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跪在洞口附近,默默流泪、低声念诵往生咒文的虚竹,此刻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肩头耸动,发出压抑的、悲痛的呜咽。
林正松开无崖子已然冰冷僵硬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虚竹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小和尚颤抖不止的瘦削肩膀。
一股精纯温和、融汇了道家北冥、佛门易筋、九阳至刚、九阴至柔等六派之长的奇异内力,自他掌心悄然渡入虚竹体内。
这股内力并非为了增强虚竹功力,而是如同种子般隐伏于其经脉要穴,将来若虚竹遭遇致命危险,或可激发护主,反制伤敌。
“虚竹兄弟,人死不能复生。无崖子前辈是得道而去,解脱苦海,莫要太过悲伤。”
林正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虚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脸上还挂着鼻涕和泪水,哽咽着问:
“去……去哪?”
林正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目光似乎能穿透山洞的石壁,望向谷中那些影影绰绰、各怀心思的身影。
他的眼神骤然转冷,一股凛然浩大、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自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竟与他指间那枚七宝指环隐隐产生共鸣,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去为无崖子前辈,”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字字清晰,冷冽如冰,“也为这纷乱不休的江湖武林……”
“清理门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袖袍看似随意地一拂。
轰隆!
一声闷响,并非巨响,却带着浑厚的内力激荡。
挡住山洞入口的那块厚重石板,竟应声向内碎裂,露出一个可容人通过的缺口,尘土簌簌落下。
林正迈步,从容地从洞中走出,踏入擂鼓山谷地的天光之下。
洞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丁春秋一眼便看到山洞深处倒伏在地、毫无声息的无崖子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脸上忍不住露出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哈哈哈!”
丁春秋放声大笑,声震山谷,带着积压数十年的怨毒与解脱,“死了!无崖子这老贼果然死了!
苏星河,你欺瞒天下,护着这老废物几十年,今日终于骗不下去了吧?
纳命来!这逍遥派,合该是我丁春秋的!”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如鬼魅般飘向正悲愤望着山洞的苏星河,右手五指成爪,掌心隐隐泛起暗绿之色,带起一股腥甜腐坏的气味,正是他仗之横行江湖的化功大法,直抓苏星河头顶要害!
“看我吸干你这愚忠老儿的功力!”
苏星河见师父仙逝,心中万念俱灰,了无生趣。
他惨然一笑,不仅不闪不避,反而对身边惊惶的函谷八友喝道:
“快走!记住传承!”自己则闭上双目,就要引颈就戮。
然而,预料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如同移形换位般,突兀而自然地挡在了苏星河身前。
正是林正。
他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前迈了一步,便恰好用自己宽阔的后背,迎向了丁春秋那歹毒凌厉的一抓。
“慕容公子!”
苏星河猛地睁眼,惊呼出声。
“表哥!”王语嫣花容失色。
“公子!”阿朱、阿碧同时尖叫。
段誉也是大惊失色:“慕容兄!小心!”
连一直闭目调息的鸠摩智也睁开了眼,目中精光一闪,露出几分讶异与玩味。
段延庆拄着铁杖,面无表情,岳老三和云中鹤则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态。
丁春秋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林正后心要穴之上!
暗绿的毒气瞬间弥漫。
星宿派的弟子们见状,立刻鼓噪起来,马屁与吹嘘声响成一片: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威震中原!”
“什么北乔峰南慕容,在我们老仙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化功大法一出,任你内力通天,也得变成废人!”
“这慕容复不自量力,竟敢硬接老仙神掌,看他顷刻间就要被吸成干尸!”
段誉、王语嫣等人听得心惊胆战,面无人色。
然而,场中的情形却诡异地静止了。
林正站在原地,身形挺拔如松,脸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然。
反观丁春秋,他脸上的狞笑渐渐凝固,转为惊愕,继而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额头青筋暴起,汗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按在林正背心的那只手掌,仿佛被黏住了一般,竟抽不回来!
“师父神功盖世,正在大发慈悲,慢慢炮制这慕容复呢!”
有星宿派弟子还在硬着头皮吹嘘。
但丁春秋的颤抖越来越明显,脸色也开始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忽然,丁春秋扯着嗓子,声音干涩尖利地大叫起来: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这慕容复内力邪门,为师……为师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快来助我!一起吸干他!
所得内力,大家平分,是为师送你们的一场造化!”
