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玄对其肃然起敬,钦佩无比。
只因他做到了一件真正不可能做到的事情,那就是以辟谷修为,肉体凡胎,斩杀了瘟神!
两者之间的差距,可谓天壤之别,连李道玄都觉得匪夷所思,不可思议。
人间之医圣,终是击败了瘟神。
“李天师,老夫一直在等你,我便知道,你一定会赢。”
孙思邈望向李道玄,露出一抹慈祥的笑意,白发在风中飘摇,显得有些凌乱,但他的目光却格外明亮,一点都不浑浊。
甚至还有些畅快。
试问古之医者,哪怕如扁鹊、华佗之神医,又何曾斩杀过象征疾病和死亡的瘟神?
一神死,万人生,快哉。
他太久没有这般意气风发了,好似回到了青年时期,他医术初成,毅然拒绝了隋文帝杨坚的招揽,选择云游天下,为百姓治病。
每当他成功救下一位病人,看到其逐渐恢复了健康,与家人团聚,总是会意气风发,开怀不已。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孙思邈深深鞠了一躬,作揖行礼。
他自后世而来,对这位流芳百世的药王本就十分崇敬,如今又和其并肩作战,见证了其斩杀瘟神的壮举,更是钦佩不已。
世有不朽,他李道玄修的是长生,而孙前辈修的是医者仁心。
几百年后,也许世人会忘记他李道玄的名字,却不会忘记,在遥远的大唐,有位名叫孙思邈的医者。
“我虽斩杀蝗神,却不过仰仗法力神通,前辈杀瘟神,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
李道玄看到了他心脏处的虚影,已经猜出了大概。
为了斩杀瘟神,孙思邈竟然将自己当成了一味药,如此决心,令人动容。
“哈哈,说出来不怕你笑话,老夫也怕死,也曾犹豫很久,畏缩不前,还是看到那株柳树,才彻底下定了决心。”
孙思邈十分坦荡,对自己内心的畏惧和纠结没有丝毫隐瞒。
“不说这个了,李天师,老夫时日不多,有两件事想拜托你。”
“前辈请说,但有吩咐,晚辈一定尽力办到!”
李道玄斩钉截铁道。
孙思邈从袖子中取出一颗赤青色的丹药,道:“此乃用瘟神和七窍玲珑心制成的丹药,持此丹者,既能放出无穷疫病,亦能治病救人,老夫犹豫很久,终是不忍将其毁去。”
器无好坏,全在于人。
就算是剧毒之草,亦能入药救人,孙思邈是医道宗师,自然深知这一道理。
“还请国师保管此物,造福苍生!”
李道玄张了张嘴巴,最终收下了丹药,道:“好。”
虽然只有一个字,却坚定如铁。
孙思邈又取出一物,是一本厚厚的书籍,封面的三个字苍劲有力,如行云流水。
千金方!
“此书乃老夫毕生心血之总结,我这一身医术本事,皆在于此。”
他用苍老的手抚摸着这本书,动作十分轻柔,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自己的孩子。
李道玄说道:“前辈放心,我一定将此书传给一个医道奇才,不负前辈的医道绝学!”
孙思邈却摇了摇头。
“老夫想请天师,将此书传给天下之人。”
……
第552章 大医精诚,雷部天尊(月初求票)
夜色已深,齐郡却并不平静。
蝗神和瘟神都死了,但是他们留下的烂摊子还在,许多百姓的瘟病只是初步得到控制,仍有反复的可能。
还有些人在蝗虫的侵袭下受了伤。
在那株枯死的柳树下,孙思邈召开了义诊。
每到一个城市,便为当地的百姓无偿诊病,这是他多年下来形成的习惯,齐郡也不例外。
百姓们排起了长队,都想让传说中的药王帮自己看看病。
孙思邈来者不拒,无论是顽疾恶症,还是头疼脑热,甚至是些陈年旧伤,他都为其诊治,忙得不亦乐乎。
一个满身烂泥的小乞丐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怯生生地想要看病。
他说自己天生左脚残疾,因此被父母遗弃,养父母死后便沦为乞丐,想找个活计,但又因为残疾而受尽冷眼。
他小脸脏兮兮的,但献给孙思邈的野果子却洗的格外干净。
孙思邈吃了他的果子,然后笑着为他搬来椅子,毫不嫌弃地帮他脱去鞋子,握住那只满是泥垢的畸形左脚。
甚至为了照顾小乞丐的自尊心,他还请人搭了个帘子。
针灸,推拿,正骨……
这一忙活就是半个时辰,孙思邈的额头上露出汗水,他的双手和衣袖上皆是污垢,却笑得格外慈祥,为了不让小乞丐太痛,还不断说话逗他开心。
待小乞丐离开后,孙思邈将双手仔细清洗干净,并非是嫌弃,而是还要继续为下一位病人诊脉。
时间缓缓流逝。
远处,李道玄和长乐站在一起,凝望着孙思邈,他已看到那颗由功德金光凝聚而成的心脏越发黯淡,濒临崩溃的边缘。
“师父,咱们就不能救一下药王前辈吗?”
