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后,
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了沙哑的四个字:
“你说什么?”
汇事的长老脸色极为难看,身体微微颤抖,咬着牙将方才所述之言重复了一遍:
“回阵剑峰主,宗主他已经在仙逝了”
“侯长老.你为何说得如此确切?”
坐于右侧首位的刘姓俊朗老者下意识的站起了身,紧攥着的拳头散发着阵阵炁浪威压:“我等虽已探明皇帝北狩之上确实发生了战斗,但宗主他也一直只是下落不明而已。”
李诏渊的无归军源自宗门,虽已然于北境之战中被整编,但依旧存在很多暗子,因此剑宗知晓北狩上的战斗,但也仅此而已。
圣人级别的战斗,不是那些暗子能够看清的。
派遣探子前去实地寻迹,却也只是得到一个下落不明的结果。
侯姓长老看向俊朗老者,语气带着复杂:
“二长老,宗主乃是至强圣人,若他无事,又怎会如此之久没有任何消息。”
闻言,
在场之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个道理,他们自然懂。
如果说,皇帝北狩上爆发战斗的消息传来之初,大家都还存留着宗主只是逃亡失踪的希冀,那么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份希冀已然开始快速流逝,只是众人在情理上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而不断的回避着。
“所以,侯长老你又为何能如此笃定?”
首座上的洛薇深吸了一口气,压制着心中情愫,强行维系着平静的声线。
她是剑宗宗主的夫人,但同样也是剑宗六峰的阵剑峰主,不然也不可能担得起代宗主一职。
侯姓长老沉默了片刻,轻抚过指尖戒指,从中取出了一只装裱精致的礼盒,其上纹着两条相互交缠的黑色与金色双龙。
他一边动作轻柔而恭敬的将其放置在石砖地面,一边低声道:
“侯某作为山门当值长老,今日收到了朝廷送来的这个礼盒。”
“.”
看着这个礼盒,在场半数以上的长老们都不约而同的急促了呼吸,甚至有人下意识侧开了视线不忍去看。
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都是与冉剑离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当年的韶华友谊虽已因年岁的增长和利益的倾轧而磨灭,但对方主政剑宗这些年的功绩却依旧让他们心存着敬意。
这些人能够选择回避,但洛薇不行。
她沉默着盯着那份礼盒。
礼盒装裱精致,但用料却是普通。
如果她愿意,此刻便能轻易的感知到内里存放的事物。
可.心底的恐慌却让她不敢去做。
她害怕在这里面看到自己夫君的头颅。
只是在一刻,
她作为代宗主的责任让她都无法回避这个消息。
深吸了一口气,洛薇靠在了椅背上,略显脱力的吐出了两个字:
“打开。”
侯长老低声应是,然后缓缓俯身。
飒飒
盒盖摩挲的声音轻柔,却侵入了在场每个人心脏。
而当其彻底打开的一瞬,
“呼”
“草”
“一双腿说明不了什么。”
“这顶多算是朝廷给我等的下马威。”
礼盒之内并非头颅,而是一双切口整齐的双腿。
洛薇见状也明显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这也并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总比见到头颅要好上太多,毕竟对于那个傻大粗的修为而言,断腿甚至可以说是轻伤。
刘姓俊朗老者看着这双腿,抬手拍在了自己额头,轻轻按压着眉心,声音有些埋怨:
“侯长老,这虽不算什么好消息,但也并不算确切,以后别这么一惊一乍.”
“砰!!!”
话音未落,
侯姓长老也尚未来得及出言解释,
一阵从门口传来轰鸣突兀的打断了他们。
下意识回眸望去,
紧闭的殿门被人从外砸开,
一名身着墨衣的少女,背着光,提着剑从外走了进来。
她握着剑的手攥得很紧,看着那主座上的妇人,面无表情的惊鸿面容,声音带着泫然欲泣:
“师娘.我想去帝安。”
“.”
