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顿时松快不少。
下一秒，却听涂无恙笑着补充一句：
“这只狗啊，便是将你俩变成毛驴那人。”
而后继续将牵绳递出。
这狗…就是那恶人？
铁柱愣在原地。
突然间也就想到了自己被变成毛驴后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情绪来。
眼睛立刻就红了，自然而然又重新将牵绳给接了过来，
看着这黑犬，恶狠狠骂了一句：
“报应不爽啊！！”
“将别人变成畜生的，最后自己个不就变成了畜生！”
说着，猛地抬起脚来，在这黑犬肚子上狠狠踹了好几脚，直将这黑犬踹得在地上打着滚，嘴里吐着白沫，发出“呜呜呜”的呜咽声。
直踹得自己个儿都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彻底喘匀了气。
想了一想，又与身边的孩童商量几声，而后看向涂无恙，迟疑着开口道：
“仙，仙家。”
“嗯？”涂无恙侧目，笑吟吟看着他。
铁柱一开始脸上还挂着些犹豫之色，到了这时候却显得坚定了不少，道：
“这畜生做了这么多恶事，自然是死有余辜没错的。”
“单单是俺，都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
“但是仙家…俺想了想，还是莫将他卖去屠宰市场了吧？”
“俺两个虽然没钱，但也不想靠着这个挣钱…”
“还有就是，这畜生做恶，将人变成畜生。”
“若是俺两个又将这畜生卖去屠宰市场，且不提旁人不知道买回家里的竟然是人肉…再一个，俺要是做了这事，岂不是和这畜生一个样了？”
涂无恙听了这话，倒也没有太激烈的反应。
只是眸光微微一亮，细眼微眯，笑着看向那开口说话的铁柱：
“那，依你来看，该怎么做才算好呢？”
铁柱挠挠头，想了一想，半晌后开口冲涂无恙道：
“这畜生害了这么多人，活肯定是不能叫他活着的。”
“谁知道这畜生活着以后，还得再害多少人啊？”
“但卖去屠宰市场，却也是不行的。”
“不若这样，直接就在这儿，一刀把他结果了就是。”
第102章 问心
“不若这样，直接就在这儿，一刀把他结果了就是。”
铁柱脸色认真，但还是有些害怕的。
生怕这位仙家不听他之言。
可令他没能想到的是：
涂无恙听了这话后，却是展颜笑了起来。
笑容昳丽，似妖似仙。
开口道：
“既如此，便依了你的话。”
“这畜生既然害了你两个，那便由你两个…去宰了他就是。”
铁柱自然领命，再不多言，拉起地上的黑犬就要朝客栈内里走去。
书生变作的黑犬先前时候就已被踹得口吐白沫，
如今再听到二人的对话，
心中更是满溢惶恐。
完了…虽说不用被卖到屠宰市场…但结局却也是一样的。
他努力用四只爪子扣住地面，屁股使劲朝后撅起，用尽全部力气，嘴里则是不住发出“汪汪汪”的哀鸣声。
犹如困笼里的困兽。
可惜的是，
铁柱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心肠的人。
之所以不选择将这书生送去屠宰市场，不过是心中有些底线。
但要说恨不恨这书生…
那当然是恨的。
能将这书生恨死！
所以要说直接将这书生宰了，对于铁柱而言，却是打他心底里来了。
加之又吃饱了肚，如今正有力气，索性又一脚猛踹在这黑犬肚皮上，抬起钵大的拳头恶狠狠朝着黑犬脑袋上砸了好几拳，直将这黑犬砸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瘫软在地。
又一口唾沫啐在这黑犬身上，怒骂一声：
“狗娘养的畜生！！”
终于还是与那孩童一并，扯着牵绳直将黑犬牵进了客栈当中。
就要去宰杀这畜生。
至于涂无恙，张去病，小山参，狸花等，则安安静静坐在原地，静静等待。
涂无恙想了一想，
索性站起身来，走到烟霞化作的马车旁边，张开嘴来朝前一吹。
就见马车重又变作烟霞，
于面前好一阵旋转，飘飘邈邈之间再次重新凝实，也就变了一副模样。
从先前一驾马车，变成了三驾。
如今既然要带上这铁柱二人，想来还是得多上几驾马车才行。
单单一驾马车空间着实太小，实在不够他几人坐的。
张去病站在涂无恙身边，瞧着他这副神仙手段，早就已经见惯不惯，也再不为此而惊疑。
反倒一直低着脑袋，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涂无恙大约看出了这张去病心中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却也没开口多说，只等着他自己想清楚了，再来询问自己。
张去病这孩子与其他人不同。
其一，这孩子原本就是【天降紫微】，肩负着一换青天之任。
其二，早在六盘山上时，他便曾以入梦术为这孩子编织过一场大梦，叫他在梦中亲眼见识过蓝星的五千载浮沉。
所以这孩子在看到如今这一幕幕后，所能想到的，自然是要比其余人多得多，也要更深得深。
对于这孩子啊…不能强行将信息授予，还是得靠着他自己去想，去悟。
等到他何时悟透了，
大概也就能想通了。
到了那时，应愿【紫微】之事，应该也就能看到结果了。
过了半晌，
张去病再抬起头后，却依旧是一脸的疑惑神色，静静看着涂无恙那对细眼长眸，开口闷闷问道：
“师傅，在我这心底里，有些个奇怪的想法…乱糟糟的，就像麻绳一般纠葛在了一起，无论怎么去解都解不开…想请师傅帮帮我，帮我解解这些个思绪。”
涂无恙展颜一笑。
只要开口问了，
就代表这孩子心底里已有了大致的想法…
有了大致的想法，离彻底想的通，也就再不远了。
于是笑道：“且说就是了。”
“咱这一路以来，也走过了一段不远的路…原本我以为走这条路，哪怕多是灾啊难啊，可到底也能看见些希望…
…但走了这么久，我所见到的，却到处都是灾难。
之前的阿玉与王顺哥是如此。
现在这位铁柱哥也是如此。
可想而知，后面所能见到的，应该也大多都是如此。”
“可是明明，朝廷之所以存在，是该让百姓过上更好日子的…为啥子如今这朝廷存在，百姓们的日子非但不好过，反而还要难过许多？”
“这样子的朝廷，他存在的意义又是些什么？”
“就没有这样一个地方，有那样一个朝廷，能叫百姓们安居乐业，都过上好日子吗？”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似乎是想将这些日子以来积蓄的所有疑问都给一口气问出来。
说了许久，似乎意识到自己好似说的的确太多了些，
张去病这才闭上了嘴巴，用一种黯淡的眼神看向涂无恙。
他的表情显得分外痛苦，带着疑惑。
比起想让涂无恙帮他理顺，其实更多的，却像是想将心口里的郁气都给全然吐出来，发泄出来而已。
涂无恙瞧着张去病这副神色，沉吟片刻，也就认真了起来，语调隐约有些低沉：
“你所说的这些…其实我也很难想得清。”
“或者换而言之，这天之下，没几个人能想的清楚。”
“大家都是糊涂活着。糊涂过着…”
“不过我曾去过一处地方。”
“在那地方，可没什么皇帝，也没什么王爷，没什么朝廷…兴许以前是有的。不过后来，大家发现皇帝这玩意，好似也没什么鸟用，于是索性联合起来，一股脑将皇帝那龙椅给掀翻了，将皇帝那金銮殿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