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数?”
紧那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他猛地抬起头,直视释迦牟尼。
“他生于天地,桀骜不驯,本是自由之身。你们用天规束缚他,用因果算计他。逼他发狂,再高高在上地将他镇压!”
紧那罗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字字诛心。
“你们要的不是他成佛,你们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打手,一条替西方教掠夺气运的狗!”
“住口!”
释迦牟尼面沉如水,浩瀚的佛威轰然降临,死死压在紧那罗身上。
“紧那罗,你魔障了!身为佛门菩萨,竟敢谤佛毁法!”
“佛?”
面对世尊的威压,紧那罗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大笑出声。
轰!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从紧那罗体内爆发。那不是纯粹的金色佛光,而是透着无尽毁灭与颠覆意志的暗金色魔焰!
“若这虚伪的满天神佛便是真理,若这冷酷的天道便是归宿。”
紧那罗双手合十,眼神冰冷到了极致:“那我,宁愿入魔!”
释迦牟尼心中一惊,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巨大的佛掌,便要强行镇压紧那罗。
“迟了。”
紧那罗看着落下的佛掌,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道不同,不相为谋。”
呼——!
暗金色的魔焰瞬间吞没了紧那罗的身躯。他没有选择战斗,而是直接引爆了自己这具化身的本源真灵!
他在灵山的心脏,在万佛的注视下,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入灭!
“紧那罗!”释迦牟尼惊喝。
佛掌落下,却只捞到了一把随风飘散的飞灰。
紧那罗的身躯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暗金色的光点。但这并非结束。
在彻底消散的最后一息。
紧那罗那张被魔焰灼烧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个极度诡异、又透着无上霸气的冷笑。
他的声音,化作不可磨灭的诅咒,在整个大雷音寺的上空轰然炸响:
“千年之后,三十三年重归于天!”
话音落下。
紧那罗彻底灰飞烟灭。大殿中央,只留下一朵缓缓旋转的黑色莲花虚影,随后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大雷音寺,死一般的寂静。
“千年之后……三十三年……”
释迦牟尼嘴唇微颤。
变数!
他苦心培养的佛门圣子,竟然是最大的变数!
“此事……必须上报圣人!”
释迦牟尼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他霍然起身,化作一道金光,不顾一切地冲出了灵山,直奔三十三天外的混沌深处而去。
……
混沌深处,极乐净土。
准提道人与接引道人盘膝坐在八宝功德池旁,正在闭目疗伤。此前在混沌中被朝歌城碾压的伤势,至今还未痊愈。
“启禀二位圣人!”
释迦牟尼匆匆降临,神色仓惶地跪倒在池边。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将花果山镇压猴子,以及紧那罗在灵山大殿内叛佛入灭、留下那句恐怖预言的经过,一字不漏地和盘托出。
“千年之后,三十三年重归于天……”
释迦牟尼满头冷汗:“两位圣人,紧那罗必定是那人皇留在洪荒的后手!此劫若生,我佛门危矣!”
释迦牟尼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两位圣人必然会雷霆震怒,甚至如临大敌。
然而。
短暂的沉默过后。
“呵呵。”
准提道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释迦牟尼一愣,抬起头,错愕地发现,准提道人不仅没有愤怒,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轻松的笑意。
一旁的接引道人,也停止了拨动念珠,愁苦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
“圣人……这……”释迦牟尼满心不解。
“莫慌。”
准提道人睁开眼,眼底闪烁着睿智的精芒。他看着释迦牟尼,语气轻松地说道:“此前人皇设下赌局,遁入混沌。吾与师兄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会在洪荒留下什么逆天的手段来掀桌子。”
“未知的危险,才是最可怕的。”
准提冷笑一声,手中七宝妙树轻轻摇晃:“但现在,他主动把底牌掀开了。”
接引道人微微点头,接话道:“紧那罗,确实是一招好棋。若他一直潜伏在灵山,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我佛门必遭重创。”
“但他太自负了。”
接引道人冷漠地看着虚空:“他以为凭着一具化身入灭,留下一个三十三年的大劫,就能颠覆天道定下的西方大兴?他这是在公然向吾等下战书。”
释迦牟尼恍然大悟,但仍有顾虑:“可是二位圣人,那三十三年之劫已成定数,吾等该如何应对?”
“既然知道了时间,知道了劫数。那这局,便好破了。”
准提与接引对视一眼,两人皆是长舒了一口气。帝辛这块压在他们心头的巨石,终于算是有了明确的解决之法。
第298章 五百沧海西游启,人皇感应大局开
五百年。
对于凡人而言,是沧海桑田,是数十个王朝的更迭与生灭。
但对于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来说,不过是闭关打个盹的功夫。
东胜神洲,五行山下。
这五百年来,那只曾经桀骜不驯、敢自号齐天大圣的妖猴,被死死压在山底。渴了饮溶铜,饿了吃铁丸。风吹日晒,不仅消磨着他的妖躯,更在天道规则的无情碾压下,一点点磨平他的棱角与戾气。
这一日,风起云涌。
一名骑着白马、披着锦斓袈裟的东土和尚,停在了五行山下。
他揭开了山顶那张写着“唵嘛呢叭咪吽”的六字真言金帖。
轰隆隆——!
镇压了五百年的大山,轰然碎裂。乱石穿空,烟尘激荡。
一道消瘦了许多,却依旧挺拔的身影,从碎石废墟中缓缓走出。他没有再像当年那样仰天狂吼,也没有掣出金箍棒去砸碎这贼老天。
孙悟空抖了落满身的尘土,走到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和尚面前,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师父。”
声音平静,没有半点桀骜。
云端深处。
观音菩萨手托玉净瓶,看着下方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微笑。
随后,她赐下了一顶嵌着金刚的紧箍咒。
孙悟空没有反抗,甚至没有犹豫,亲手将那顶紧箍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善哉。”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化作祥云离去。
在她看来,这只最为棘手的绝世凶妖,终于被天庭与佛门的手段彻底驯服了。戴上紧箍,他便不再是齐天大圣,而只是佛门用来护送取经人、收割洪荒气运的打手——孙行者。
西游量劫,天道剧本,正式开场。
……
洪荒下界,西行路上。
残阳如血。
孙悟空牵着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路旁,是一具刚刚被他一棒砸碎的妖王尸体。这妖王本是天庭某位星君的坐骑,奉命下界阻拦,本该在最后关头被其主人救走,赚取一份劫难功德。
但孙悟空根本没给天庭出面的机会。
一棒。神魂俱灭。
“悟空,出家人慈悲为怀,你怎可如此嗜杀?”唐三藏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便要念动紧箍咒。
孙悟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师父,若不杀他,前方那百里村落的凡人,今夜便会沦为他的血食。”
唐三藏一噎,叹息一声,终究没有念咒。
孙悟空继续牵马前行。
低垂的眼眸中,金色的火眼金睛深处,那一抹暗红色的混沌魔猿煞气,不仅没有被紧箍咒磨灭,反而在这五百年的压抑中,变得如同岩浆般浓稠、致命!
五行山压不住他,紧箍咒更束缚不了他。
天庭和佛门以为他在演戏配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动金箍棒,每一次砸碎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佛坐骑。那股被天道压榨的怨念与人道的不屈,便会化作一丝纯粹的力量,融入他的本源。
这西行路,是佛门的取经路。
但在孙悟空脚下,这是一条借满天神佛的血,来打磨一根碎天大棒的杀戮之路!
“演吧,尽情地演吧……”
孙悟空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獠牙,无声狞笑:“等俺老孙走到灵山,走到你们面前的时候。看你们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无尽混沌极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