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沉默了片刻，随后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
“孤知道，但孤别无选择。”
“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说着，帝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几分，反而安慰起几位老祖来。
“况且，诸位老祖也莫要太悲观。我们并非没有胜算。”
“因为，那高高在上的六圣，并非铁板一块，皆是死敌！”
帝辛伸出手指，开始为三皇五帝剖析局势。
“西方二圣，贪婪成性，只想从东方打秋风，不足为虑。”
“女娲圣母，虽为人族圣母，但也是妖族圣人，立场摇摆，只要不将其逼反，尚可争取。”
“此前艳诗之事并未发生，而且一切也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理论上来说，圣母纵然不会帮助吾等，但也不会打压吾等。”
“人教圣人，摇摆不定，表面无为而背地里无不为，这个暂时不做考虑。”
“真正的敌人，乃是阐教元始天尊与那天庭昊天！”
“甚至于那天庭昊天，其实目前也不足为虑，因为相对来说，他的实力太弱了。”
说昊天太弱，这也就只有帝辛。
但如今他说出来，三皇五帝也并未反驳。因为帝辛说得对，昊天相对圣人来说确实太弱了。
三皇五帝微微颔首，示意帝辛继续说下去。
帝辛眼中精光一闪，继续分析道：“至于最后的截教通天教主，却是有教无类，且门下弟子多在大商为官，与大商气运相连！”
“元始要顺天应人，灭商封神；通天要截取一线生机，保商护教。”
“这便是圣人的矛盾！其他圣人摇摆不定，这便是我等斡旋的可能性。”
“若是大商足够强大，是一块崩牙的硬骨头。那他们为了填满封神榜，自然会将目光转向那些好杀的修仙者——比如，阐教与截教的弟子！”
“只要我们撑得住，这封神大劫，便是他们仙人自己的杀劫！与我人族何干？”
帝辛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听得三皇五帝目瞪口呆。
他们身在局中，只觉天威难测，却从未像帝辛这般，跳出棋盘，将圣人的心思算计得如此透彻！
“若是按你这般描述，此事倒也不坏。”神农忍不住感叹。
但即便如此，三皇五帝依旧迟疑。
“子受，你说的虽有道理，但毕竟是在钢丝上跳舞。”轩辕黄帝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我等身为人族先祖，若将整个人族气运都压在你一人身上。一旦败了，我等便是人族的千古罪人啊！”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责任太重，重到连圣皇都背负不起。
看着迟疑的诸位老祖，帝辛并不意外，也不生气。
他知道，这些先祖是为了人族好。
于是，他后退一步，对着三皇五帝深深一揖，语气决绝而洒脱。
“诸位老祖的顾虑，孤明白。”
“所以，孤从未想过要将这千古骂名让老祖们来背。”
“此事，全乃孤一人独断专行！是孤要逆天，是孤要伐神！”
“诸位老祖无需出山，也无需承担任何因果。孤只要一样东西——借崆峒印一用！”
“若败了，罪在帝辛一人，与火云洞无关，与诸位老祖无关！”
帝辛的话音刚落，整个火云洞突然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一声暴喝猛然炸响！
“混账！！”
只见轩辕黄帝须发皆张，指着帝辛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把我们当什么人了？”
“贪生怕死之辈？还是明哲保身的小人？”
“我等为人族先祖，享人族亿万年香火供奉！如今人族有难，你一个人皇后辈在前面拼命，却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躲在后面撇清关系？”
伏羲也是面色涨红，显然是被帝辛这话气得不轻。
“子受！你记住！我等迟疑，是怕人族断了根，绝不是怕什么圣人清算！”
“若真到了亡族灭种的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便是拼着自爆元神，也要从圣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何惧之有？！”
看着激动的三皇，帝辛心中涌过一道暖流，眼眶微热。
这才是人族的脊梁！这才是值得万世敬仰的先祖！
“好了，都少说两句。”
最后，还是神农氏站了出来，他慈祥地看着帝辛，语气坚定：
“孩子，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但正如你所说，我们被困火云洞，确实无法直接出手帮你杀敌。”
“但是……”
神农话锋一转，一股浩瀚的圣皇威压冲天而起：
“你可以放心去做！在你彻底成长起来之前，在你立下圣庭、有自保之力之前……”
