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崔兄亲自前来?”涂无恙倒是没想到阴都派来的使者竟会是崔钰,欢欣的同时也有些惊诧。
崔钰瞧着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又道:
“怎么?涂兄难不成不愿见我?”
这是玩笑话。
涂无恙也知道自己这位老朋友的性子:
虽然在外人眼中是严肃威严的第一判官,不过私底下却是爱开玩笑,爱搞乐子的人儿。
涂无恙宛然一笑,邀请崔府君进阁,问道:
“莫要贫嘴,此次出关后倒是听闻地府出了些乱子,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崔府君也不拒绝,同涂无恙一并入了阁楼。
小山参此刻面对着两位大佬,更像个卑谨的小厮,取了酒水来,为这二位各自斟了一碗。
崔府君一手端起酒,一手将小山参倒提起来,笑道:
“你这小家伙也没什么变化…倒是运气好,还好遇到了涂兄,否则不知早被练成了何等宝药。”
说着就开始同涂无恙讲起这些年来三界中发生的事情。
若是同旁人,崔府君自然不会讲这些。
他乃是地府第一判官,位格实在太高,很难真正同旁人交心。
但对涂无恙就不一样了。
这仙狐根脚高,且未在三界任职,说起话来也不需考虑太多:
“说起来,涂兄此次处理的这城隍,若是放在往日,早便被阴都遣人来带走了…”
“可近百年来,天庭停摆,地府紊乱,三界乱成了一团糟,阴都确实很少再有功夫去管这些事情了。”
讲到这里。
崔府君那张俊朗白面上也就带上了些愁苦之色。
“怎么说?”涂无恙继续问。
他如今算是彻底出关,也将要入红尘,自然该对当下这天下大势有些了解,才好规划之后的修行路。
“唉…”
“细讲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本君也不太清楚。”
崔府君喝了一口黄酒,舒服地长出一口气,接着道,“大约便是,许久之前天庭那边好似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传闻是一本书,也有传闻说是天庭存在之根本…”
“一开始,这事被昊天大帝藏得很深,没几个人知晓,所以三界也照旧保持着平稳运行,并未出过什么问题。”
“可偏生约莫百年之前,这事儿便暴露了。”
“这事暴露之后,天下便乱了…诸多大能打生打死,都要去争夺那物件,天阙诸星也被迫堕下凡尘。”
涂无恙听得咋舌。
天庭丢失了一样东西,方才导致的这天下大乱。
只是不知,那东西又是什么?
究竟是何等宝物,才能引发如此宏大的变动?
面前,崔府君接着道:
“天庭紊乱,四海不清,也便影响到了地府…十殿阎罗带着阴兵打生打死,连带着,先前朝代里那些个鬼将鬼帅也一并而起…如今的阴都地府,俨然已经乱成一团。”
“也就本君同其余几个还算想做些事情的判官来往各地,管理各地城隍阴司…可就我等几个,实在顾头不顾尾…”
“若非涂兄那日点清香告知本君,只怕等到本君来这临江县时,已经是百年之后了。”
涂无恙一时默然,叹息一声:“怎会如此?”
这般听起来,
如今这天下,似乎要比他想象的还乱上不知多少倍。
又瞥见了对面崔府君面上露出的一丝疲态,涂无恙知道他这些年来只怕没少为此烦神。
虽然如今这天下大乱非是崔府君的责任,
但他作为第一判官,想来看着这般乱像,心底里也很不好受吧?
