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老祖当初把这八面幌神幡交给秦渔,一方面是在青帝欧阳若面前摆个谱,另一方面就是有个安身立命的保障。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奈何秦渔法力实在低微,就算是把早已蜕变成祸殃级别的金尸契合于体,这八面幌神幡依旧勉强只能在自己手中撑过十几息。
碰到纯阳境之下的修士,可能只是一个照面,就被这轮回境界的主魂给化为齑粉,抬手打杀掉了。
但如果同为纯阳境,阴魂没有法宝加持,修为斗法能力本就不如同境界的修士,估计也只能勉力支撑。
当初悟翁和尚进攻阴煞宗的时候,秦渔就准备把这记大杀器给寄出来,奈何人家直接术法高超,把大家伙囊括在梦境当中,连斗法的机会都不给。
众人聚精会神打量着不断逼近的乌云,只见高空中电蛇炸响,时不时还有璀璨金光闪现,显然不是寻常小妖作祟,面色略显慌张。
寥寥一旬,大家所遭遇的变故实在令人应接不暇,先是从高高在上的阴煞宗修士沦为丧家之犬,如今又碰上这凶神恶煞的大妖,是骄傲如罗曼,心里都不由泛起嘀咕,今天该不会都撂在这了吧。
夔牛鼓声隆隆作响,只见乌云上旌旗蔽日,居然矗立着密密麻麻的无数妖兵妖将,领头的几名大妖早已幻化成了人形。
中间的妖王一袭青袍,貌白神清,只是眼底闪过一抹阴鸷,怀里还搂着一名吐气如兰,媚眼似春的女子,旁边各色精妖鬼怪分列两旁。
“敢问,前方可是青面平天大圣?”
吴又可窥见到旗帜上的纹路之后,顿时精神一振,忙不迭上前高声呼道。
他当年在八万里秦川悬壶济世时,同这青面平天大圣打过交道,知道这是一条腾蛇成精,当年幻化成人形修士后,甚至还逃到魔门北宗炼化修行之法。
也是这条藤蛇气运不俗,加上根骨了得,在魔门北宗阴差阳错之下学了不少大神通,如今早已是纯阳境修为,离长生道果只差一步之遥。
那被唤作青面平天大圣的妖王,一听面前居然有人族修士知道自己的名讳,顿时面露得意。
慵懒的回了句:“既知本王名讳,汝等蝼蚁之辈,何不早降?”
吴又可还没答话,一旁的雷震东略微蹙起眉头,他现在对秦渔那可是仰慕不已,就算是落难了,那也是梧桐树上凤凰,哪能是这些山野畜牲能够妄自非议的。
“呸!什么腌臜东西,湿生卵化的畜牲罢了,侥幸学了些许仙家道统,居然敢妄自尊大!”
“汝这厮,速速住嘴!”
吴又可无奈的剜了一眼自己这个孽徒,生怕被那青面平天大圣听到,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道。
“大圣见谅,小医吴又可,一甲子前大圣府中娘娘染病,大圣特意征召,又可前去医治,如今有缘再会,不知大圣可否通融片刻,放吾等离去。”
“吴又可?”
青面平天大圣闻言愣了片刻,他身旁那个鼻腻额滑的妇人猛然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一声,捂着小嘴帮衬着说好话。
“大王,这吴又可确实是当年给贱妾医治之人,如也算是贱妾的救命恩人,当初恩公谢绝了大王赏赐,只是没曾想到,竟然有缘还能再见恩公,贱妾恳请大王网开一面,放过此人。
“这……”
青面平天大圣面露犹豫,他是奉了主家那边的命令,特意把守在这八万里秦川界口,目的就是为了拦截铲除逃窜的练气修士,没想到在这地界居然还能遇到老熟人。
一方面是主家那边的命令,另一方面又是自己的人情世故,青面平天大圣愣了片刻之后,一时之间难有决断。
搂着妇人的腰肢,略显为难道:“细君所言甚是,吴又可医术高超,品行高雅,于吾有恩,吾虽不是那些摇唇鼓舌的腐儒,却也通晓忠义二字……”
眼见青面平天大圣居然想把这些煮熟的鸭子放飞,周遭大妖顿时面露不满,窃窃私语。
只不过碍于威势,不敢开口倒是他旁边另一个马匹成精的大妖在旁边断然喝道:“大王万可不被这些狐媚子坏了心智,要知道主家那边可是有所交代,绝不可逃脱一人,倘若是放过这些炼气修士,主家那边怪罪下来,何人敢来担责?”