洛薇见此变故,下意识瞥了一眼两侧的峰主长老,又看向正中的那礼盒,心中不由低叹一声。
她估摸着是有长老将这消息通告给了自己这徒儿,来以此让她认清自己的立场。
虽然知晓行此举动之人的动机是对的,但心底依旧难免心疼自己这胜似女儿的徒弟。
斟酌了一下用词,洛薇轻声低语道:
“冷静点,你师父可是圣人修为,这并不能说明他已经故去,如今只是下落不明.”
“师娘..方才天衍到了剑宗山门。”
冉青墨听着师娘的话语,垂着眼帘,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众人有些面面相觑,都未曾想过那位监天阁圣女会来得如此之早。
洛薇听到这话的一瞬,心底却是生出一股不详的疑惑,抿了抿红唇:
“青墨,那圣女.和你要去帝安有何干系?”
冉青墨抬起乌黑眼眸,泫然欲泣的低语道:
“因为.因为天衍她.她带着师父的尸身.”
第746章 刀
“歆瑶,何事如此着急?”
温润平淡的声音自内院厢房中传出。
坐于厢房案牍之后,许元瞥着被推开的房门。
光线顺着晨曦的屋檐洒落室内,跑来通报消息的许歆瑶似乎十分着急,面色涨红于门前躬着身子,双手撑膝,鼓鼓囊囊的胸脯不断起伏喘息。
而与她形成鲜明的对比,是厢房内青年脸上那古井无波的神色。
大喘了几口气,许歆瑶抬手擦去额头渗出的细汗,快速的说道:
“三哥.娄总长她不能进入内院,便让我来通知三哥你,她说她说青墨姐姐的师父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之时,许元并没有流露任何慌张,轻声道:
“冷静点。”
“可是.”
“朝廷送往剑宗的那份礼盒为兄早已知晓。”
许元抬手打断了这小四焦急的语气,轻声道:“这些日子父亲虽然将我身上一切的繁杂政务卸去,不过偶尔却也会捎来一些零碎的重要消息,其中便包括这份朝廷赠礼。”
许歆瑶闻言打量着这老哥的神色,见其真的没有异色表露,方才迟疑着问:
“那三哥你不担心青墨姐姐的反应么?”
许元动作平缓的将手中《黑鳞》的古籍放下,沉吟了片刻,轻声道:
“我当然担心,但家国大事面前儿女情长总显渺小。”
“.”许歆瑶眨巴下眼睛,有些担忧。
许元深吸了一口气,不疾不徐的说道:
“歆瑶,为兄可是亲手递上那封平税仙法之人,早已没了任何理由去劝阻父亲行此之举,因为这是给全天下宗门的一个警告——不尊朝堂政令者,杀无赦!”
许歆瑶骨子里温柔善良让她有些无法接受这个说法,轻抿红唇:
“只是因为.一个警告?”
许元摇了摇头,指了一下案牍对面,示意许歆瑶坐下:
“当然不是,
“给剑宗送去那双断腿,
“于朝堂内部,能坐实冉剑离死在了北狩之事,让皇族骑虎难下,一定程度的加强他们与我相府之间的绑定。
“于宗盟,冉剑离死亡的消息虽然会打碎很多宗门向朝廷绥靖的美梦,但却能激化宗盟顶层——监天阁与天元剑宗之间的矛盾。”
许歆瑶怯生生的落座。
事到如今,她已然因当初理想的彻底破灭,而选择了逃避现实。
家国大事,她不愿再听。
但现在三哥与她说起,那她还是选择接话道:
“你是说,监天阁必然会借此发难?”
许元颔首,幽幽的说道:
“是,不过冉剑离的死并不是一个片面的问题,他的尊贵让整件事变得如蛛网般繁复。
“一方面,冉剑离的死确实会让剑宗的话语权变弱。比起宗门天下,皇朝天下中,势力的话语权虽已然不太注重个人修为的高低,但有圣人坐镇宗门和无圣人坐镇的宗门终究还是有一定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