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像金陵沈氏这样的庞然大物,每一个关键决策都有可能影响到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其他家族没有自己的产业。
只是在所有家族之中,金陵沈氏显得格外突出罢了。
…………
陈晏平作为襄阳陈氏的一员,他手中掌握的情报自然比大部分“神机营”成员要多得多。
他早就从家族中的渠道了解到,大齐胶东行省青州府沂水县出现了一个名叫“顾旭”的、平民出身天才修士——他深受驱魔司司首洛川的青睐,解决了陆氏凶宅案件,成为了“惊鸿笔”的新主人;除此之外,还学习了以艰深难懂出名的《焚天七式》。
“你这次去崂山遗迹,除了寻找仙人传承外,我还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陈氏家主陈善道曾对陈晏平交代过,“想办法拉拢这个叫‘顾旭’的少年。
“你应该很清楚,像他这样没有背景、但手握名器的年轻修士,对于我们陈氏、对于大齐王朝意味着什么。”
“可是,父亲,洛司首现在非常看重他,”陈晏平曾提出疑问,“我们直接去招揽他,恐怕会惹得司首大人不喜吧?”
“你不需要刻意招揽他,只需要跟他交个朋友就好,”陈善道解释道,“今后如果有机会,可以介绍他与素绘认识认识。”
陈素绘是家主陈善道年纪最小的嫡女,因为聪明伶俐、悟性极强,一直深受陈善道宠爱。
“父亲,难道……您想让素绘嫁给他?”陈晏平猜到了父亲的想法后,对此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准确来说,我想让那个姓顾的小子入赘陈氏,”陈善道回答,“我们陈氏原本只有‘圣言簿’一件名器。
“但是,只要让那顾旭也成为咱们陈家的人,我们就将会拥有两件名器。”
女儿固然重要。
但是在威力强大的名器面前,也是可以作为筹码的。
这是陈善道想要表达的言外之意。
陈晏平点了点头,对父亲的观点表示认同。
他知道,对于像他们这样的门阀子嗣来说,婚姻不过是缔结关系的工具——就像陈晏平自己,不论是当初求娶时小寒,还是现在与姚思柔成亲,都是为了谋求利益罢了。
…………
于是,在接到父亲的指示后,陈晏平刚一抵达莱州府,就开始打听顾旭的消息。
而现在,当他看到“论道室”中众人的发言——尤其是“麒麟”的那句“他破了我的‘天龙领域’”,他就立即猜到了“朱雀”和“麒麟”两人的身份。
“朱雀”定然是掌握着“焚天七式”的顾旭。
“麒麟”则应该是四皇子萧尚贞——因为陈晏平知道,在前往崂山遗迹的队伍中,只有萧尚贞一个皇室成员。
而《天龙心经》是大齐皇室的不可外传的功法。
“呵呵,‘麒麟姑娘’……真没想到,我那位表弟竟然这么有趣,”陈晏平笑着心想,“还有顾旭那家伙……除了‘焚天七式’和‘惊鸿笔’之外,他竟然还掌握着这么多非同一般的手段。倘若他真的能入赘我们陈氏,父亲大人应该会很高兴吧。”
…………
顾旭在读完“论道室”里的消息后,就收起“神机令牌”,吞下一颗“长明丹”,闭上眼睛开始静静修炼。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不过他对此不以为意。
很快都要跟大伙儿见面了,暴露是迟早的事情。
反正他一直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从来不会在“论道之境”里给自己拗人设,自然也不会“见光死”。
于是这天晚上,他心无旁骛地修炼了四个时辰。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的“神机令牌”收到了一条来自“青鸾”的消息。
【青鸾:“朱雀”道友,在我们月初的那场战斗中,您的符篆之术精深玄妙,令我印象非常深刻。而我最近也遇到一些关于符咒的疑问,不知能否请您指教一二?】PS:不知大家有没有发现,目前襄阳陈氏的人物取名均出自《论语》。
陈安之:出自《论语·季氏》中“既来之,则安之”。
陈晏平:出自《论语.公冶长》中“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陈素绘:出自《论语·八佾篇》中“绘事后素”。
陈善道:出自《论语·泰伯篇》中“笃信好学,守死善道”。
第146章 青鸾 雪女与皇子
“青鸾……”
对于这个代号,顾旭还是有印象的。
他记得“青鸾”也是一位符师,曾经在“论道之境”中被他击败,现在在第二境修士的排行榜上位居第四名。
实话实说,放眼整个大齐王朝的年轻才俊,“青鸾”也算得上是其中的佼佼者——她精准掌握着数十种不同类型符篆的画法,能够把书本中的繁复符文分毫不差地复刻下来,足以帮助她应对战斗中遇到的大多数情况了。
只可惜,她偏偏在“论道之境”中撞上了顾旭,而且被顾旭以几乎一模一样的手段击败。
这无疑使她的自信心深受打击,内心充满了挫败感。
似乎是见顾旭没有立即回应,“青鸾”又用“神机令牌”继续发消息道——
【青鸾:当然,我也不会平白无故请求道友的帮助。我知道一些关于崂山遗迹和沂山雪女的最新情报,可以与道友分享。】
【朱雀:没问题。我住在同福客栈二楼楼梯左手边的第一个房间。你现在方便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因为沂水县即将面临的危机,也为了让接下来的崂山之行准备更充分。
“青鸾”手中的这些情报,顾旭现在确确实实很想知道。
与此同时,顾旭也开始对“青鸾”的身份感到有些好奇。
…………
咚咚咚!