“大王,你看奴家就说马三刀居心叵测,眼里只有主家,主家,压根就没把大王放在眼里,现在居然还要蛊惑大王做知恩不报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大王名声,大王,你就听信奴家一次嘛!”
这藤蛇成精的青面平天大圣本就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喜欢声色犬马的场面,却也是个痴情种子,被那妩媚妇人稍微一撩拨,当即就要饶过吴又可等人。
可还没开口呢,那马三刀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冲上来跪在面前:“大王三思呀,主家那边和释门好不容易编织大网将那些中土玄家修士哄骗进来,如今所获颇丰,怎可因为一妇人之言坏了大局!”
青面平天大圣被他这么一敲打,突然想起魔宗北门那些折腾人的手段,忍不住脊背发凉,可看着妩媚妇人眼巴巴的表情,他又不忍直接拒绝,委实是骑虎难下。
第92章 意志薄弱者可速去
“大王,马三刀居心叵测,想要撩拨贱妾与大王之间的情意,他心里只有魔门北宗,哪还挂念大王。”
娇声细语,吐气如兰。
正所谓相熟莫过枕边人,青面平天大圣被那妇人三言两语一蛊惑,看向马三刀的眼神也多了几丝狐疑。
把那麻脸汉子急得慌忙辩解道:“大王,末将拳拳赤子之心,哪敢藏私,只是不愿大王被这妖妇蒙蔽,招惹魔门不快,以至有杀身之祸,大王就算不算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洞内弟兄们寻个活路……”
“住嘴,马三刀!”
他话尚未讲完,就被那妇人厉声呵斥住,顺势就瘫倒在地上自家大圣怀中娇声娇气道。
“大王,依奴家愚见,这中土炼气修士如过江之鲤,哪里拦截得住,况且说,那位大人物讲的是铲除从灵山逃窜出的炼气修士,又没说不让中土炼气修士进入八万里秦川……”
听到这话,青面平天大圣顿时眼前一亮,抬头看向马三刀冷声说:“哼,那些魔门修士向来轻视尔等,要将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小妖剥皮抽筋,炼化成料,是本王力排众议保下你们,如今有旧日恩人相求,本王怎可食言而肥,忘恩负义!”
“这……”
马三刀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被青面平天大圣用眼神止住。
腾出一团云,浮现在阴煞宗众修士面前,语气淡然道:“既是吴先生相求,本王也不是刻薄寡恩之徒,只是那中土派往灵山的修士已损失殆尽,前路危机四伏,若是执意寻死,大可继续前行,倘若仍想保全性命,可入我妖庭谋个一官半职,也算是个活路去处……”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伙自从阴煞宗被摧毁殆尽后,沿途谨小慎微逃窜至八万里秦川处,就算是反应再愚钝蒙昧的人,此刻多多少少也察觉出不妙了。
不过那个最坏的结果没人敢料想罢了,如今被青面平天大圣给当场点破,剩余众人顿时像沸腾炸锅一般议论纷纷。
罗曼几乎是语气略显癫狂道:“不可能,我师父千眼魔君号称元神之下第一人,我家老祖更是三千年前就已证道元神,怎么可能在灵山折戟,勿要再诓骗我等!”
她尽管心里有谱,但作为目前阴煞宗的主心骨之一,面子工程还是要演的。
剩下的方言等人虽然同样满腹狐疑,但毫无例外的选择同仇敌忾,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众人依附阴煞宗这种大树在修行界享受诸多待遇,自然也明白,一旦阴煞宗彻底被从修行界除名之后,大家这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旦夕之间就将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至于说那些外门和内门修士,就没罗曼和方言那么有定力了,个别心智不坚者,双股颤栗,眼神也漂移不定。
秦渔全程面无表情,不卑不亢的打量着面前这位号称青面平天大圣的妖王,心中却是起伏激荡。
他隐隐已经揣度出事情的不对劲了,先前只以为最坏的结果就是千眼魔君乔旭陨落,毕竟这位阴煞宗掌门人虽然号称元神之下第一人,但终究难逃纯阳桎梏,仍然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可听现在的意思,貌似万鬼老祖那边也出了变故,跟魔门北宗有关?是青帝欧阳若反水?
