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风吹过,拂动段誉的衣袍。
他俊秀的脸庞涨得通红,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情绪激动。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直直看向林正,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慕容公子!我……段誉是真心想与您结交!日后……能否将您当作朋友?”
湖面波光粼粼,岸边垂柳轻扬。
林正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天光水色。
片刻,他的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温和客气,而是多了几分真挚的暖意,仿佛初春的冰面裂开第一道缝隙。
“往后在江湖上,若遇到麻烦,”
林正的声音清朗,随风传来,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报我慕容复的名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谁敢为难你,我定不饶他。”
“朋友。”
说完,他不再停留,很自然地牵起王语嫣的手,带着阿朱、阿碧和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包不同,转身沿着青石板小径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燕子坞郁郁葱葱的园林深处。
段誉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湖风持续吹拂,带来太湖特有的湿润水汽,夹杂着淡淡的水草腥味。
他肩上,仿佛还能感受到方才林正拍他时留下的那份温热触感。
朋友……
慕容复说,他们是朋友。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那种“报我名字”、“谁敢为难你我定不饶他”的、实实在在的朋友。
段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上弯起,起初是细微的弧度,随即越来越大,最终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
他忽然用力挥了挥拳头,对着空旷浩渺的湖面,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朋友!”
“太好了!”
“我有朋友了!慕容兄……他把我当朋友!”
清亮的喊声在湖面上远远荡开,惊起了芦苇丛中几只正在歇息的水鸟。
它们振翅飞起,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向着远空而去。
段誉仰头看着飞鸟远去的身影,只觉得胸中一股热气直冲上来,堵在喉咙口,眼眶竟有些发热。
这偌大江湖,人来人往,他离家以来,第一次感到心中如此开阔明亮,那份初入江湖的陌生与隐隐的孤单,似乎被这湖风一吹,便散去了大半。
他又想起方才慕容复那惊世骇俗的武功,举手投足间强敌灰飞烟灭的从容气度,心中那股豪情渐渐沉淀,化作一个坚定的念头:
我也要好好练武!
总不能……总不能让慕容兄这般人物,有我这样一个太不像样的朋友!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扎根,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
“公子!公子!”
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喊声打断了林正的回忆与沉思。
他推开房门,只见包不同正快步穿过庭院走来,手里还拿着一封颇为精致的信函,脸上带着少见的兴奋神色。
“公子!好消息啊!”
包不同人未到,声先至。
林正倚在门边,挑眉看他,故意打趣道:“哦?包三哥,你这是又要成亲了?不知是哪家青楼的花魁娘子,终于肯点头下嫁了?”
“非也非也!”
包不同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公子,你又取笑我了!我老包是那种人吗?是正事,天大的正事!”
他几步抢到近前,将手中信函高高举起,递到林正面前:
“您看!逍遥派发来的邀请函!是那无崖子前辈,亲笔署名,邀请公子您前往擂鼓山,破解他设下的‘珍珑棋局’!”
逍遥派?无崖子?
林正心中一动,接过那封信函。
信纸是上好的宣纸,触手细腻,带着淡淡墨香。
展开一看,字迹飘逸出尘,果然是一封措辞雅致的邀请函,或者说,更像是一张广发天下才智之士的“英雄帖”。
只不过,寻常英雄帖多是请人去比武较技、撑场面壮声势,而无崖子这份帖子,却是要寻一个真正聪明绝顶、心性契合之人,来破解他那据说玄奥无比的棋局。
目的……是寻找传人,继承逍遥派的衣钵绝学。
林正脑海中迅速掠过原著情节:
无崖子摆下珍珑棋局,本意是想找个才智过人的青年才俊,结果各路英雄束手无策,包括原本博学多闻的慕容复,最后却被一个懵懂憨直、全然不懂棋艺的小和尚虚竹,误打误撞,以一手看似自杀的蠢棋给破了。
无崖子无奈之下,也只能叹一声“天意”,将毕生功力与逍遥派掌门之位传给了虚竹。
逍遥派的武学……
林正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逍遥派武学以道家思想为根基,追求的是庄子《逍遥游》中所描绘的“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的境界。
其武功心法,重“修心练气”,玄妙非常,许多招式效果在常人看来,简直“不像人间武功”,更近似于道家传说中的修仙法术。
比如那能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生死符”,便是其中代表。
他对逍遥派的武功,确实极感兴趣。
尤其是那“北冥神功”。
这可不是丁春秋那半吊子的“化功大法”,也不是任我行反噬自身的“吸星大法”,而是能海纳百川、化他人内力为己用,且几乎无副作用的道家至高武学之一。
若能得窥北冥神功之妙,自己的武学体系,将补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块拼图!