“我等可以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一个圣人，敢不要面皮地直接对你出手！”
“谁若敢动你，我火云洞三皇五帝，哪怕拼着人道气运崩碎，也要拉着他跌落圣位！！”
这就是承诺，这就是底气，亦是他们的决心。
帝辛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而自信的笑容。
“有老祖这句话，孤，无忧矣！”
“接印！！”
伏羲不再废话，大袖一挥。
供桌之上，那方象征着人道至高权柄的崆峒印，化作一条九爪金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稳稳地落入了帝辛的手中！
帝辛手托崆峒印，感受着那血脉相连的悸动，对着三皇五帝深深一拜，随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火云洞。
没有回头，因为背后的路，有人替他守着。
直到帝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
火云洞内，才重新恢复了死寂。
“也不知今日这决定，是对是错啊。若是输了，人族怕是再无翻身之日。”
少昊帝幽幽一叹，打破了沉默。
“对错？”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直沉默的轩辕黄帝，突然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冷笑，声音中透着无尽的苍凉与悲愤。
“昔日人皇之争，蚩尤作乱，背后便有他们的影子，操控吾等如提线木偶……”
“后来大禹铸九鼎，欲定九州气运，他们又在暗中处处阻拦，坏我人族根基……”
“如今，他们更是变本加厉，连人皇都不许做了，要废除人皇，改为天子，对他们俯首称臣！”
“天子？天之子？”
“呵！我人族生于天地之间，顶天立地，为人道代表，何时成了他天道的儿子？何时成了他圣人的奴仆？”
轩辕黄帝猛地抬头，眼中似有血泪流下。
“如此行径，连番算计，与钝刀子割肉有何异？”
“若是我等再忍下去，再退下去人族，怕是真要在沉默中，彻底灭亡了啊……”
此话一出，如重锤击心。
伏羲闭上了眼，神农握紧了杖。
现场一片死寂，三皇五帝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48章 瞒天过海定东鲁，子牙下山路茫茫
离开火云洞后，帝辛并未直接御空班师，而是悄然折返了东鲁行宫。
虽已得崆峒印，圣庭之基已定，但他深知，如今还不是彻底摊牌的时候。
八百诸侯盘根错节，若是废除诸侯的消息在此时全面走漏，引起其余六百镇诸侯的恐慌与联合反扑，那即便他有大罗修为，大商也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之中。
再者，这消息若是走漏，那姜子牙不来大商，而是直接投靠西岐，届时他的封神榜的谋划也很可能落空。
以上所可能的情况，无论哪一种都不符合他积蓄力量的战略。
行宫大殿内，烛火摇曳。
杨戬、恶来等心腹将领肃立在侧，神色凝重。
“陛下，东鲁这边虽已镇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戬沉声道。
“一旦西岐、南疆那边得知陛下要收回所有封地，恐怕……”
“谁说孤要收回所有封地了？”
帝辛端坐在王座之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盏，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冷笑。
“传孤旨意，昭告天下！”
“东鲁原二百镇诸侯中，有十八家诸侯利欲熏心，勾结妖族，于落凤坡设伏，意图刺杀孤！”
“此乃人神共愤之逆行！孤为了惩戒逆贼，这才夷其三族，收回其封地，改为郡县，由朝廷直辖！”
“至于其余诸侯……”帝辛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只要他们忠心为国，不勾结妖邪，孤自会保他们世袭罔替，荣华富贵！”
杨戬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妙啊！
这一招移花接木，直接将制度变革的矛盾，转化为了平定叛乱的个案！
如此一来，其余诸侯虽然会心惊，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没参与谋反，而不是觉得帝辛要动他们的根基。
这就能在最大程度上，麻痹西岐与南疆，为大商争取到宝贵的发育时间！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恶来狞笑一声，领命而去。
很快，一道道经过精心修饰的旨意，随着驿站的快马，飞向了大商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一切布局，帝辛才在万民的欢送声中，率领大军，浩浩荡荡地班师回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