秦渔越想越是心惊胆战,略微拱手:“在下阴煞宗第八位真传弟子秦渔,感念大圣恩德,只是坊间传言,未必确凿,所谓道听途说,三人成虎亦有可能,吾辈修士道心坚定,若是因区区数言就黯然而归,属实令人齿冷!”
秦渔在打量眼前这位妖王的时候,青面平天大圣同样在端倪在眼前这个貌白神清的修士,心里暗自咋舌不已。
面前这人族修士明明只有区区凝脉期的修为,别说是放在阴煞宗了,就算是在他的妖庭里面,也勉强只能当个巡山先锋罢了。
可居然是第八位真传弟子,难不成是那万鬼老祖遗留下的血脉苗裔?
他未过多言语,只是再次重申道:“阴煞宗已殁,诸位都脑袋灵光,不似那些山精野怪”愚昧浅薄,想必通晓良禽择佳木而系,贤臣择明主而事的道理,若是拒绝本王招揽,执意往前,只怕粉身碎骨无活命之机!”
在这青面平天大圣不遗余力的吆喝之下,终于有心志不坚者率先竖起降旗,几乎是硬着头皮走出人群。
“在下赵南生,乃是阴煞宗丹火涧内门弟子,精通丹道,承蒙大王不弃,愿为大王效区区之功!”
眼见终于有人愿意为自己效力,还是八万里秦川最稀缺的丹道人才,青面平天大圣,顿时面露喜意,忙不迭道。
“汝便为我妖庭里的丹长,统辖三千小妖,但凡是丹道所需的药材灵宝,本王允取允求!”
“大王英明!在下唯大王马首是瞻!”
赵南生没想到自己单纯为了活命而选的投降,竟然给自己带来了意外惊喜,忙不迭的稽手拜谢。
想当年自己在阴煞宗丹火涧的时候,无论何时都是被方言压过一头,虽然说贵为内门弟子,有阴煞宗这个靠山风光无限,但那种淡淡的憋屈感始终萦绕周遭。
如今自己终于寻得明主,尽管这所谓的妖庭肯定比不上阴煞宗这种中土千年门派,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如今阴煞宗众人无立锥之地,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簇拥在秦渔和罗曼这个蠢女人周边。
这俩人一个绣花枕头满肚糠,区区凝脉境修士居然妄图临危受命,挑大梁,另一个则是刻薄寡恩,愚昧浅薄。
守着护山大阵这种大杀器,愣是被那老秃驴轻易破了阵,搞得阴煞宗数千年底蕴毁于旦夕之间。
就这样的组合,赵南生哪里敢寄予厚望,保不齐就被沿途哪些妖王给擒住,剥皮揎草,成了嘴下亡魂。
“在下王铁柱,是天工坊的修士,善于锻造剑器,恳请大王收留!”
“在下赵萱儿,是濡花宫的修士,精通媚术眸术,愿殷勤伺候大王左右……”
有一便有二,余下众多修士本就揣揣难安,有赵南生挑头之后,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与否了,争先恐后的准备竖降旗。
把一旁的罗曼气的那是险些吐血,手脚都发颤道:“你们这些背信弃义,贪生怕死的小人,阴煞宗何愧于你们,庇佑你们这许多年,如今宗门遭遇大变,不求你们挽狂澜于既倒吧,好歹要同心协力,共克时艰……”
她话尚未讲完,就被早已站在青面平天大圣身后的赵南生回怼道。
“哼,汝这老妖婆速速闭嘴,那是你的阴煞宗,与吾等何干,我们修行勤勉,不敢有丝毫懈怠,可到头来结果如何,你区区一法身境修士,仗着资历老和得宗主喜爱就颐指气使,目空一切,我们缴纳灵石,荡妖除魔完成宗门任务,欠宗门什么?”