皎白月华如水银泻地,在聚霞阁四面铺成大片大片温柔的银绸。
崔府君看向涂无恙,认真开口道:“涂兄也莫不当回事,还是尽快提升修为…才好在这般乱世天下保全己身。”
涂无恙知道他是好心相告。
于自己心底里,那股子急迫感也更重了不少。
等到此番应愿【赤心】结束,解锁了“完整望气术”,他也该入世看看了。
瞧上一瞧能否尽可能多得解锁些[烟霞天书]里的术法神通。
如若还是河海宴平,他躲在深山苟着修行倒是可行。
但如今天下大乱,继续不思进取,只怕何时便不知从哪里落下个大祸,直接将他砸死。
崔府君满饮一碗,涂无恙还要再斟,却被崔府君挥手拦了下来,道:“不可多饮。”
“处理了此地之事,在下还得接着赶去其余地界。”
二人便弃了酒盏,站在楼台之上。
月华普照之下,涂无恙一挥手,先前时候那马燃的魂魄被他甩到了聚霞阁下,
此刻浑身已被锁链牢牢束缚,战战兢兢抬起头,恐惧地注视着台上二人,颤颤巍巍张口求饶。
“便在这里了。”涂无恙开口道。
说着又将先前时候审城隍之事,以及与那“华光寺”老僧有关的事依次讲来。
之后等着崔府君做决断。
他不过是只仙狐,没有神职,所以也没心思去处置这些破事。
将之全然推给崔府君决定才是最优解。
崔府君听罢,点了点头,俊朗白面上没有半点表情变化,只是抬起手来,将手中酒盏朝前一掷。
当即,盏中酒水如一条长河般涌出,在月华照耀下于半空燃烧起来,落至那城隍马燃身子上时,顷刻便燃烧起来。
马燃的魂魄还在挣扎求饶,却只挣扎了短短几秒,便被烧成了水汽,之后四散而去。
自此便是魂飞魄散,
别说轮回转世了,就是想去经那刀山火海之苦,都已再没了机会。
第20章 娶妻之日
对于这一幕,涂无恙是有些惊诧的。
他原以为崔钰会将城隍马燃带回阴都按律处理,结果没想到竟是一盏酒就随意给处治了。
“如今阴都已乱,天下各地阴司乱成一团,本君没那么多时间一个个押回阴都处决,索性见到了就直接处理掉便是。”
崔钰最后喝了口酒,转头看向涂无恙,思索片刻,微躬身道:
“至于涂兄所说的,有关华光寺僧人作祟之事,这个本君也曾听闻过。”
“只是如今,帝都那边亦有大事,要比这华光寺高僧作祟之事更严重许多…”
“此次前来临江县都只是抽出的时间,本君着实没有时间再去处理那华光寺之事了。”
涂无恙若有所悟。
这是…要来活了?
崔钰看他的脸色,察觉涂无恙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道:“所以,本君想麻烦涂兄,若是可以的话,且替本君处理了此事。”
话罢从袖袍里抽出一页赦封法令与一枚玄铁制判官令。
“依着涂兄的意思,临江县城隍便由那位贾乙丙继任,本君已遣阴差调查过一二,此人的确足堪大任。”
“至于这个,乃是判官令,涂兄持有此令,便算是阴都编外判官,与寻常判官一样,有监察四海城隍鬼神,伐山破庙之权。”
涂无恙犹豫片刻,将赦封纸令与判官令接过。
便当是帮崔钰一个忙,顺便再看个乐子罢了,倒也不费太多事情。
看到这一幕,崔钰微微一笑,心底里也有些触动。
他是知道涂无恙性子的,一般很少愿意多管闲事。
所以皱眉想了一想后,崔钰张开双手,各自于身前掐印,口诵法决。而后便有一股似有似无的玄光笼罩了整个聚霞阁,将此阁化作密闭空间。
崔钰道:“本君也不能让涂兄白忙活,偏生本君身上也没什么至宝可以相赠…”
“刚巧得了一卷《通天法》,似乎与涂兄颇为契合,便赠与涂兄以作答谢。”
话罢,崔钰一抬手,中指泛起细碎白光,以神意将这《通天法》刻印在了涂无恙神魂之中。
似有千狐万狐奔走跳跃,围着皎月白日吞精吐华,
其场面之震撼,赫然更像上古巫族在祭拜日月。
有形之文字,无形之图篆,逐渐融为一体,在涂无恙眼前演化。
早先时候,涂无恙只有[烟霞天书]在手,所修俱是[烟霞天书]上记载的术法神通。
多是足够多,却驳杂不堪,无一能起主导地位。
涂无恙也只能以天下狐狸都会的吞吐月华之法来进行主导。
如今在《通天法》加持之下,体内术法神通好似都被装进了一个全新的容器里,整个世界就像揭开了一层面纱,涂无恙只觉眼前分外明亮,早先时候看不透的术法神通都变得更加清晰了不少。
与天地相契,与幽明相通。
只细细感受了一下,涂无恙便知,崔钰说的没错,这《通天法》与自己当真十分契合。
狐在幽明之间,仙妖之中,是最受天地宠爱的宠儿。
上古有巫,能通天地。
而狐,则是天生的巫,上天降下的巫。
通天法,便能将狐的这种特性发挥到极致,一举一动皆与天地相契,修行起来也将事半功倍。
更遑论涂无恙本就是天下唯一的天狐,如今有了这《通天法》加持,想必未来的修行之路,也将相应得更好走不知多少倍。
这一感受,涂无恙当即便明白了这《通天法》的珍贵之处,于心底里也生出了许多感激之情,看向崔钰,诚心诚意谢道:“谢过兄台传法。”
这份恩情,可不仅仅是处理一个华光寺高僧所能抵过的。
他自然也明白:
崔府君之所以将这《通天法》赠与他,或许是有答谢之意在其中,但更多的,却更像一种投资。
当然,这种事情无需放在明面上来讲,只需承了这个情,日后再报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