一人计短,二人计长’,若道长和小长老能一起出手,自然是好的。”
孙悟空闻言,一骨碌跳过来,揪了一下李罚的胡子尖儿,笑道:“主家都答应了,你说呢,道长?”
李罚无奈,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遂点头应道:“好吧,只是有一点。若擒住那妖怪,绳子要由贫道来绑,押解要由贫道来押。”
悟空大喜,这才叫道:“不消说了,擒了这妖怪,力气算老孙白出的,功劳都是你的,只消老高把俺师父照顾的周到些,斋饭素食供应上,白马粮草也添满。
再找两个年高有德的老儿,陪我师父清坐闲叙,我好撇他而去。等我和老道把那妖精拿来,对众取供,就替你除了根。”
高太公闻言,欢喜领教。马上就让高华、高才去请了几个老朋友,在这里叙话。
孙悟空却跟李罚一起去了后宅。
进了里头,李罚果然一变,变作高小姐模样,对行者说道:“孙长老变个甚么?”
悟空环视一眼,只见里面也没甚么桌椅板凳,床柜又有些大,唯有一个净桶在那里立着。
好行者!他直将那净桶藏了起来,自己却变作一只净桶,还在那边位置。
李罚见状暗笑,这猴子还挺会变。
于是道:“孙长老怎的变个这东西?”
悟空道:“老孙思来看去,唯有这东西合适,只能委屈一下。待会儿那妖怪来了,他若亲你,你便舍了他往俺这跑;他若搂你,你就说你要出恭。”
李罚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
两个人这才闭话不题。
一直到了黄昏,外边忽然一阵风来,真个是走石飞砂。
狂风过处,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喙大耳;穿一领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
正是猪八戒。
行者虽然变个净桶,却也看了他的模样,心道:“原来是这个买卖!”
又看李罚,果然睡在床上推病,口里哼哼啧啧。
行者又心道:“这老倌儿演的还挺像!”
猪八戒不识真假,走进房,一把就要跟李罚亲嘴。
行者心里暗笑道:“这夯货却不知道亲的是个糟老头哩!”
一边李罚也有准备,见猪八戒长嘴拱来,连忙使个力大无穷的神通,一把拿住他的嘴,却往外一扒拉。
八戒果然被他扒拉下床去。
赶紧爬起来,扶着床边道:“姐姐,你怎么今日有些怪我?想是我来得迟了?”
李罚心里偷笑,嘴上道:“不怪!不怪!”
猪八戒道:“既不怪我,怎么就丢我这一跌?”
李罚道:“你怎么就这等样小家子,就搂我亲嘴?我因今日有些不自在,若每常好时,便起来开门等你了。你可脱了衣服睡是。”
八戒根本不知道眼前这高小姐是假的,一边脱衣服,一边道:“姐姐今日这手劲儿大得很哩!”
李罚也不管他,却直接跳在净桶上,也算是骑在孙悟空头上,报了黑风山那一棍子之仇了。
不过那猴子心性率真,也不计较。
只见猪八戒脱完了衣服,却在床上摸了一把,没摸着人,叫道:“姐姐,你往那里去了?请脱衣服睡罢。”
李罚道:“你先睡,等我出个恭来。”
猪八戒于是上了床,李罚突然叹道:“造化低了!”
八戒道:“你恼怎的?造化怎么得低的?我得到了你家,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不曾白吃你的。
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家立业。
如今你身上穿的锦,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些儿不趁心处,这般短叹长吁,说什么造化低了!”
李罚道:“不是这等说。今日我的父母,隔着墙,丢砖料瓦的,甚是打我骂我哩。”
八戒道:“他打骂你怎的?”
李罚道:“他说我和你做了夫妻,你是他门下一个女婿,全没些儿礼体。
这样个丑嘴脸的人,又会不得姨夫,又见不得亲戚,又不知你云来雾去,端的是那里人家,姓甚名谁?
恐败坏他清德,玷辱他门风,故此这般打骂,所以烦恼。”
八戒道:“我虽是有些儿丑陋,若要俊,却也不难。
我一来时,曾与他讲过,他愿意方才招我。今日怎么又说起这话!
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我以相貌为姓,故姓猪,官名叫做猪刚鬣。
他若再来问你,你就以此话与他说便了。”
李罚当然知道猪八戒是福陵山云栈洞,再问八戒的来历,一是怕自己到时候直接去云栈洞会暴露,二是问给孙悟空听的。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西行路上,孙悟空要降妖,自己要杀妖,正好可以借孙悟空之手削弱一下取经路上的妖怪,这样自己不是获得奖励更容易一些么?
八戒在那里说,猴子在暗中喜。心道:“这怪却也老实,不用动刑,就供得这等明白。既有了地方、姓名,不管怎的也拿住他。”
这时李罚开口道:“他要请法师来拿你哩。”
八戒笑道:“睡着!睡着!莫睬他!我有天罡数的变化,九齿的钉钯,怕什么法师、和尚、道士?”
李罚道:“听说是东土来的天师哩!”
八戒啐了一口,骂道:“甚么他娘的狗屁天师,张葛许萨四个天师都是我的熟人。
就是你老子有虔心,请下九天荡魔祖师下界,我也曾与他做过相识,他也不敢怎的我。”
第39章 洞前传妙法
李罚道:“他这次不只请了一个法师,是请了两个哩!”
八戒道:“管他一个两个,便是请上他三五十个,二十八宿,老猪我也不在话下。姐姐,你出完恭没,咱们安歇了吧。”
李罚道:“他请了那一个,就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姓孙的齐天大圣。”
八戒闻言,直接呆了一呆,心中就有三分害怕道:“既是这等说,我去了罢。两口子做不成了。”
李罚这时跳下净桶道:“不是安歇么,我出完恭了,你怎的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