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可见,俱是白花花飘动的影子。
影影绰绰,单是瞧上一眼就叫人莫名心中好一阵悸动。
这地方看上去并不像是什么人居住的地方,反而更像一处乱坟枯碑,一处魂魄鬼魂聚居之地。
常人哪怕走进入看上几眼,都只会觉得后背好一阵渗的慌,仿若已经有了不知多少小鬼正趴在自己背上,吸食着自己的阳气。
而在这府邸深处。
某间屋舍当中,
一个身材佝偻的老人蓦然睁开眼,
那对阴森的眼睛当中闪烁出些许震惊的颜色,
再然后,竟是张开口来,
“噗”一声,
呕出好一滩浊血。
那对阴森的眼睛里满是诧异之色,
弯着腰,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后,方才逐渐喘匀了气。
但那张脸上的脸色,却是依旧难看得可怕。
“呼——”
闭住老目,这穿着绯红色飞鱼服的老人似乎是在想办法去感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睁开眼,好似是终于看清了,
在自己的分体之上,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那双布满褶皱的老目当中,震惊之色当即更重了不少。
自己的分体…竟是被一个红衣郎君,给轻而易举地,伸出手来,一把就将脑袋给摘了下来?!
瞧其模样,动起手来竟是轻松到了一种极致,
就活像是碾死一只蚂蚁一般简简单单。
杨师对自己的实力是有很明确的认识的。
无论怎么说,
他好歹也是个先天境修士,
放在这偌大的大唐当中都绝计算不得弱手的,
哪怕只是自己的一具分体,那也是有着先天境修士的实力,
很难想象,在这大唐当中,
竟是当真有人能让自己的分体生不出一丁点反抗的力量。
这就有些可怕了。
这天地间如今已至距离变。
天宇不清,四海大乱。
有妖魔作祟,有邪修猖狂。
天庭停摆,地府乱成一团。
那漫天神佛俱是自顾不暇,很少有人愿意抽出点精力来处理他们这些俗世中人。
也就那崔钰崔府君闲着没事,喜欢管些闲事。
然而偏生,这崔钰崔府君如今也正与他本体纠缠,根本就没时间去对付自己那具分体…
那么,这个红衣郎君,定然就其余的神佛之一。
可偏生无论这位杨师杨国忠如何思考,如何在自己脑海中回忆漫天神佛,却始终都没法寻出那位红衣郎君究竟是漫天神佛中的哪一位…
究竟是哪里出现的这样一位…
突然出现,突然出手,一出手就是针对自己…
杨师如今,只觉得脑壳好似被针扎了一般刺痛。
再好好想想,
以如今的景况而言,他已经是没了任何办法。
唯今之计,好似只能将此事告知自己那位妹妹。
看看妹妹是否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般想着,
杨师索性强忍着胸口的刺痛,混身骨骼的疼痛,一点一点缓缓站起来,伸手于面前凝成个并不算大的水镜,而后缓缓将法力度入其中,打算借此将这消息告知于自己那妹妹。
一行行猩红色篆字在水镜之上浮现,
不多时,
杨师停下颤抖的手指,
只见那水镜之上,
已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篆字。
关于他的分体是如何遇到那红衣郎君,又是如何被红衣郎君轻轻松松斩杀之事,讲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唉…”
沉重叹了口气。
杨师一挥手,面前的水镜便寸寸皲裂。
好似一团看不见的光圈般逐渐远去,应是汇入了这杨师那所谓的妹妹所在之地。
杨师收回架势,
刚想再喘口气,
却只觉得腹腔里实在疼得厉害,“呕”一声,竟是张口呕出好一滩浊血,仔细去瞅,内里竟还混杂着些内脏的肉块。
可以瞧得出来,
他此番,
只怕是没少受伤。
虽然被涂无恙拧断脖颈的只是他的一具分体而已,
但本体所受的伤却是实打实的,
没个十年八载,只怕这内伤是很难养得好了。
……
……
大唐,长安城。
深宫,华清池,
贵妃沐浴之地。
原本按照史书上的描写,此地该是温泉密布,湿气袅袅,美酒珍馐,人间仙境。
可实际上呢?
哪见什么温泉?
分明是血池。
没有美酒珍馐,也没什么玉盘银匙,只有大块大块血淋淋的肉,被倒吊在四周,滴答滴答朝下滴淌着黏稠的浊血,聚成一滩一滩的血池。
红色血雾弥漫,宛若一层一层缥缈的帘幕。
不像是宫内该有的模样,反而更像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洞窟。
穿着绣有九纹皇袍的李隆基陛下身子颤抖,跪在地上。
面容枯槁,满头白发,身子枯瘦到只剩骨架,宽大龙袍覆在他身上显得分外空荡。
然则那肚子,却要比怀胎十月的产妇还要大上不少。
高高挺起的肚子不住耸动,内里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不住蠕动。
肚子每蠕动一下,李隆基额头上就渗出一层一层的汗水,整个人好像早失了意气,再不是当年那个励精图治的人间帝王。
此刻这本该是九五至尊,一朝天子之人,正活像只狗似跪在地上,恐惧得朝着血雾当中去看。
便听娇媚的女声从中影影绰绰传出:
“呵。”
“李隆基。”
“若让你那子民瞧见如今这样子,只怕得招来世人耻笑呐…”
女人的曼妙身姿在红雾中根本很难看的清楚,只能大约看到那身材分外曼妙,可周身,却又多了些长条状的物块…
似是人,又非是常人…
面对女人的如此嘲弄,李隆基枯槁脸面上只是闪过一丝悲切与一丝愤色,
但很快又全然消失,只是趴在地上,像个可怜的哈巴狗似低声道:
“娘娘还有何事吩咐脍,直说就是了。”
“反正脍,现如今也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朕这大唐,也逃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嘻嘻嘻!”
那血雾中的女声登时就笑了。
好似在享受着眼前这九五至尊的无力感,片刻后才低声轻道:
“今日唤你前来,其实也没甚别的事。”
“本宫这具身体的哥哥,那唤作杨国忠的家伙,陛下可还记得?”
“自然知道。”李隆基咬牙低声回答。
“嗯,他的分身死了。”
红雾中的女人声音接着道。
声音平和,并没有半点因为哥哥死了而生出的悲伤之意:
“本宫要你派人去查查,究竟是谁人杀的他。”
“毕竟好歹也是这身体的亲哥哥,按你们凡人的话说,这个应该叫做血浓于水?”
“既然血浓于水,本宫也不能不管不是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