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得知那道在陈塘关城头宣读的、霸道绝伦的圣旨内容时，无数仙神都愣住了。
“敖丙死有余辜？哪吒杀龙有功？还要荡平四海？”
一位截教外门弟子在洞府中听闻此事，忍不住嗤笑出声。
“这位人皇陛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他以为他是谁？是上古妖帝，还是巫族祖巫？”
“区区一介凡人帝王，依仗着那点人道气运，便敢如此羞辱一尊大罗金仙级别的龙王？”
“不知死活！当真是不知死活啊！”
昆仑山上，几位金仙聚在一起，言语间满是不屑。
“这帝辛，刚愎自用，狂妄自大。他以为凭借那点微末国力，就能与龙族叫板？”
“如今好了，激怒了敖广，导致陈塘关彻底被淹，数万百姓葬身鱼腹，这就是他狂妄的代价！”
“哼，凡人终究是凡人，眼界浅薄。他这一激，不仅害了陈塘关百姓，更是将大商的气运推向了深渊。”
“看来师尊所言非虚，成汤气数，确实已尽。”
在漫天仙佛眼中，这就是一场典型的“君王失德，祸及万民”的闹剧。
帝辛那道在人族看来热血沸腾的圣旨，在他们看来，却是取死之道，是无知无畏的挑衅。
……
人族圣地，火云洞。
相比于外界的看戏心态，这里的气氛却是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积蓄着毁灭一切的怒火。
“砰！”
人皇轩辕猛地一拍石桌，那由首山之铜铸造的桌案竟是被拍出了一道深深的掌印。
“敖广老贼！欺人太甚！！”
轩辕黄帝霍然起身，周身金戈铁马之气轰然爆发，身后的轩辕剑发出铮铮剑鸣，杀气盈野。
“屠我城池，淹我子民！如今还敢将陈塘关镇压在海底羞辱我人族！他龙族怎么敢？真当我人族手中的剑不利了吗？”
“我要出山！我要去东海！我要斩了那条老泥鳅，抽了他的龙筋来祭奠陈塘关的亡魂！！”
轩辕的暴怒，代表了整个人族先贤的愤怒。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地皇神农，此刻也是面色铁青，手中握着的赭鞭微微颤抖。
“子受他在搞什么？”
神农不仅恨敖广，更对帝辛充满了不解与责备。
“他既已修成大罗，又手握重兵，为何要如此激怒敖广？”
“激怒了又不派重兵把守，反而只让那李靖带着区区几千人去送死？”
“现在陈塘关被淹，百姓死伤殆尽，他这个做人皇的，难道就这么看着吗？”
“他这是在拿人命去赌气吗？如此行径，与那桀纣何异？”
少昊、颛顼等五帝也是纷纷摇头，眉头紧锁。
他们原本对帝辛寄予厚望，认为他能带领人族走出一条新路。
可今日这陈塘关之事，实在是做得太差了，太绝了，也太蠢了。
“不行！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轩辕黄帝一把抓起轩辕剑，大步向着洞口走去。
“帝辛那小子不管，我管！就算拼着圣位受损，我也要让龙族付出代价！”
“站住。”
就在这时，一道平淡却威严的声音，在洞府深处响起。
一直盘坐在首位、双目微闭的天皇伏羲，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一双眸子中，八卦流转，仿佛洞穿了过去未来，看透了世间万象。
“皇兄！都这时候了，你还要拦我？”轩辕回过头，眼中满是不解与焦急。
“你此时去，除了泄愤，于事无补。”
伏羲淡淡开口，声音中没有丝毫火气，却让人无法反驳。
“而且，你真以为，子受那小子，是那种会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什么意思？”神农一愣。
伏羲没有解释，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洞府边缘。
他并没有看向东海，也没有看向那依然被洪水肆虐的陈塘关，而是抬起手，指向了东方的另一处所在。
那里，是五岳之首，泰山！
“你们看那里。”
伏羲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深邃。
“那家伙开始了。”
“开始了？”
轩辕和神农等人闻言，皆是一愣。
带着满心的疑惑，他们顺着伏羲的手指，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泰山。