几分钟过后,顾旭听到了一阵敲门声。
“‘朱雀’道友,我是‘青鸾’!”门外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拘谨。
“请进,‘青鸾’道友!”顾旭淡淡道。
同时他挥了挥手,房间的门锁便自动打开。
随后,一个年轻的女孩小心翼翼地从门外走进来。
她身材微胖,脸型偏圆,有一双小眼睛和淡淡的雀斑,穿着驱魔司的黑色长袍。
或许是为了方便做事,她把长袍那宽大的袖子用绳子绑了起来。
她的头上也没有佩戴钗环,而是像男子一样,用头巾简单地把头发包裹起来。
看得出来,这位“青鸾”是一个痴迷修行、不喜打扮的姑娘。
顾旭在观察“青鸾”,而“青鸾”也在打量顾旭。
尽管在“青鸾”的观念里,她一直认为“世间男人都是肤浅无趣的生物”、“追寻高深莫测的符道知识才是人生的真正意义所在”。
但在她看清楚屋中少年的容貌时,她却不可避免地愣了片刻,脚步不自禁地顿在原地。
“青鸾”曾一度以为,类似“君子世无双”、“皎如玉树临风前”这样的诗句,均是夸张的写法。
世间芸芸众生,皆是在人间烟火中吃五谷杂粮长大的。
怎可能会有如此英俊出尘的男子?
然而此时此刻,她却必须得承认——这些诗句并没有任何夸张的成分,只是她以前见识不够罢了。
“我……我是青州府驱魔司的典簿杜菁菁,”她微微颔首,向顾旭自我介绍道,“我的老师是青州府客卿陶骞。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典薄”乃八品官衔,属于文职官员,负责管理驱魔司衙门里公文和档案。
“在下沂水县驱魔司经历顾旭。”顾旭也微笑着介绍道。
“沂水县顾旭……”
“青鸾”杜菁菁记得,自己曾经从老师陶骞那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当时老师那表情,又是佩服,又是羡慕,连连感叹“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令杜菁菁印象极为深刻。
“原来道友就是‘惊鸿笔’的继承人顾经历啊!”她睁大眼睛,惊叹道,“真是久仰大名!”
“不敢当,不敢当,”顾旭微笑着摇了摇头,“杜道友太抬举我了。”
“顾道友,之前在‘论道之境’中一战,您的符道造诣令我印象极为深刻,”只听见杜菁菁接着说道,“就算是我的老师,也不可能画出威力那么强大的符篆。
“所以,我很好奇,您在画符的过程中,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技巧吗?”
“青鸾”杜菁菁终究是一个热爱符道、痴迷学习的人。
顾旭那俊朗脱俗的相貌仅仅只让她恍惚了几秒钟。
在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就迫不及待、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而且以她心直口快的性格,她通常想到什么,就会问什么,从来不回去考虑自己的措辞是否委婉,是否会冒犯到对方。
“杜道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所有符篆都是照着书本上一模一样画下来的吧?”顾旭微微一笑,反问道。
听到他的话,杜菁菁点了点头,回答道:“没错。老师一直教导我,画符是一件非常严谨的事情,不能有丝毫差错——只要画错一笔,就有可能前功尽弃,变成一张无用的废纸。
“至于改进符篆,那可是符道大师才做得到的事情。老师说,像我这样的初学者,先不要考虑这方面的事情。”
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会儿,又接着说:“当然,顾道友不是一般人。这句话您就当我没说就好。”
顾旭没有立即回答。
因为他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改进符篆,更多是仗着非同常人的天资和悟性。
这使得他往往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凭着直觉找到更优的解法。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尤其是“青鸾”杜菁菁这样的新手来说,照葫芦画瓢或许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就好比学习书法或是绘画,都得从临摹开始——盲目创新,寻找所谓“自己的风格”,反而得不偿失。
目前,大齐王朝的大部分符师基本都只能算是“符文的搬运工”。
他想了想,说道:“你的老师说的对。”
杜菁菁愣了两秒。
现在的天才,都一点也不谦虚的吗?
只听见顾旭又接着说:“对于初学者而言,一丝不苟地模仿,确实是最好的学习方式。
“但杜道友也应该明白,符篆也好,法术也好,终究只是实现目的的手段。
“画符的时候,不妨多思考一下‘这符为什么要这样画’、‘有没有更好的实现方式’……这对于今后探索自己的‘道’,或许会有很大的帮助。
“至于我画的符篆,都是在原基础上稍稍改进过的……算是我自己对符道本质的一点小小的摸索吧!”
“道”这种东西,难道不应该是成圣时才应该考虑的东西吗?
眼前这个少年虽然天赋远超常人,但归根到底只是个第二境的修士,怎就开始琢磨“自己的道”了?
是他考虑得太过于长远,还是我的目光太短浅了?
“青鸾”杜菁菁再度愕然。
顾旭说完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杀鬼符”,递到杜菁菁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