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唐荟的左手之中,则出现了一条由真元凝聚而成的金色锁链,朝着“惊鸿笔”所在的盒子延伸而去,试图夺走那支纤细朴素的毛笔。
…………
为了这一天,唐荟已经筹谋了很久。
他被沂山雪女和“惊鸿笔”器灵联手关押在这座冰雪覆盖的凶宅之中,已有十五年。
虽然依靠“钦差令牌”,他能够把黑暗与寒冷阻挡在避难所之外。
但是,他终究不愿意被永远地囚禁在这可怕的牢狱里。
他还渴望着走出凶宅,重见天日。
他还渴望着在大齐朝廷里大展鸿图。
虽然他手上也拥有“破空珠”这样的法宝,但是由于他身上有着陆家亡魂的怨恨和“惊鸿笔”的诅咒,相当于他在灵魂层面上被锁定在了凶宅之中,终身将遭受“寒冰地狱”的折磨。
若要脱离苦海,他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找到“惊鸿笔”的本体,摧毁它。
他知道,“惊鸿笔”的能力在于制造幻象、具现真实。
它的威力固然强大——甚至落在圣人强者的手中,还能够从虚无之中凭空构建出小世界。
但是它的本体,却是“十二名器”中最脆弱的。
尤其是在无主的状态下,一个普通人都拥有折断它的能力。
所以它一直被青州陆氏当做宝贝,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青州陆氏也考虑过用法术和符文对它进行加固,避免它被意外损坏。
但后来他们发现,他们根本无法在“惊鸿笔”上添加任何额外的法术或符文——这支外表朴素的毛笔,就像是一位出身高贵、性格冷傲的大小姐,一直骄傲地昂着脑袋,拒绝一切外来之物。
于是他们得出结论:“脆弱”,或许是“惊鸿笔”本身自带的属性。
更有人猜测:这“惊鸿笔”脆弱的本体,说不定是仙人老祖宗试图传达给后代的某种大道真意。
也正因为太过脆弱,所以当没有主人的时候,“惊鸿笔”的器灵也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的本体隐藏起来,避免被人找到。
唐荟花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在陆氏凶宅里找到它的踪影。
所以,他只能够寄希望于那些进入陆氏凶宅试图通过考验的修士,希望他们能够帮助自己找到“惊鸿笔”本体所在的位置。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惊鸿笔”尚未来得及认主的瞬间,将其摧毁。
…………
唐荟在晋入第三境时,觉醒的神通叫做“洞察”。
它与神话传说中的“千里眼”有些相似。
当唐荟在启用这个神通的时候,方圆百里内的一切动静都无法逃过他的感知。
正因为拥有这样的神通,所以当之前顾旭和楚凤歌抵达南门影壁的时候,唐荟就能恰到好处地赶到他们身边,为他们提供亦真亦假的信息,利用他们达成自己的目的。
另外,他也一直在利用“洞察”神通,关注着顾旭参与考验的整个过程。
所以当“惊鸿笔”本体现身的刹那,他就立即捏碎一枚“破空珠”,赶到“素雪苑”。
“曾经名震大荒的惊鸿笔,马上就要默默无闻地湮灭于历史了,听起来真是可惜啊,”唐荟在心头感叹道,“还有这两个年轻人,看上去倒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材,只可惜他们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东西,我就不得不含泪送他们去死了。”
第100章 认主
“金蛟枪”裹挟着金红二色的光芒,带着如山如海的气势,朝着顾旭隆隆冲来。
在它那锋锐的枪尖,凝聚着属于第五境修士的磅礴真元。
虽然说,顾旭是大齐王朝罕见的修行天才,真元比同境界修士要浑厚得多,也拥有着花样百出的对敌手段。
但是眼前的唐荟终究比他高了整整三个大境界。
他那点微薄的力量,在唐荟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真是万万没想到,我在进入这陆氏凶宅后遭受到的第一次致命攻击,竟然不是来自于鬼怪,而是来自于我的同类!”这一瞬间,顾旭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非常讽刺的想法。
由于“金蛟枪”来势汹汹、速度极快,符咒根本来不及使用。
另外,顾旭也看得出来,这“金蛟枪”的枪势拥有锁定敌人自行追踪的效果——他那半吊子的“流星走月”身法,也没法帮助他在这种情形下逃命。
至于旁边楚凤歌,则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除了通过“神机令牌”喊“司首大人救命”之外,他竟想不出有什么好的办法能够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把顾旭救下来。
“司首大人,您为何要把如此艰难的任务交给我?”
