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看着哪吒长大的一众守城将士,
纵然他们也知道让自家将军亲自动手杀子太过残忍。
但是......
明明是你闯出来的过错,
凭什么要让我全城老少跟着你一起陪葬。
众人没有明说,
但话语中,分明就是此意。
李靖不傻,殷夫人也不傻。
他们如何听不出众将士话语中的意味。
殷夫人抱在自家幼子肩头的手掌下意识的握紧,面上闪过一丝绝望。
豆大的泪水不要钱的滚落。
“我儿......”
李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牙关紧咬,腮帮子上青筋乱跳。
“滴答滴答!”
指尖深深扎入掌心,几滴殷红的鲜血一滴接一滴的砸落在城墙的积水里。
李靖闭着眼睛,面色剧烈抖动,心中犹豫挣扎,始终难以做下决断。
“轰”
“杀!”
“杀!”
“杀!”
海族士兵再次上前一步,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传来。
“哐当!”
有士兵过于紧张,手中的兵器都下意识的掉落在地上。
“将军!
时间不多了!”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连番动静的催促下,
李靖有些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了身前不远处的幼子。
殷夫人下意识的将哪吒护在身后。
哪吒瞪大眼睛,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家父亲。
“爹爹......”
李靖听到这声呼唤,纵是男儿,此刻也不由双目通红。
他看了看前方一望无际的海族兵将,看看周围满脸哀求看着自己的一众部属,
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已成泽国的陈塘关,
看了看远处山坡之上,摩肩接踵,一片黑压压人头的陈塘关百姓。
下一刻,
李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眼角一滴热泪滚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锵!”
腰间宝剑脱鞘而出。
李靖眼含热泪,死死的握住手中的宝剑,看向了自家夫人身后的幼子。
“噔噔噔!”
哪吒下意识的连退数步,
随即,
啪叽一声,摔倒在地。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父亲。
殷夫人下意识的张开双臂,拦在哪吒身前,悲声呼喊道:
“李靖!
你想干什么?”
李靖没有搭理自家夫人,只是定定的看着地上的哪吒,迈出了一步。
殷夫人神色大变,厉声呼喊道:
“你想亲手杀子吗?”
殷夫人身后,两位守关副将对视一眼。
下一秒,两人不约而同的齐齐上前,一左一右制住了殷夫人双臂。
低沉而无奈的声音在殷夫人耳旁响起。
“夫人!
冒犯了!”
殷夫人先是一愣,随即大声挣扎道:
“放开我,
你们想干什么?”
李靖垂着头,没有忍心去看自家夫人,只是挥了挥手。
两位副将会意,当下押着不断挣扎的殷夫人离开了城头。
徒留她凄厉悲痛的呼喊声在城头回荡。
“李靖!
他可是你亲生儿子啊!”
李靖没有回应,只是整个身躯下意识的抖了抖。
上方,
敖广睁开眼睛,一脸快意的看着城头的这幕景象,眼神里满是残忍快意。
昨日里,那人族小子来访之后,他心中就已然有了决断。
不到万不得已,
他不会做出屠城之举。
但区区一个哪吒的性命,还根本无法抵消他心中的恨意。
原本,他还想着事后再找这李靖算账,
让整个人族大旱三年,以为惩戒。
但是自从看到这人捆绑全城百姓性命,也要包庇孩子之后。
他现在只想亲眼看到父子相残的人间惨剧。
他不觉得自己所做有任何问题。
孩子闯祸,父母担责乃是理所当然。
担不起,你就拿命填。
只不过,他现在想要的,是对人族来说,比性命更为珍贵的东西而已。
失去了母亲的保护,毫无遮挡的面对父亲提剑的身影,
让哪吒一时间脸色苍白。
这与修为无关。
论起实力,
李靖根本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是作为孩子,
作为人族,
他此刻心中根本没有对自己父亲提枪的念头。
李靖看着自家幼子面色苍白的模样,看着自己手中的长剑,想起昔日他在自己身前身后跑来跑去的身影,一时间心如刀割。
纵然他性情顽劣,屡闯大祸。
但终究是自己的骨肉啊。
天地间,
谁又忍心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
可是......
难道真的就要让全体陈塘关的无辜百姓,跟着他一起陪葬吗?
这孩子,
太顽劣了......
我已经尽可能的教导,约束了。
可还是拦不住,
如之奈何......
他艰难的握住手中的长剑,踉踉跄跄的前行一步,悲怆道:
“逆子,
父母骨肉养你,
你无有回报也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