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琬珺沉思后提议:“陛下,‘大业’二字更佳,取自系辞‘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德’,寓意财富丰盈、万象更新,成就盛德大业。”
“……”
但顾旭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对上述提议都不是很满意。
就在此时,上官槿疾步踏入殿内,神色匆匆,请求觐见。
她恭敬地行了礼,随后默不作声地将一张从洛川那里拿来的纸条置于顾旭的案前。
只见上面写着:
“乾卦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
“帝君功业赫赫,辟地开天,更化万象。
“老臣冒昧,谨奏上疏,请以‘元始’纪元,垂示万代。”
顾旭沉吟片刻,淡淡道:“就这个吧!”
…………
青州,沂水。
县城一角,有一座朴素的院落。它的院墙不高,是由浅灰色的砖石砌成,岁月的痕迹在其表面刻下了斑驳的印记。
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以古朴的楷书镌刻着“养济院”三个大字。尽管历经风吹雨打,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养济院”是一个收留鳏寡孤独的福利场所。
在顾旭穿越到大荒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曾经在这里度过了数年的时光。
如今顾旭一统天下,即将登临大宝,不仅沂水县成了“龙兴之地”,连这座普普通通的养济院也被认为“沾了龙气”,变得热闹了起来。
…………
注:
(1)参考唐·裴寂《劝进疏》。
书名更改通知
本书原名《长生从斩妖除魔开始》,现在更名为《大齐除妖人》。 大家千万别误删呀!
第598章 登极大典(二)
九岁的王贵财已经在这养济院待了一年有余。
一年之前,他的父亲王财主在家中骤然离世。
他以为父亲死于屋中闹鬼。
然而在驱魔司修行者们到来后,他发现害死父亲的,并不是外面跑进来的孤魂野鬼,而是他年轻美貌的继母王夫人!
时至今日,他依旧清晰地记得王夫人脱下“画皮”,现出狰狞恐怖的原形的场景。
看到那两层楼高的巨型绿色丑八怪,王贵财当初尖叫着吓晕了过去。
待到他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画皮鬼早已烟消云散,化为一片黑色的灰烬。
两位驱魔司的大人站在他的身边,神态从容而淡定,宛如降临凡间的神明。
他们的强大,在王贵财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王贵财自此怀揣着一个梦想,憧憬着长大后能够加入大齐驱魔司,与那两位大人做同僚,成为一名斩妖除魔的大英雄。
然而,未等王贵财长大成人,大荒就已经改朝换代。
大齐驱魔司成了大夏驱魔司。
驱魔司官员的服饰款式,也在一批批地更换,从原本的黑色变为红色,毕竟大夏属火德。
除此之外,王贵财最近还惊讶地得知,那位威名赫赫的大夏开国皇帝,过去竟然也曾在沂水这家养济院待过几年!
这导致养济院的孤儿们瞬间变得炙手可热,众多达官贵人不远千里纷至沓来,竞相收养这些沾有“龙气”的孩子。
王贵财因为家中有套大宅子等着他继承,所以没有跟随这些人离开。
但依旧有不少人找上他,询问当初将他送至养济院的驱魔司官员是否姓“顾”。
王贵财摇头回应:“我不知道,他当时自称姓‘萧’,但那可能只是他的化名。”
这些人未能从他这里得到期待的答案,于是带着些许失望离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王贵财身边的同伴日渐希少。以前,他们能够凑齐一大帮人在院子里蹴鞠;如今,却只能三两成群地玩投壶。
有时,他甚至会独自蹲在草丛中,无聊地注视着一群忙碌的蚂蚁,任由思绪飘向远方。
如是情形下,他又会焦躁地渴望,自己何时能够快快长大,掌握修行者的神通广大,与那两位驱魔司的大人并肩作战,共同对抗鬼怪,保护平民百姓。
“王贵财,你今天不去驱魔司衙门吗?”这天,当王贵财正专心致志地数着蚂蚁时,他的好哥们牟鹏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养济院里,当许多孩子相继被领养走后,牟鹏伟便成为了王贵财所剩不多的玩伴之一。
王贵财转过头,一脸困惑地看着牟鹏伟:“驱魔司衙门?我又没见到鬼,为什么要去那里?”
“今天是陛下的登极大典,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盛大场面,你不想去观摩一下吗?”
“登极大典……那不是在洛京举行的吗?难不成我们在沂水也能看得到?”
“王贵财啊,看来你最近真是沉迷于观察蚂蚁,对外界的事情都不关心了。陛下希望与大荒万民共同庆祝这一盛事,希望他的登基得到天下苍生的认可,所以在大夏各个县城的驱魔司都安置了特殊的阵法,让所有民众都能远程观看到这场盛大的仪式。”
听到牟鹏伟的这番话,王贵财颇感惊讶。
据他所知,过去大齐王朝的皇帝通常只是带领文武百官前往城郊的圆丘祭拜上苍,随后发布诏书昭告天下,如此便算是完成了登基仪式。
对于普通民众而言,自然是无缘得见,充满了神秘感。
没想到新朝的皇帝竟然一改传统的做法,主动在普通百姓面前揭开了登极大典的神秘面纱!
