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这时候,
原本干涸的河床突然发出“咔嘣咔嘣”的声音,似是有什么东西在努力从里面钻出。
几个镇民们此刻都已填饱了肚子,正蹲在树边各自休整,自然而然也就听到了这声音。
很快,有人将脑袋伸到河床前,朝里面好奇打望。
“擦!”
“是鱼!”
“河里有鱼!”
这人惊呼一声,一个猛子跳进去,
再从河床里爬上来后,手里竟还捧着条有皮球大小的红尾锦鱼。
那鱼在这人手中扑腾扑腾摇晃着尾巴,好似还很有活炁的模样。
登时,
这些个人心头都充满了诧异。
都已干瘪裂开的河床里,怎生会钻出这么大一条活蹦乱跳的鱼?
鱼没水,竟还能活?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远也是满心惊奇,想了一想。
毕竟如今这景况,能遇到一点食物,自然就不该浪费,于是果断道一句:
“杀了煮成汤吧。”
“也好叫大家伙再补补身子。”
其余几人将从镇中带出的菜刀取出,将那鱼按在树上,刨开收拾,准备炖成鱼汤。
可负责杀鱼的汉子刚将刀插入那鱼肚中,却很快又惊呼起来:
“淦!”
“这鱼,这鱼不对劲儿!”
“这鱼肚中有东西!”
几人赶忙凑上前去,
在白茫茫月色下,就见那负责杀鱼的汉子从红尾锦鱼肚中掏出个指头长短的铁片来。
铁片上好似还有一行很是细小的字,被鱼血染红,瞧不真切。
等几人将那铁片放在月光下,
这才看了个清楚。
只见铁片上工工整整刻着一行大唐字篆: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今朝,陈远为王。】
“!!!”
一片死寂。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今朝…
陈远为王…
陈远为王…
这些人在灾荒之前,都曾读过几本书,算是勉强认得些字。
这陈远,陈远,不就是远哥吗?
铁书上的字篆…意思是…
远哥真个儿有这烧掉金銮殿的可能?
鱼腹有铁劵,便是老天爷降下的征兆。
连老天爷都这么说了,
那他们,一定能成啊!
几个人的眼里都多出了不少奇异神色。
再瞧向陈远时,都要比之之前显得坚定许多。
唯独陈远有些恍惚地瞧着那映着鱼血,月色的铁书,又想起了先前那老道。
想起那仙风道骨的老道。
是那位仙长的手段?
那位,怕不是当真是位仙人?
是那位的手段,让自己去扛起这责任?
陈远到了如今,其实还是有些恍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当真能扛起这责任来。
但如今,事已至此。
陈远好像也就只能继续去做了。
陈远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但又并未想的很清楚。
“…”
沉默中,几个镇民将那鱼煮成一锅鱼汤,又小心翼翼用衣服将鱼腹中的铁劵擦拭干净,
接着齐齐跪倒在了陈远面前,双手将铁劵递上:
“远哥。”
“老天爷都这么说了。”
“俺们几个也便都跟着你了。”
“咱一起,去将这金銮殿给他娘的一把火烧了!”
“有了这铁劵,也便证实了,就连老天爷,那都是支持咱的!”
陈远犹豫片刻,
也没将心中疑虑猜测说出,只是沉默着点点头,将铁劵收下。
月明星稀,乌雀南飞。
四下沉寂。
陈远等这一团火,算是在这一刻开始,正式烧了起来。
“簌簌簌!”
也是在这时候,周遭林子内响起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层层被剥了皮的树木中间,亮起一只只瞪得溜圆,闪着亮光的眼睛来,
齐齐朝着他们所在的空地看来。
这些人微微有些慌张,聚成一团朝四下打望而去。
只见周遭林子里,
竟有约莫三四十只山野狐狸。
大的,小的,老的…围在空地周遭,也不见继续朝内里来走,只是一个个趴伏在地上,嘴里发出低沉的狐狸叫声。
声音清亮,并不算很清晰,
但若仔细去听的话,却好似大约能听明白这些狐狸的声音…
像是人声一样,断断续续: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今朝,陈远为王…”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岁在今朝,陈远为王…”
模糊,却整齐。
齐齐传入这些个人耳中,也让这些人的眼睛更加亮堂不少。
鱼腹铁书,野狐齐鸣。
一切,好似都在告诉他们:
这把火,真个儿能烧的起来!
入那白蒿郡,破了那长安,烧了那金銮殿,并不只是一句口号!
……
……
翌日清晨。
等到红日再从东边升起,
一行人重新走上朝晋州城而去的黄沙小径时,步伐也都要比昨日更坚定,更沉稳不少。
如若说之前,这些镇民们随着陈远出来,是因为没了活路,是因为一腔怒气。可如今,经了昨晚那鱼腹铁劵,野狐齐鸣的场面,他们便自认在某种意义上得到了老天的眷顾。
此行,入晋州,破长安,冥冥之中是有老天的支持的。
这样一来,心底里还剩下的最后一丝犹豫也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所有人眼神都坚定了不少。
唯独陈远面上却带上了些奇怪之色。
一整晚,他的脸上都带着些踌躇,将鱼腹那铁劵藏进袖袍中后,迟迟不见说话,只是不时犹豫着抬头朝着天空的方向眺望,似是有些话想问,可迟迟也没见他动作。
其实自从得了天上粮后,
那位老道的声音就总能在他耳畔浮现,指引着他去做些什么。
就好似,那位老道,那位仙长一直在暗中帮他。
所以陈远其实也猜得到,
昨夜那一切,或许也都是那位仙长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