或许有人会说他此举是夺取本属于他人的机缘,太过自私。
但林正心中并无波澜。
在这错综复杂、危机四伏的诸天世界,他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幸好,他总能依靠自己!
他收起信函,站起身,对包不同道:
“备马……不,备车。我们即刻动身,上擂鼓山,去会一会这位无崖子前辈!”
包不同应了一声,随即问道:
“公子,那王姑娘和阿朱、阿碧两位姑娘……是否留在庄内?”
林正略一沉吟,摆手道:
“不必留下,一同前去。让她们多见见世面也好,总待在燕子坞,也闷得慌。”
“是!”
包不同领命,立刻下去安排。
不多时,一辆宽敞舒适的八马大车便已备好。
阿朱和阿碧得了消息,欢天喜地去厢房唤醒了尚在补眠的王语嫣。
三女听说公子要带她们一同出游,都是喜出望外,连忙梳洗打扮,换上得体的衣衫,早早便上了马车等候。
车厢内铺着软垫,燃着清淡的宁神香。
王语嫣挨着窗边坐下,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轻声对阿朱阿碧说:
“我总觉得……表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阿朱正在整理带来的茶具,闻言笑道:
“王姑娘觉得公子哪里变了?”
王语嫣微微侧头,白皙的脸颊在车厢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思索着说:
“从前……总觉得表哥身上压着千斤重担,心里藏着许多事,做什么都难见真正开怀,我看着心疼,却又帮不上什么忙。可自从今早……今早……”
她话未说完,脸颊却倏地飞起两片红云,一直红到耳根,连忙低下头去,摆弄自己的衣带。
今早与表哥“修炼”的情形蓦然浮上心头,那亲密无间的接触,那涌入体内的暖流,还有表哥那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带着几分霸道与温柔的眼神……
让她心尖发颤,又羞又喜,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阿碧正在沏茶,见状抿嘴一笑,将一杯香茗轻轻放到王语嫣面前的小几上,温声道:
“王姑娘,这是好事啊。公子对你敞开心扉,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王语嫣头垂得更低,声如蚊蚋:“阿碧姐姐,你……你们不要取笑我了……”
阿朱也坐了过来,拉住王语嫣的手,眼中带着真诚的祝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我们不是取笑你,是真心为你高兴。公子他……他待你自然不同。”
王语嫣抬起水汪汪的眼睛,有些疑惑:“不同?”
阿朱和阿碧对视一眼,俏丽的脸上也各自掠过一抹淡淡的红晕,却都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有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这时,车帘被掀开,林正弯腰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便于出行的月白色劲装,外罩一件淡青色长衫,腰间束着玉带,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都准备好了?”他在车厢正中的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三女。
“都好了,公子。”阿朱应道,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林正接过,点了点头。
马车随即缓缓启动,驶离燕子坞,向着擂鼓山的方向行去。
……
数日后,擂鼓山,聋哑谷。
谷中一片开阔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江湖人物。
一张巨大的石质棋盘置于中央,黑白棋子星罗棋布,正是那令无数智者铩羽而归的“珍珑棋局”。
逍遥派掌门无崖子的弟子苏星河,正肃然守在棋局旁。
谷中气氛颇为微妙,既有跃跃欲试者,也有摇头叹息者。
星宿老怪丁春秋带着一众吹鼓手弟子,占据一角,声势喧天;少林玄难、玄寂等僧侣静立一旁;段誉也已赶到,正与刚刚结识的少林小和尚虚竹站在一处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