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朗声一笑,站起身来,对九难师太拱手道:
“今日有师太作证,我与阿珂便定下婚约。等云南的事了结,我便带她回延平王府完婚。届时,还望师太赏光来喝一杯喜酒。”
九难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赞许与期待:“贫尼定当前往。能看到阿珂有此归宿,贫尼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但愿公子与阿珂,能携手并肩,为天下苍生,为这反清大业,闯出一条新路来。”
阿珂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林正,又迅速低下头去。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但最初的慌乱和抗拒,不知从何时起,已经悄悄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的期待。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门口戛然而止。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跳了进来。
“郑公子!我来了!我来了!”
来人正是韦小宝。他满头是汗,衣襟被风灌得鼓鼓囊囊,脸上写满了“十万火急”的表情。
他正准备向林正汇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林正身旁的阿珂,整个人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愣住了。
好美的姑娘。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脑子里冒出来。阿珂站在林正身边,虽然脸还红着,但那份容光照人、清丽脱俗的气质,让韦小宝看得晃了神。
他心中暗自比较了一下。
建宁泼辣任性,双儿温柔乖巧,但论容貌之惊艳,眼前这位白衣姑娘,怕是还要胜出一筹。而建宁这种气质,更是她比不了的。
不过,他很快注意到阿珂的眼睛。
那双含着水光、带着羞怯的美眸,正偷偷地、一瞬不瞬地看着林正。
他心中了然,暗叹一声。
果然,好姑娘都是郑公子的。
不过转念一想,像郑公子这样的人物,武力高绝,人品端正,生得又俊朗,还是延平王府的贵胄,天地会的副总舵主,反清同盟的总盟主...
这天底下,哪个姑娘能不动心?跟他一比,自己简直……
韦小宝甩了甩脑袋,把这个让他有点酸溜溜的念头甩开,快步走到林正面前,换上那副公事公办的笑脸。
“小宝,什么事这么急?”林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
韦小宝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
“是小……小皇帝。他给我下了一道密旨,让我立刻去云南,试探吴三桂那只老乌龟,看他到底敢不敢造反。”
他学着康熙的口吻,咬牙切齿地模仿道:
“他还特意叮嘱我,叫我好好羞辱那老乌龟!骂他祖宗十八代也行!只要他忍不住发火、生气、或者表现出任何一点不服气的样子,就说明他心里有鬼!叫我立刻飞鸽传书报告皇上!”
徐天川皱起眉头,一脸不解:
“康熙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摆明了要逼吴三桂造反吗?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九难师太和阿珂也露出困惑之色。
吴三桂虽然是大汉奸,但好歹也是清廷的平西王,康熙这么做,不是把自己的藩王往绝路上逼吗?
林正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冷意: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众人也坐。韦小宝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也坐下来听。
“吴三桂是汉人。”
林正开门见山,“他就算剃了头,换了旗装,跪在地上叫了主子,在满清贵族眼里,他仍然是汉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吴三桂也好,耿精忠也好,尚可喜也好,他们三个汉人藩王,不管立了多少功劳,都不可能真正得到满清的信任。
他们迟早会造反,满清也迟早会收拾他们。”
“康熙现在一再逼迫,就是想给他们一个造反的借口。
让他们反,让他们先动手,然后康熙就能名正言顺地发兵讨伐。
三藩一灭,西南安定,他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北边的罗刹国。”
九难师太听到这里,独目中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这番分析,与她这些年的观察不谋而合。
林正继续往下说,语气平缓,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钉在木板上,清晰、有力。
“罗刹国在北方步步蚕食,威胁的是满清的龙兴之地——东北。
那是他们的根。
满清宁可中原丢几个城池,也绝不愿意看到东北有失。
所以对他们来说,罗刹国是心腹之患,而我们汉人,只是癣疥之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判断:
“对于满清而言,这片中原大地,不过是他们占领的殖民地。
中原的百姓,在他们眼里,是给他们种地、织布、交粮、当差的奴隶。将来如果有别的国家打进中国,满清打不过人家,没关系。
他们可以割地,可以赔款,可以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拱手送人。
只要他们还能骑在汉人头上当主子,只要这片殖民地还姓爱新觉罗,他们就什么都可以妥协,什么都可以谈,什么都可以签。”
“但如果,是我们中原百姓自己想要站起来,想要拿回自己的土地和尊严。”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那满清就会拼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来镇压。
因为他们心里很清楚,他们入关以来,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孽。
中原百姓如果觉醒,如果拿起武器,如果团结起来,那么等待着满清的,只有一个结局。
他们会被连根拔起。”
他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客栈里安静极了。
只听见韦小宝咽唾沫的声音,和阿珂微微急促的呼吸。
“原来……原来是这样……”
韦小宝喃喃道,脸上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罕见地露出了认真和愤怒,“这些狗娘养的东西!小……小皇帝表面上对我称兄道弟,暗地里,不过是把我当成一条用起来顺手的狗!”