长乐的声音有着哭腔,同行数日,她是真的喜欢这个慈祥而善良的老人,更何况孙思邈还对她有救命之恩。
李道玄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叹。
孙思邈的情况十分特殊,他并非是寿终正寝,而是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去斩杀瘟神。
凡人弑神,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如果不是有那浩瀚的功德金光在强撑着,孙思邈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在这最后的时间,李道玄曾想带他回长安,或是带他去见任何一个他想见的人,家人,或者朋友。
但却被孙思邈拒绝了。
他说最想见的人,便是他的病人。
“孙神医,我妻子怀着身孕,七个月了,被蝗虫给吓到了,现在头晕恶心,特别虚弱,还说肚子十分难受……”
孙思邈为其妻子诊脉,他的额头满是汗水,苍老的面容十分苍白,但诊脉的手却十分平静。
“孙神医,我妻子她不会……”
孙思邈强打精神,露出一抹笑容。
“无妨,老夫给你说个方子,你且记好,保管母子无忧。”
他已经无法提笔写字了。
“杏仁甘草各二两,紫菀一两,钟乳干姜各二两,麦冬吴茱萸各一升,粳米五合,五味子五合。”
孙思邈的声音越发微弱,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上九味,咀……以水八升,煮取……三升半,分四服,日三……夜一。”
正在忙着记录的男人听不到声音了,下意识问道:“孙神医,还有吗?服药期间的饮食可有什么忌讳?”
无人应答。
男人抬头一看,瞳孔一震。
只见孙思邈坐在椅子上,垂着脑袋,雪白的银发凌乱干枯,随风飘舞,他似是太累了,神态安详,如睡着一般。
月光透过白发,照在他脸上的褶子上,干枯、皲裂,却又熠熠流光。
贞观七年八月,一代医圣孙思邈逝世,享年九十二。
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句话,只是一个名为杏仁汤的药方。
……
李道玄默默从怀中取出了一本书,正是孙思邈的毕生心血——《千金方》。
他翻开此书,看到首篇之题,名为大医精诚,见到一些文字,忍不住轻声读了出来。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孙思邈践行一生的准则,也饱含了他对后世医者的期许。
宁愿架上药生尘,但愿世间无疾病。
只希望后世之人,莫要辜负了这本《千金方》。
……
孙思邈的魂魄正在逐渐消散,眼看就要彻底消失于人间,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这时,李道玄终于动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挥衣袖,以移星换斗的大神通,强行收下了那溃散魂魄中的一点真灵。
人有三魂七魄,死后七魄消散,三魂则各有归处。
三魂为天地人,古语又称为胎光、爽灵和幽精,人死之时,天魂归天,地魂归地,唯有人魂才会去往阴曹地府,转世轮回。
孙思邈溃散的是人魂,这已经无法挽回,哪怕是李道玄也束手无策。
但这天魂,他却想强行留下,为药王截取一线生机。
轰隆!
似是感受到了李道玄的大胆举动,天公震怒,方圆数百里都被雷云笼罩,酝酿着恐怖的力量,片刻之后,竟一口气降下了十道惊世雷霆!
一曰玉枢雷,二曰神霄雷,三曰大洞雷,四曰仙都雷,五曰北极雷,六曰太乙雷,七曰紫府雷,八曰玉晨雷,九曰太霄雷,十曰太极雷。
十道仙雷自九天而落,震碎苍穹,照亮夜空,尽显雷法之神威。
这样的雷霆,李道玄只在一个地方见过,就是在黄泉界,虚肚想要成仙时渡过的雷劫。
当时已经是阳神巅峰的虚肚,还和流淌了亿万年的黄泉相融合,才堪堪挺过了雷劫,即便如此,那万里黄泉也大幅缩水。
“师父小心!”
十雷破空,并耀当世,直奔李道玄的头顶而去,顷刻间便轰碎了那道青莲虚影,几乎没有刹那的停顿。
长乐脸色煞白,当即便拿出了那根碧绿如玉的柳枝,就准备去帮师父。
这根柳枝是柳明月的本体,曾沐浴青帝之血,又经过数百年的修行,吞吐日精月华,神异非凡,妙用无穷。
只需稍微祭炼,就能称为一件出色的灵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