他这话算是说到了其余修士心坎里,原本还有些羞愧难安的,听到这话,不自觉的竖起腰杆,眼中愧色渐消。
赵萱儿更是趁热打铁的附和道:“赵师兄说的对,我们可不欠宗门的,这个结果也不落井下石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总不能让我们跟着这艘破船一起沉到江底吧!”
“你!”
“你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罗曼被怼的险些喷血,目眦尽裂的看着面前的赵萱儿,恨不得将这孽徒扒皮抽筋。
想当初就是这个孽徒说自己突破金丹在即,撺掇着自己把护山大阵打开,这才给了那悟翁和尚可乘之机。
如今宗门被毁,自家势微,这孽徒又瞬间叛变,躲避到妖庭里面。
“够了,你还不觉得丢人现眼嘛,人各有志,何须强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她去吧!”
秦渔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罗曼,他对这些临阵脱逃的人倒谈不上多怨恨。
毕竟大家伙之所以在阴煞宗,无非就是混口饭吃,能按时缴纳灵石,领取宗门任务,不做内奸就已经烧高香了。
人家本来就没享受阴煞宗诸多特殊待遇,现在投靠青面平天大圣,无非就是重新换个说法罢了。
大厦将倾,总不能拉所有人陪葬吧?
“好,这位小修士果真开明!不愧是少年俊杰,能做中土大派的真传弟子,想必也是有些手段和术法!”
那青面平天大圣身边的妇人笑盈盈看着眼前的一切,秦渔总觉得这妖妇目光全程没有从吴又可身上挪开过。
再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一眼吴又可,发现这个医道传人,悲天悯人的大匠,眼神躲闪,隐隐似乎还透着些许的羞赧。
直觉告诉秦渔,这里面多多少少有些勾连和猫腻。
“奴家恭贺大王招揽不少能人异士,为我妖庭在壮声势,不过嘛……”
那妩媚妇人杏眼打量了一下,投诚过来的诸多阴煞宗修士,目光落在义忮填膺的赵萱儿身上,吐气如兰,缓缓说道。
“不过奴家觉得眼前这个小浪蹄子,大王还是不要收入庭中为好,正所谓红颜祸水,她能背信弃义叛逃阴煞宗,甚至不惜泼脏水诋毁,想来也是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之辈。”
本来还志得意满的赵萱儿,没想到自己的一番投诚举止居然是搬石砸脚,准时目瞪口呆,生怕被青面平天大圣误会,忙不迭的解释道。
“大王明鉴,小女只是在阴煞中招惹了不少委屈和麻烦,觉得那处地方实在是埋没人才,属于明珠暗投,被大王的霸气所折服,愿为大王立汗马之功罢了,绝不是三心二意,有别的心思!”
青面平天大圣被赵萱儿这么一说,更是面露犹豫,他虽然现在已经修成了纯阳大境,在这八万里秦川,那也是数一数二的狠角色。
然而蛇性本淫,作为藤蛇成精的他同样不能免俗,这赵萱儿在阴煞宗濡花宫修习的本来就是摄人心魄的媚术,再加上长相秀丽,妩媚动人,言谈举止之间透露着一股令人难以忘怀的魅色。
自然是动了食指,不愿轻易错过这个香饽饽,否则在这十万里秦川里面,但无人烟,只能找那些湿身软化,披毛戴角的畜生化为人形,哪里有万物之长的皮肤柔嫩滑腻。
“大王若不依奴家,奴家就回玉面洞去了,再不见大王一面!”
那妇人见青面平天大圣似乎意有所动,顿时面露嗔怒,气瘪瘪的就准备扭头就走,顿时把青面平天大圣给制住了。
他这个人虽然生性狠辣无情,唯独就吃枕边风这一套,甚至隐隐还有些怕老婆,所以尽管心里再不舍,但依旧强装镇定的怒声喝道。
“爱妃所言有理,汝这人奴颜媚骨,欺师灭祖,就是收入我妖庭里面,传出去的话总惹人笑话,汝速速离去吧!”
他这话音刚一说出口,赵萱儿整个人顿时愣住了,几乎是强挤出一抹难堪的笑容,失魂落魄:“大王,兼听则明,偏听则暗呀……”
然而任凭赵萱儿怎么说,铁了心的青面平天大圣都不为所动,倒是原本还满脸怒容的罗曼嘴角挂起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