阿珂也是眼中含怒,攥紧了剑柄,低声骂道:“可恶的满清!我阿珂与他们势不两立!”
徐天川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毕竟年岁最长,想的也最实际。
他抱拳问道:“那郑公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还去找吴三桂吗?”
“去。”
林正斩钉截铁,“不但要去,韦小宝,你要把康熙叫你羞辱吴三桂的那些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告诉他。
不要添油加醋,也不要打折扣。”
韦小宝挠了挠头:“那吴三桂还不得气炸了?”
“就是要让他气炸。”
林正微微一笑,“让他清醒地知道,康熙从来没有信任过他,满清从来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让他明白,他没有退路,也没有幻想,只有一条路可走。”
他看向韦小宝:
“他越愤怒,就越会专心造反。三藩之乱这把火,才能烧得够旺,烧得够久。”
韦小宝恍然大悟,拍着大腿站起来:
“我明白了!公子放心,我这张嘴,损人那是一等一的!保证把那老乌龟气得跳起来,恨不得立刻就起兵!”
他顿了顿,又有些紧张地补充道,“不过……那老乌龟要是气疯了,当场砍我怎么办?”
林正摇头:“他现在没有那个胆量。你身后站着的是康熙,他还没有准备好撕破脸。更何况,他不敢杀你。他的儿子还在京城,他还有顾虑。不过等他真的起兵了,他儿子的命,就看你跑得够不够快了。”
他看向徐天川:
“徐大哥,你也跟小宝一起去。就当是他的贴身侍卫,路上照应一下,也方便和天地会沿途的兄弟打个招呼,留好退路。”
徐天川郑重点头,拍了拍韦小宝的肩膀:
“韦兄弟放心,有我徐天川在,不会让那老乌龟动你一根汗毛。”
韦小宝感动地朝徐天川拱了拱手,又对林正道:
“公子,那我们这就出发!”
“去吧。一路小心。”
韦小宝和徐天川出了客栈,翻身上马。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
林正转身走向客栈柜台。
掌柜的正在煤油灯下拨弄算盘,见他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堆起笑脸。
“掌柜的,给我们来几间客房。四间,要干净的。”
林正随手从怀中掏出一小块碎银,搁在柜台上。
掌柜的一看银子,脸上的笑容又殷勤了三分。他弯腰从柜台下抱出一本边角都磨毛了的大簿子,翻开看了半天,然后抬头,带着歉意地笑道:
“哎哟,实在对不住您了,客官。今晚小店客人多,这房间嘛……”
“就只剩一间了。”
第252章 那就一起吧
“一间?”
林正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九难师太、阿珂和建宁,又转过头来看着掌柜,表情很是微妙,“你确定?”
“小的哪敢骗您呢,千真万确,就一间上房了。”
掌柜的陪着笑脸,搓着手,“要不……您几位将就将就?”
林正站在原地,沉默了两个呼吸。他抬头看了看客栈低矮的天花板,又看了看那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忽然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过掌柜递来的那把旧铜钥匙,入手冰凉。
回到三人面前,他晃了晃钥匙:
“没办法了。今晚我们四个一起吧。”
九难师太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只是闭目捻动念珠,嘴唇微动,已然超脱了这俗世的尴尬。
阿珂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比刚才更甚。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和一个男子同住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