…………
纵贯沂水县南北的正气街,此刻人头攒动,犹如波涛汹涌的大江,旁边的几条小巷则如同支流,每时每刻都涌出一股股澎湃的人流来。
王贵财跟随着牟鹏伟,像是两条逆流而上的鱼儿,在摩肩接踵的人潮中艰难穿梭,好不容易才抵达了驱魔司大门前。
他踮起脚尖,仰起头颅,与众人一同怀揣着期待,凝望着驱魔司上空那片澄澈的蓝天。
只见一道璀璨夺目的光芒自衙门深处冲天而起,高悬在街道上空,随后向四周徐徐扩散,渐渐幻化成无形的庞大光幕。
很快,这光幕之上便展现出了清晰的动态影像——
洛京南郊的圆丘,碧空如洗,艳阳高照。
数以百计的甲士环立四周,他们的甲胄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金色光芒犹如波浪般翻滚,夺目耀眼。
以皇帝玉辂车为中心的仪仗,自洛京城门缓缓驶出,向着圆丘一路行进。
车驾齐整,阵仗鲜亮,旌旗飘扬,鼓乐齐鸣。
手持横刀与弓箭的十二排骑兵组成的“引驾十二重”卫队在最前方引路。
紧随其后的是一支声势浩大的鼓吹乐队,大鼓、铙鼓、节鼓、羽葆鼓,笛、箫、笳、筚篥,各式乐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出雄壮浑厚的乐章。
金吾细仗高举伞扇旗帜。
奉宸队披坚执锐,严密拱卫玉辂四周。
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气势震人心神。
待到玉辂车抵达圆丘之时,钟罄齐鸣,回荡不绝。
年轻的帝王走下车来。
他今日头戴玄表朱里、前后各十二旒的冠冕,身着绣着日、曰、星辰、山、龙等十二章的衮服。
因为大夏属火德,所以这件龙衮并非金黄色,而是玄衣纁裳、革带佩玉。
当王贵财通过光幕、看清楚皇帝的模样时,他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大大张着,忍不住叫出声来。
“你叫什么?”牟鹏伟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这位……这位陛下,我……我曾经见过他……”王贵财心情激动,结结巴巴地说着,“去年的时候,他……他来过我家,问过我的名字,还用手捂着我的眼睛,让我……让我不要看少儿不宜的……”
听到他的话,牟鹏伟微微皱起眉头,心想自己这同伴是不是脑子糊涂了,一激动起来,就把梦和现实混淆了。
…………
圜丘坛共分三层,每层四面各有台阶九级,周边均有汉白玉栏杆,雕刻着精美的云龙图案。
过去大齐、大楚皇帝来此祭天时,需要宰杀牲畜、制作祭品、敬献玉帛、跳舞请神。皇帝还要亲自在上苍神牌主位前三叩九拜,献爵上香。
但今天,顾旭既无牺牲,也无玉帛。
他双手空空,昂首阔步登上圜丘坛之顶。
在众人的仰望下,他轻挥衣袖,九道光芒自天而降,悬停半空,然后化作九只面目狰狞的怪物——
牛身蛇尾的蜚,喷水吐火的九婴,猪身双头的封豨,青首黑身的修蛇,长毛四足的混沌,色赤似鸭的鬼车,人脸猴身的山臊,蟒眉蛟目的鬼母,头冒绿火的夜叉。
皆是大荒恶名昭著的凶神级鬼怪。
看到这些鬼怪的模样,全国各地驱魔司前的平民百姓不禁心头一凛,瞠目结舌。
尤其是那些居住在鬼怪巢穴附近、曾经目睹过自己的亲友邻居被鬼怪捕食的人,更是大为震撼。
因为此时此刻,这些鬼怪要么被封印在瓶子之中,要么被铁链紧紧束缚,要么已经变成了一具不会动弹的死尸。
它们那可怜无助的模样,与往昔嚣张跋扈、肆意妄为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它们的衬托下,那位年轻帝王的身形宛如川渟岳峙,气度巍然。
若是在大齐或大楚王朝,这时候顾旭应当肃立在上苍牌位之前,恭敬地诵读以“皇帝臣某,告于上苍”为开篇的祭告册文。
但大夏终究是个不一样的时代。
只见礼官走上前来,恭敬递上《告万民书》。
顾旭伸手接过,将其展开。
四方的奏乐声戛然而止。
“朕闻天地恒久,社稷更迭,皆因民心所向,苍生所择。
“昔大齐之世,皇帝昏庸,朝政糜烂,妖魔横行,苍生涂炭……
“朕以藐躬,承前世之基,蒙百姓之托,起兵讨逆,奋扬威武……今天下已定,海内晏然,文武百官、众司士庶,齐言劝勉,共尊朕为皇帝,以统万民,抚驭四海……
“勉徇舆情,以九婴、封豨、修蛇等九凶告慰苍生于洛水之南,定天下之号曰大夏,改天行二十四年为元始元年……
“……”
他的声音透过阵法,回荡在圆丘四周,萦绕于洛京天际,传遍大荒每一座城池。
在驱魔司大门前围观的众人,通过他这篇《告万民书》,似乎领悟到了他邀请天下万民共同见证这场登极大典的用意。
这篇诏书与前朝迥异,只字不提“上苍眷顾”、“天命所归”之类的话语,而是强调“民心所向”、“苍生所择”。
待话音落罢,顾旭伸手朝天空轻轻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