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轻笑一声，负手而立。
“吾只是来言明利弊罢了。”
昊天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师兄以为，人族大兴，截教便能从龙有功，永享气运？”
“那孤问师兄一句，一旦人族当真大兴，成就无上圣庭，那时候的大商，还需要截教吗？”
“现在的截教，是万仙来朝，是大商的座上宾，是护国神教。”
“可若是有朝一日，人道气运彻底压过了一切，人皇口含天宪，言出法随。那时候，截教怕是就要从座上宾沦为附属，甚至沦为臣子！”
“让人皇凌驾于圣人之上，让教统臣服于皇权。”
昊天嘴角露出一抹森寒的笑意：“通天师兄，这是你当真想看到的么？”
昊天并未给通天思考的时间，继续步步紧逼。
“更何况，师兄乃是天道圣人！”
“天道统领人道，乃是自古以来的定数！圣人代天牧狩苍生，高高在上，视万物为刍狗。这是规则，是秩序，也是尔等圣位的根基！”
“如今人道突变，欲要逆天而行，与天道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一旦天道被压制，规则崩塌，师兄就不怕这圣位不稳吗？”
最后三个字，昊天几乎是吼出来的。
整个金鳌岛海域，都在这质问声中掀起惊涛骇浪。
“放肆！”
一声暴喝，打断了昊天的话语。
通天教主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一股恐怖到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圣人威压，瞬间爆发而出，狠狠地压向昊天。
“昊天！你好大的胆子！”
“你莫不是以为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有资格教训本座了？”
那恐怖的青色剑气在虚空中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昊天斩成碎片。
面对暴怒的圣人，换做其他准圣，恐怕早已吓得跪地求饶。
但昊天没有退，他一身九龙帝袍在剑气风暴中猎猎作响，发冠微乱，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笑盈盈地看着通天。
“朕乃道祖亲封的天帝，统御三界六道。若是连这等真话都不敢说，这天帝不做也罢。”
昊天顶着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脊梁挺得笔直，周身皇道龙气翻滚，竟是硬生生地扛住了圣人的威压。
“孤要的只是一个回答，师兄以为如何？”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一方是锋芒毕露、杀伐第一的截教圣人；一方是隐忍万年、终于露出獠牙的天庭之主。
恐怖的气息碰撞，让金鳌岛周围的空间不断破碎重组。无数截教弟子瑟瑟发抖，不知发生了何事。
良久，那种足以毁灭世界的窒息感，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漫天剑气消散，通天教主眼中的怒意也随之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复杂。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师弟，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童子。
通天教主轻叹一声，转身负手，看向那波涛汹涌的东海。
“师弟既来此，说出你的想法吧。”
身为圣人，哪有真正的傻子？
帝辛的种种举动，早已超出了中兴之主的范畴，那是在掘圣人的根！
只是此前为了对付阐教，再加上太清一直以来都偏袒元始天尊，他心中有气，因此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对于大商，他从未放过警惕。
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是圣人归属天道，而人族归属人道，以天统人乃是定数，这是道争，有死无生。
第120章 昊天定计乱商运，渔鼓声动震洪荒
碧游宫前，海风呼啸。
昊天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缓缓吐出一句话：
“请师兄出手，与孤一同镇杀帝辛！”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然而，预想中的赞同并未出现。
通天教主在短暂的沉默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
通天冷笑一声，看昊天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昊天，你莫不是把本座当成了傻子？”
“镇杀帝辛？就凭你我？”
通天教主往前一步，圣人威压隐而不发，却让人心惊肉跳。
“泰山那一箭，你也在场。连元始的诸天庆云和盘古幡都挡不住，直接真灵溃散。”
“你觉得，本座的诛仙四剑，还是你的昊天塔，能挡得住那必杀一击？”
昊天面色微僵。
通天教主继续冷声道：“本座虽不喜人族做大，但也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
“那一箭的底细无人知晓，谁知道那帝辛手里还有没有第二支？你想找死，别拉上截教。”
说到底，圣人也是怕死的。
尤其是见证了元始天尊的陨落后，那种圣人不死不灭的铁律被打破，让他们行事变得前所未有的谨慎。
通天还没急切到为了压制人道，就拿自己的命去赌。真正急得跳脚的，是昊天，是想要借此机会掌控洪荒的天庭，而不是他截教。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昊天看着通天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最终无奈地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知道，想忽悠通天直接下场去刚正面，是不可能了。
“既是如此……”
昊天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
“那孤换个条件。”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通天：“孤不求师兄出手对付帝辛，只求师兄撤回在大商的所有截教门人，如何？”
“釜底抽薪？”
通天教主眉头微挑，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在大商为官者不知凡几，闻仲、余元、魔家四将等等，可以说大商的半壁江山都是截教弟子在撑着。
一旦截教撤出，大商的实力瞬间就会折损大半，不仅军队战力大减，就连朝堂气运也会因为失去仙家庇护而动荡。这招确实够狠。
通天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昊天师弟，你此番前来，究竟是代表天道，还是代表圣人？”
昊天闻言，神色微微一怔。
但他随即反应过来，眼中精光爆闪。
通天这话问得极有水平。
若是代表圣人，那通天绝对会一口回绝。
因为封神量劫本就是阐截之争，太清老子偏袒元始天尊，早已让通天心生不满。
若是昊天是替太清来当说客，通天怎么可能答应？
但若是代表天道……
“自然是代表天道！”
几乎是一念之间，昊天当即斩钉截铁地回答。
“孤乃道祖亲封天帝，统御三界，自当维护天道秩序。”
“此举只为顺应天数，压制人道反噬，与太清圣人无关，与阐教无关！”
听到这个答案，通天教主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其实昊天这话，也带着私心。
他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同样不爽，无论是阐教还是人教，都没少给天庭脸色看。
如今与通天合作，若是能先把最强的人道给压下去，后续即便要对付人教，他也能多几分筹码。
敌人的敌人，就是暂时的朋友。
“好。”
通天教主当即露出了笑容，点了点头。
“既然是为了维护天道秩序，那本座身为天道圣人，自当出力。”
不过，老谋深算的通天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吾可以下令召回截教门人。然，大商与截教因果勾连甚深，闻仲更是三朝元老，忠心耿耿。”
“故，吾只能保证他们不对四海龙族动手，不插手天庭与人族的因果。”
“至于他们是否愿意彻底抛弃官职归来金鳌岛，吾亦无法强求，只能看他们个人造化。”
昊天闻言，心底微微一沉。
这老狐狸！
说什么无法强求，分明就是想两头通吃！
既不想得罪天道，撤回了高端战力表示顺从；又不想彻底放弃大商这块肥肉，留了一线生机，万一帝辛真能翻盘，截教也不至于把路走绝。
“只保证不对四海动手么？”
昊天心中暗骂通天不好对付。
但他转念一想，如今龙族即将对大商发难，若是截教弟子能袖手旁观，那大商就等于断了双臂。
只要赵公明那些人不插手，光靠人族自己的力量，绝对挡不住四海龙族的倾巢而出。
“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