星宿派众弟子闻言,虽然觉得师父语气有些怪异,但“平分内力”的诱惑实在太大。
这些平日里溜须拍马、实则贪生怕死又利欲熏心之徒,立刻红了眼,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摘星子、摩云子等为首弟子率先将手掌按在丁春秋背上,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如串糖葫芦般连成一串,数十人的内力通过丁春秋为桥梁,浩浩荡荡涌向林正,企图以人多势众,将其内力分食。
丁春秋心中暗自狠毒盘算:
任你慕容复内力再深厚,丹田容量总有极限,我集合数十弟子之力,不信撑不爆你!
然而,他的如意算盘瞬间落空。
仅仅过了两三个呼吸的时间,排在丁春秋身后的星宿派弟子们,脸上贪婪兴奋的表情就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师父!不……不对!”
“我的内力!在倒流!”
“撤……撤不回来!师父救命啊!”
“坑死我们了!”
惊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只见这些弟子们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脸色迅速灰败下去,眼睛翻白,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得花白干枯,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囊般软倒。
精纯的内力如同决堤江河,通过丁春秋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泻向林正。
丁春秋此刻才是真正的亡魂大冒!
他感觉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化功大法内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外泄,流向林正体内,而他自己却如同被钉死在原地的傀儡,根本无法切断这恐怖的连接。
更让他绝望的是,对方吸收的速度和容量仿佛深不见底,数十弟子的内力加上他自己的,涌入对方体内竟如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未激起!
眼见自己皮肤开始失去光泽,皱纹浮现,丁春秋终于彻底恐惧了。
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老仙威严,涕泪横流地哀求起来:
“慕容公子!慕容大侠!老朽知错了!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一把年纪,修炼不易啊!我愿奉您为主,从此做牛做马,唯命是从!求您饶我一命!”
林正这才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状若乞怜的丁春秋,声音平淡无波:
“欺师灭祖之徒,心如豺狼,反复无常。我慕容复,不养癞皮狗。”
话音一落,他体内北冥神功骤然全开!
“啊——!”
丁春秋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全身剧烈抽搐。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他原本还算高大的身躯如同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精气,急剧萎缩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最终变成一具狰狞可怖的干尸模样。
林正随手一甩,丁春秋的干尸如同破麻袋般被扔到路边乱石之中,再无一丝声息。
全场死寂。
方才还鼓噪喧天的星宿派剩余弟子,此刻瘫软在地,屎尿齐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其他武林人士,无论是段延庆这等凶人,还是玄难这等高僧,无不面色凝重,眼底深处藏着深深的忌惮与震撼。
这慕容复……所用武功邪门霸道更胜化功大法,功力深不可测,简直非人!
苏星河呆呆地看着丁春秋的干尸,又望向山洞方向,忽然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山洞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您老人家的大仇,今日终于得报了!”
说罢,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横剑就往自己颈间抹去,“弟子无用,苟活至今,如今心愿已了,这便随师父去了!”
“叮!”
一声轻响,苏星河手中精钢长剑应声而断。却是林正屈指一弹,一缕无形指风精准地击在剑身之上。
“苏先生,”
林正看着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崖子前辈临终有命,命你辅佐本掌门,将逍遥派发扬光大。你此刻求死,是违抗师命,是为不忠不孝。你,要违抗师命么?”
苏星河浑身一震,抬头望着林正,望着他指间那枚象征掌门身份的七宝指环,又想起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与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丢开断剑,再次恭恭敬敬地磕下头去,声音哽咽却坚定:
“弟子……弟子糊涂!多谢掌门点拨!苏星河谨遵师父遗命,从此愿追随慕容掌门左右,竭尽所能,助掌门重振逍遥派!”
第276章 鸠摩智:送我去见慕容博?
林正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面色变幻不定的鸠摩智身上。
鸠摩智眼见林正举手投足间便吸干了丁春秋及其数十弟子,施展的武功霸道诡异更胜化功大法,心知今日绝难讨得好处,甚至可能自身难保。
他心思电转,脸上立刻堆起惯有的、看似宝相庄严的笑容,双手合十,语气显得格外客气甚至带着几分恭维:
“阿弥陀佛。慕容公子神功盖世,深不可测,小僧今日大开眼界,着实佩服。恭喜公子得获逍遥派无上真传,荣膺掌门之位,实乃武林一大盛事。”
他话锋一转,眼神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段誉,继续讨好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