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他们暂时还没见过而已。
想了一想,示意张去病将铁柱两人扶起,而后一挥手,自宽袍大袖中取出个瓦罐来。
这瓦罐出现的奇怪。
明明涂无恙那袖子当中不该藏着这么一个瓦罐。
但莫名的,
他就是一伸手,就有个瓦罐被取了出来。
然后将瓦罐盖子掀开,
便见瓦罐中布满了白花花热腾腾的大米饭。
自客栈当中取出两个碗,各自为这两个可怜盛一碗,摆在他们面前:
“喏,吃吧。”
铁柱与那孩童愣了一下。
看着面前白花花的米饭,又想起自己两人是怎么变成驴的,
一时间呆在原地,想伸手去拿,却又有些恐惧。
涂无恙摆手一笑,道:“放心吧,在下可没那般下作。”
或许是被那对弯弯的碧色狐狸眼所蛊惑,又或许是想起先前正是这俊朗仙家救下的他们二人。
铁柱与孩童对视一眼,而后也就再不多等,
抖着手将碗拿起,
便将碗里米饭朝嘴里扒拉而去。
只吃了一口,眼睛便亮了起来。
和先前时吃的那些个脏物变作的大鱼大肉不同,这米饭吃进肚里,很有一股饱腹感,也很有一股扎实感。
白嫩嫩的大米进入腹部,然后化开,仿佛一股灵气一样字样洗刷着他们的身体,让这二人瘦削苍白的面孔立时都变得生动了不知多少倍。
吃着吃着,
铁柱的眼泪就忽然流了下来。
从眼眶里流出,顺着脸颊混进米饭里,然后又被他囫囵吞进口中。
他呀…都忘了自己究竟有多久没再吃过饭了…甚至就连树皮磨成的黑疙瘩都很少能吃得到,更遑论白花花的大米饭。
如今再吃到大米饭,勾起了荒之前的回忆,这眼泪也就跟不要钱似哗啦啦止都止不住。
瞅着面前这两个可怜人的模样,
张去病也不知为何,心底里就是闪过些怅然。
感觉像是心口堵着什么东西般,久久呼不出一口气来。
只能长叹一口:
“唉…”
身后的小山参与狸花两个也是一样的神色。
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两个虽平素里没心没肺惯了,可看到这样一幕,却也是心中沉重。
“师傅…”张去病张了张口,扯了扯动涂无恙衣角,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还不等他说出口,涂无恙却挥挥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只是安静坐在原地等着。
等那二人吃完了一碗又一碗大米饭。
说起来这瓦罐也是奇怪。
明明只有拳头大小,看上去也没什么神异之处,然则无论这二人吃完多少碗米饭,涂无恙却总是能神奇地从这拳头大小的瓦罐里盛出一碗又一碗的大米饭。
这便显得很奇怪了。
不过落到其他人眼中,却也不觉得哪里有什么怪异。
铁柱两人只顾着面前的米饭,哪会去管这米饭究竟是从何而来。
至于小山参,狸花,张去病…他们跟了涂无恙一路,自然知道涂无恙的手段。
以这位狐仙的手段,无论如何都是很合理的好吧?
终于,
不知吃了多少碗白花花的大米饭后,
铁柱二人终于逐渐停住了进食的动作,将碗筷朝面前一推,抬头看一眼涂无恙,看着这张美得不可胜收的脸面,眼泪却又哗啦啦止不住地朝下流。
猛地一齐跪倒在涂无恙面前,声音嘶哑:
“谢过仙家…谢过仙家…”
“没有仙家您,我俩个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涂无恙摆摆手表示没事。
接着就将二人扶起,准备详细询问询问这白蒿郡闹荒之事。
他看的清楚,
此处的荒灾可非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天灾,
其中亦有些人为的因素存在。
甚至于其实不单单是有人为的因素在,
而应该说,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人为。
如若涂无恙猜得没错的话,
这白蒿郡里的情况,兴许与当时的金华郡相差不多。
唯一的区别在于,
当时金华郡中有他在,所以将这场荒灾给消弭在了萌芽里。
第100章 希望
可如今这白蒿郡里却没有他…
所以,自然而然的,荒灾蔓延,民不聊生。
再回身看了一眼那已被披上黑狗皮,变作一只黑犬的书生,涂无恙略有些后悔。
应该先问上一问的。
不过也还好,面前这两人应该也能知道些实情。
铁柱如今大约算是吃饱,脸上气色也要比之前好看不少,
但一提起荒灾,那张脸上又立刻布满了怅然之色,长叹一口气:
“荒灾啊…”
他似是想到了这一路上饿死的村民,饿死的百姓,怅然道:
“荒灾怎么来的这咱哪里知道?”
“原本还好好的,大家各自忙活自己的事,虽然日子不算多好吧,但好歹也能过得下去。”
“可这荒灾他偏偏就是说来就来了。”
“仙家您问我荒灾是怎么出现的,我不知道。”
“但您问我荒灾是啥时候开始的,这我就记得清楚了。”
“要说记得不清楚也不可能,就这一场荒灾,死了多少亲人…”
“半个月前,就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
半个月前吗?
涂无恙眸子闪烁。
那便与金华郡中旱魃出世的时间大约能对的上。
如今看来,这所谓的荒灾,可不单是针对于金华郡一郡之地,而是针对于这整个天下。
铁柱继续苦笑一声,接着道:
“也没见老天突然不下雨,也没见干旱的苗头…天上依旧还是会下雨,气候还是同之前一模一样。”
“可偏偏这地里就是再长不出一颗粮食,像是被施了什么邪门法子似的,给冻得结实梆硬,再没有一丁点作物庄稼能从地里抽出苗来。”
“就是这么奇怪。”
“地里不长庄稼,大家伙也没东西吃。”
“实在饿得慌了,就只能到处去寻些东西往肚子里塞。
什么老鼠啊,兔子啊,树皮啊,反正是只要能朝嘴里塞的东西,也甭管能不能吃吧,反正塞就完了。
害病死了也好,总比活生生饿死的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涂无恙没回话,只是示意他接着朝下去讲。
至于旁边的张去病,却已是听得眸光跃动闪烁。
就听那铁柱摸了摸身旁孩童的脑袋瓜,接着道:
“俺们村还算好的,早在此之前还算是有些余粮…于是俺呀,就和大家商量着,将余粮给收拢起来,精打细算,大家伙一起吃大锅饭…想着就这么熬过这场荒灾吧。
但谁想得到呢?
这荒灾就他娘的好似没完没了一般。
直到粮食都吃尽了,地里还是刨不出半点粮食来。”
“俺们村子倒算是好的,早在俺们余粮吃尽前,周围有个村子里的人儿饿急眼了,红了眼,索性就直接将刚出生的小孩朝锅里扔,当成了粮食给煮熟…”
岁大荒,人相食。
文字跃动到现实,就从代呆板机械的一句话变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涂无恙暗自点了点头。
而在他身后,张去病那张小脸上已挂满了错愕神色。
就听涂无恙接着问道:
“半个月前…半个月前吗?”
“那敢问…这半个月来,白蒿郡内,可曾发生过什么事?什么…相对怪异些的事?”
铁柱闻言先是一愣,挠了挠脑袋,沉默半晌,也不知对与不对,想了想,便开口道:
“怪事…倒是好似没什么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