这一看，众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
第93章 圣皇决意护人族，帝辛泰山祭苍穹
火云洞中，气氛凝滞。
三皇五帝尽皆看到了泰山之上的帝辛，再结合伏羲的话，他们顿时明白了一切。
良久，五帝之一的颛顼帝发出一声长叹，打破了死寂。
“皇兄，诸位……这，当真要开始么？”
颛顼的声音有些干涩：“可是……”
“可是什么？”一声铿锵有力的暴喝粗暴地打断了他。
人皇轩辕猛地转身，一身首山之铜铸造的黄金战甲熠熠生辉。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虎目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颛顼。
“颛顼！你怕了？”
轩辕直视着这位继任者，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洞府嗡嗡作响。
“何须可是？按计划行事便可！”
他大步走到洞口，指着泰山方向厉声道：“你们好好看看那里站着的是谁！”
“那是帝辛！是隔了我们不知多少代的后辈！是一个在圣人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凡人！”
轩辕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悲愤：“他敢在泰山之巅，以凡人之躯去赌国运，去搏生机！”
“他敢拿着我们借给他的崆峒印，去砸碎这天地的枷锁！”
“区区一个后辈都有如此吞天胆魄，难不成吾等这些享受了亿万年香火的老骨头，魄力还不如一个后辈？”
这一声质问，如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位先贤的脸上，让众人面红耳赤。
“更何况……”
轩辕深吸一口气，眼中寒意更甚，透着一股决绝。
“难道诸位当真希望，眼睁睁看着我人族，被那漫天神佛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活活煮死吗？”
“伏羲皇兄推演的未来，你们都看到了！封神量劫之后，人皇必将被废！取而代之的是天子！”
“天子，天之子也！”轩辕咬牙切齿，字字泣血。
“一旦人皇降格为天子，我人族便不再是主角，而是天道的附庸，圣人的奴仆！”
“我们将永世跪在神佛脚下祈求施舍，子孙后代永远挺不起脊梁！”
“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死寂。
更加深沉的死寂。轩辕的话撕开了遮羞布，露出了鲜血淋漓的真相。
地皇神农叹了口气，手中赭鞭重重顿地。
“轩辕说得对。我们躲不掉的。圣人要的不仅是封神榜上的名字，更是要彻底打断人族的脊梁。”
“若我们什么都不做，死后亦无颜面对人族英灵。”
一直沉默的天皇伏羲此时也缓缓开口，手中八卦盘停止转动，那双洞察天机的眸子变得无比坚定。
“按照约定，我们无需下场帮他治理凡俗。”
“但我们既然为人族先祖，若是连圣人不得对他出手这一条底线都守不住，那我们这火云洞，不如塌了算了！”
“我们也别称什么圣皇，直接散去真灵谢罪罢了！”
话音落下，火云洞气氛陡变。犹豫与担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悲壮。
“好！”少昊帝周身金气弥漫，杀气腾腾。
“既然躲不掉，那便战！只要那些圣人敢不要面皮亲自下场，我便拼着这身功德不要，也要崩掉他几颗牙！”
“算我一个！”颛顼帝亦豪迈大笑，再无犹豫。
“当年我能绝地天通，今日也能为了人族，再逆一次这天！”
帝喾、帝尧、帝舜……一位位先贤纷纷显露法相，气势冲霄。
“既然如此，吾等也做好准备吧。”
伏羲大袖一挥，神色肃穆。
“嗡——”
火云洞深处，无数人族至宝轰鸣。
河图洛书、神农鼎、轩辕剑、九州鼎……一件件承载人族气运的神器尽数苏醒，绽放亿万丈光芒，随时准备破空而去！
这一刻，相比于帝辛即将要做的大事，那正在被洪水肆虐的陈塘关，反倒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陈塘关之殇是劫，泰山之谋是命！
根若断了，人族便彻底没了希望；根若在，哪怕枝叶凋零，终有重开之日！
……
与此同时。
东海之滨，泰山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