楚凤歌一边欲哭无泪地心想,一边拔出“天魁剑”,朝唐荟狠狠劈去,试图分散唐荟的注意力,延缓其动作。
但唐荟根本没有在意身边的楚凤歌。
他的“钦差令牌”自动生成了一道金光闪闪的屏障,把楚凤歌的攻势挡在了外面。
“看来我那能够抵挡一次致命攻击的‘替身手环’,今天必须得用在这里了。”看到这一幕,顾旭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书桌的抽屉突然“嘎吱”一声自己打开。
紧接着,那些五彩缤纷的花笺以星移电掣般的速度从抽屉里面飞出来。
仿佛化作无数只彩蝶,围绕在顾旭的身边,翩翩起舞。
尽管在“金蛟枪”凌厉的枪势面前,这些彩纸看上去太过于脆弱,似乎不堪一击。
但顾旭却惊讶地发现,唐荟那排山倒海般的致命一击,竟然被这些纤弱的花笺挡住了。
只见那“金蛟枪”骤然停在距离顾旭胸口半尺远的地方。
宛如卡在一堵厚厚的墙壁中,再也无法前进。
至于那汹涌澎湃的枪意,则突然逆转方向,朝着唐荟倒灌而去——就像是重重撞在堤坝上的洪水似的。
唐荟立即踉跄着后退十来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看上去有些狼狈。
显然,“金蛟枪”枪意的反噬令他受了一些伤。
而与此同时,那些彩色花笺也在这一瞬间化作无数碎片,宛如初冬的细雪,在苍白的星光下悠然飘落,如梦似幻。
当年那个忧郁少女在烛光下悄悄记录的心事,就此烟消云散、化作尘埃。
不留下一丝痕迹。
顾旭望着地上零落的碎纸,面色凝重地开口道:“多谢陆小姐救命之恩。”
他注意到,地上的碎纸表面出现了淡淡的血迹。
显然,刚才陆诗遥的残魂为了救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听到他的话,“惊鸿笔”器灵淡淡开口道:“小姐说,你是因为她,才被迫卷入这些恩怨情仇的。如果唐荟伤到你,她会非常愧疚的。”
顾旭沉吟片刻,看了眼盒子里的惊鸿笔,看了眼写在纸上的“霜融”法术,又看了眼被击退到墙角的唐荟,轻声自言自语道:“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因果吧!”
他此行来到陆氏凶宅,本只想替陈济生破解诅咒,不想参与到昔年的纠纷之中。
但现在,唐荟却对他动了杀心。
对于一个想要杀掉自己的敌人,顾旭绝不会心慈手软。
顺带也替陆诗遥了却当年恩怨。
想到这里,他伸手握住了盒子里的“惊鸿笔”。
这支笔细长而光滑,不轻不重,手感恰到好处。
在顾旭取出“惊鸿笔”的刹那,他的视野之中浮现出一副仙气盎然的画面——
一位仙人衣袂飘飘,站在高山绝巅,手中提笔,以天空为纸,正在肆意作画。
从他笔尖流淌而出的,不是墨水,而是朵朵祥云、无数飞鸟。
顾旭曾经在资料上见过这人的画像。
他很快就认出,这是青州陆氏那位号称“诗仙”、“画圣”,曾飞升仙界的老祖宗。
“海到尽头天是岸,山至高处我为峰。”只听见这仙人高声吟诵道。
刹那之间,周围的数座高山轰隆隆坍塌。
仿佛在听到了他的声音后,在他面前俯首臣服。
…………
在这之后,顾旭的眼中浮现出“惊鸿笔”历代主人生前的画面,看到他们凭借诗画意象与敌人作战的场景。
他们的作品有的奔放,有的柔美,有的写意,有的精致。
有“花影乱,莺声碎”的惆怅,也有“吸海垂虹、剑吼西风”的愤慨。
最终,他看见了初春时节在花园中独自漫步的陆诗遥。
少女身姿修长,体格纤瘦,一袭素衣随风飘舞,苍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像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
只见她手持“惊鸿笔”,用空灵清澈的嗓音吟诵:“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瞬间,大雪纷纷落地,把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纯净无瑕的素白。
…………
在看到这些画面的同时,顾旭也隐隐约约听到了“惊鸿笔”器灵的声音:
“在你成为‘惊鸿笔’主人后,你想到的第一句诗,将成为你今后一道至关重要的法术。”
“第一句诗啊……”
这一瞬间,顾旭想到了湮灭于历史的青州陆氏,想到了唐荟当年在陆宅中肆意屠杀的惨剧,想到了沂山雪女,想到了陆诗遥写在花笺上的喜怒哀乐,想到她在诗会上吟诵的那句“一世炎凉独风月,四时荣落付烟波”……
他心头有了答案。
…………
他的神思很快回到现实。
尽管他在幻境中经历的漫长的时间,但是在现实之中,不过短短一瞬。
此时此刻,他手中紧握着惊鸿笔,与唐荟遥相对峙。
唐荟则站在墙边,用真元迅速修复自身伤势,准备用“金蛟枪”向顾旭发动第二轮攻击。
“还不够,”顾旭在心里默默计算道,“就算拥有了‘惊鸿笔’,我的实力仍然不足以杀掉他。”
他抬起头,望向器灵,还有那沐浴着星光的碧纱橱:“你们也会出手,对吧?”
器灵微微笑道:“主人的命令,我怎敢不从?”
那碧纱橱也微微晃动,给予顾旭肯定的答复。
随后,顾旭又使用【招灵之体】天赋,尝试沟通陆宅内陆家宅眷们留下的怨魂。
这些怨魂基本上是一些失去意识的残念,只需一张“杀鬼符”就能让它们全部烟消云散。
不过,倘若把它们的力量全部汇聚起来,仍然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