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么也没说。
没有质问通天为何不抵抗,也没有假惺惺地留下半句劝阻。
元始干脆利落地转过身,手持盘古幡与玉如意,毫无留恋地向大殿外走去。步伐稳健,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身后的那个人,真的只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死物。
大殿内,只剩下通天与太清。
太清老子看着元始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浑身鲜血淋漓、正被天道锁链疯狂反噬的通天。
他嘴唇微微翕动,想要说些什么。
但当他触及到通天那双犹如古井般死寂的清澈眼眸时,所有的劝说都卡在了喉咙里。
道不同,不相为谋。
三清,终究是散了。散得彻彻底底,连最后一丝情分都在这斩道的决绝中被消磨殆尽。
“唉……”
一声充满无力与苍凉的长叹,从太清老子口中溢出。
他没有再多言半字,微微摇了摇头,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殿外走去。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仿佛瞬间佝偻了许多。
通天教主斜倚在云床上,神色淡漠。
他静静地看着太清老子跨出大门,看着那两道圣人身影消失在金鳌岛的视线中。
没有挽留,也没有悲伤。
“轰!”
通天心念一动,碧游宫那两扇厚重的青铜大门轰然关闭。
紧接着,重重禁制升起。整座宫殿被彻底封死,与外界隔绝了一切联系。
黑暗,笼罩了大殿。
“呼……”
通天教主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气吐出,他身上那仅存的一丝属于天道圣人的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生死难关。
“天道……”
通天猛地抬起头,乱发飞扬,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与桀骜。
“想要吾的命?看你有没有这个胃口!”
铮!!!
一声清越激昂的剑鸣,自通天体内冲天而起。
不是青萍剑,也不是诛仙四剑。
这是他通天教主修持了无尽岁月的上清本源剑意!
“给吾——斩!”
通天并指如剑,对准自己的眉心,狠狠地劈了下去!
咔嚓!
这一剑,劈的不是肉身,而是寄托在虚无天道深处的那一缕圣人元神。
强行剥离!
“啊!!!”
哪怕是心坚如铁的通天,在这一刻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嘶吼。
太痛了。
就像是生生将一个人的脊髓抽离,将灵魂撕裂成千万碎片。
缠绕在他身上的紫色天道锁链感受到了剧烈的反抗,瞬间收紧,爆发出恐怖的天罚雷光,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躯体,试图将这个敢于反叛的圣人彻底镇压。
“吾乃盘古正宗!”
“区区规则,也妄图困吾?”
通天怒目圆睁,眼角崩裂,淡金色的圣血如同泉涌般洒落在云床之上。
他毫不退缩,剑意越发凌厉。
第二剑!
第三剑!
第四剑!
一寸一寸,硬生生地将自己与天道的联系强行斩断。
伴随着通天教主自毁根基的疯狂举动,整个洪荒世界,瞬间迎来了极其恐怖的反噬异象。
……
九天之上。
原本万里无云的苍穹,骤然变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阴云密布,雷霆翻滚。
“呜呜呜——”
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哭声,凭空在天地间回荡。那声音仿佛来自虚空深处,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哀伤。
天哭!
圣人,乃天道之代枢。圣人陨,或圣位失,天道有感,众生同悲。
紧接着,滴答。
一滴殷红的液体从云端坠落,砸在东海的海面上,晕染开一团刺目的血花。
滴答,滴答。
大雨倾盆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雨,而是蕴含着天道悲意的血雨!
血雨腥风,席卷了整个洪荒东部,甚至开始向九州大地蔓延。
无数生灵在这一刻感到没由来的心悸与恐慌,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金鳌岛更是首当其冲。
整座岛屿开始剧烈地摇晃,山石崩塌,灵脉断裂。原本充沛的先天灵气变得狂暴无比,四处肆虐。
九霄之上,一道巨大的、象征着上清大道的紫色气柱,在一阵剧烈的颤抖后,从中间浮现出一道深不可测的裂痕。
“咔嚓——”
气柱崩碎,化作漫天流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圣位,空了!
……
碧游宫外,高天之上。
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并肩而立,周身圣光流转,将那漫天洒落的血雨隔绝在外。
他们低头俯瞰着下方剧烈震荡的金鳌岛,目睹了那代表上清圣位的紫色气柱轰然崩塌的全过程。
真的斩断了。
通天,硬生生地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圣人,削落凡尘。即便不死,修为也必然暴跌,甚至可能会彻底跌落混元境界。
元始天尊握着三宝玉如意,面无表情。
那双空洞的眸子看着碧游宫的方向,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冷漠。
在他看来,一个失去圣位、重伤濒死的通天,已经不再具备做他对手的资格。
而一旁的太清老子,则是浑身一颤。
他伸出枯槁的手掌,接住了一滴穿透护体仙光、飘落到面前的血雨。
感受着血雨中蕴含的那股属于通天的惨烈决绝,以及天道的震怒与悲哀。
太清老子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看着下方那座被阵法死死封锁、再无一丝声息传出的碧游宫,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苦涩与不解:
“何必呢……”
“师弟啊,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了。”
第229章 万灵恸哭,群仙向东
九天泣血,万灵同悲。
这不是一地一域的异象,而是席卷了整个洪荒的浩劫之景。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天道高高在上,圣人万劫不磨。
但今日,这铁律破了。
上清圣位崩塌,那道支撑着洪荒东方气运的紫色气柱,在无数生灵的注视下,彻底碎裂成虚无。
西方,须弥山。
八宝功德池旁,正闭目打坐的接引道人猛地睁开双眼,那张亘古不变的愁苦面容上,此刻写满了惊骇。
“师兄!这……这是怎么回事?”
准提道人连断臂处的疼痛都顾不上了,豁然起身,死死盯着东方的血色苍穹,声音都在发抖。
“通天他……自陨了?”
接引深吸一口气,拨动念珠的手指微微僵硬。
“不是自陨,是斩道。”
“他硬生生剥离了寄托在天道之中的圣人元神。疯了……通天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万劫不磨的圣位都不要了!”
准提闻言,只觉得头皮发麻。
在他们这些圣人看来,没有什么比圣位更重要。通天的举动,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幽冥地府,平心殿。
平心娘娘停下了转动的六道轮回盘。她透过无尽幽冥,望向金鳌岛的方向,那双充满慈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敬意。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盘古正宗的傲骨,终究是没有断绝。”
三十三天外,虚空夹层。
刚刚降服混沌钟的天帝昊天,脸上的狂喜还未褪去,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哭异象震得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