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未眠,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出几分复杂难明的神色。
古月手里握着那个破旧的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二人就这样静静等着。
从星耀宗主离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一直守在这里。
按理说,以沈林的修为,在那般恐怖的异象中绝无生还可能。
可星耀宗主临走前那番话,分明在说那小子还活着。
或许此刻,就在星耀宗主的坐化洞窟里,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古月忽然开口:
“那沈林...师承何人?”
吕方转过头,想了想,摇头道:
“不太清楚。只知是归一宗一位筑基长老的记名弟子,那长老姓张,好像在闭死关冲击金丹。”
古月眉头微皱:
“记名弟子?筑基长老?”
他顿了顿,看向吕方:
“那你如何说服他师父,让其改投我万象星宫?”
吕方苦笑:
“师伯,这正是麻烦所在。改换门派之事,哪有那么简单?何况他师父还在闭关,总不能硬闯进去抢人吧?”
古月沉默片刻,又灌了口酒:
“那就等他出关再说。记名弟子而已,大不了多送些丹药法宝,把那姓张的喂饱了便是。”
吕方却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
“师伯,怕不是这么简单。”
古月抬眼看他:
“怎么?”
吕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沈林与张玉京在引道殿的冲突,一五一十说了。
古月的眉头越皱越紧。
听到张玉京被沈林打得吐血,逼得动用了保命底牌,连根基都受损时,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神情已变得极为复杂。
“张玉京...”古月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握着葫芦的手微微收紧。
那可是太上长老的嫡亲孙子。
太上长老为推演天机,耗尽千年修为,如今闭了生死玄关。
此番周天星辰图能重归掌控,太上长老居功至伟。
若日后张玉京与沈林起了冲突...
一边是太上长老,一边是疑似得了星耀宗主传承的小子。
古月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吕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叹道:
“这事...确实棘手。”
二人沉默下去。
晨光渐浓。
远处山峦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灰色的天幕上,最后一颗星辰悄然隐去。
夜色彻底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蓬勃的气息,自东方地平线汹涌而来。
禁制内,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古月目光一凝,霍然起身。
吕方也上前一步,眯眼望去。
晨光落在那人身上。
灰扑扑的青衫,沾了些许星雾凝结的湿痕,发丝也有些凌乱。
但那一双眸子——
晶晶亮亮,仿佛有星辉在其中一闪而逝。
极有神采。
古月与吕方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异。
这沈林...
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气息内敛而沉凝,站在那里时,周身灵力波动极为平稳,没有半点筑基初期的虚浮感,竟然达到了筑基中期。
显然,这一夜的机缘,让他修为彻底稳固,甚至精进了不少。
更让二人心惊的,是他的神魂强度。
那一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筑基修士该有的神采。
那不是灵力的光芒,是神魂凝练到一定程度后,自然流露的精气神。
“这小子...”
古月喃喃低语。
吕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二人在心里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星耀宗主的传承?
古月深吸一口气,抬手打出几道法诀。
禁制光幕轻轻一颤,如水波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可容两人并肩通过的通道。
沈林迈步而出。
晨光照在他身上,那双星辉流转的眸子越发分明。
他走到二人面前,抱拳行礼:
“沈林见过古长老、吕长老。”
顿了顿,又补充道:
“晚辈在悟道崖内耽搁了一夜,让二位长老挂心了。”
古月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
“挂心倒不至于。你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沈林被问得一愣。
他本以为,这二人会追问昨夜发生了什么,追问星耀宗主的事,追问那枚丹药、那些影子、那道空间裂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应对,哪些该说,哪些该瞒。
可这二人,问也不问。
沈林心中微凛,面上却不显,只恭敬道:
“多谢长老关怀,晚辈并无不适。昨夜...略有所得,修为稳固了些。”
古月点点头,也不追问,只是指了指通往茅屋的小径:
“走吧,先回我那儿歇歇。有些事情,与你谈谈。”
沈林心头猛地一紧。
谈谈?
谈什么?
他下意识想起储物袋中那些玉简。
那部《大周星诀》,还有星耀宗主石屋内的几只玉盒——
每一件,都是足以让元婴修士眼红。
难道这二人...
想抢夺?
从星耀宗主留下的玉简里,他得知,手持星辰令者,可短暂控制星陨悟道崖的部分禁制。
可问题是——
那禁制,需要元婴修为才能完全操控。
以他筑基初期的实力,即便有星辰令在手,也只能勉强开启通道,根本无法与元婴修士抗衡。
若这二人铁了心要动手...
沈林手心渗出冷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面上依旧恭敬:
“晚辈...遵命。”
古月看出他的紧张,也不点破,只是转身沿着小径向茅屋走去。
吕方跟在沈林身侧,见他脸色不对,低声道:
“沈林,你莫要多想。星耀宗主离去前,对我二人有所交代。”
沈林脚步微顿。
星耀宗主?
吕方与古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方才那句,不过试探。
沈林的反应已说明一切——
他果然进过星耀宗主的坐化洞窟。
那传承之事,板上钉钉了。
吕方轻咳一声,也不点破,只道:
“星耀宗主他老人家...临走前,吩咐我二人,要好生待你。”
沈林心中稍定,却仍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