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眼前这些,其价值就已是一个天文数字!
除了金银,墙角还堆着一些用油布包裹的狭长物件,看形状似是兵器,或许也是值钱的古董兵刃。
韦小宝提着灯笼的手都有些发抖,眼睛瞪得溜圆,口水差点流出来,“郑……郑公子!
咱们……咱们这下可立下泼天的大功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这里的金子银子……咱们……咱们留下一半,另一半上交国库……不,上交三成!
就凭这个功劳,皇上起码得赏咱个爵位!以后的日子...嘿嘿嘿...”
他被眼前这难以置信的财富彻底迷昏了头,满脑子都是金光闪闪的未来:
堆成山的银子,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娶不完的漂亮老婆……
人生巅峰,仿佛就在眼前!
这时,林正平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高,却像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他心头熊熊燃烧的贪欲之火:
“取之于民,当用之于民。”
林正转过身,看着韦小宝,目光清澈而深邃:
“这些黄金白银,本就是鳌拜多年来勾结党羽,疯狂圈地,巧取豪夺,从无数升斗小民、寻常百姓身上敲骨吸髓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每一两都沾着血汗与眼泪。”
他顿了顿,问道:
“韦兄弟,你觉得,这些沾满百姓血泪的财富,应当如何处置,才算真正对得起天地良心?”
听到林正这番话,尤其是“民脂民膏”、“血汗眼泪”这些字眼,韦小宝顿时如同被一盆掺着冰碴子的凉水,从头顶直浇到脚底板,激灵灵打了个寒颤,瞬间从黄金梦中清醒过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在扬州街头看到的贫苦百姓,想起丽春院里那些为了一口饭不得不卖笑的姐姐们……
这些金子银子,说不定就有从他们那样的人身上压榨来的。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动,脸上立刻堆起深以为然的表情,拍着大腿道:
“郑公子教训得是!说得太对了!我韦小宝差点猪油蒙了心!
这些民脂民膏,当然不能进咱们自己的口袋!应该……
应该交给总舵主,交给我师傅!让天地会拿去,分给那些受苦受穷的百姓!这才是正道!”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金银,发起愁来:
“可是……郑公子,这么大一笔钱财,又是在抄家的档口,该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交给师傅他们呢?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啊!”
他挠着头,苦思冥想,一时却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林正却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目光已被密室另一侧一个不起眼的紫檀木小架子吸引。
架子上没有金银,只并排放着两本看起来颇为古旧、以明黄色绸布包裹的经书。
林正走上前,拿起经书,翻开扉页看了看,正是他寻找的目标。
正白旗与镶黄旗的《四十二章经》!
他毫不犹豫,直接将这两本至关重要的经书塞入自己怀中。
然后,他才转身对仍在为如何运走金银发愁的韦小宝淡然道:
“运走金银之事,你就不必操心了。你只需按照正常程序,将此处密室及内藏财物‘如实’上报即可。”
“剩下的,我去找陈近南。”
“这种事,他们天地会的,专业!”
第239章 皇上,桂公公他太忠了!
朝会大殿上,气氛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跪着,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金砖地面冰凉,映照着众人或惶恐、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面容。
龙椅之上,年轻的康熙皇帝面色铁青。
“多隆,”
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在大殿中清晰地回荡,“你再给朕说一遍!鳌拜府上查封的那些赃物,是谁,给搬走的?!”
御前侍卫总管多隆跪在丹墀下,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服。
他声音发颤,却不敢有丝毫隐瞒:
“回……回皇上!是……是天地会总舵主,陈……陈近南!”
“陈近南?”
康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你是说,那个反贼头子陈近南,一个人,趁着月黑风高,在你们数百禁军侍卫、大内高手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鳌拜府里那三十万两黄金、两百万两白银,还有数不清的古玩字画,珠宝珍藏,全都搬空了?!
连个人影子都没让你们看见?!”
多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
“是……是啊皇上!奴才……奴才罪该万死!
可那陈近南,实在是……实在是武功高得邪门!
据昨晚值守的弟兄们说,他们先是听到一阵……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曲子,那曲子一入耳,人就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仿佛丢了魂儿似的。
等再清醒过来,天都亮了,府库密室的大门洞开,里面……
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奴才带人查遍了内外,连个脚印都没找到多少新鲜的!”
康熙的脸色越听越阴沉:
“你的意思是,他不仅搬空了鳌拜的家当,你们这群号称精锐的大内高手,连他的面儿都没见着?!”
多隆都快哭出来了:
“千真万确啊皇上!那陈近南来去如鬼魅,弟兄们……弟兄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康熙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继续追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群废物!”
“还有,朕听说他不仅搬空了东西,还险些把留守督阵的小桂子给打死了?!”
多隆连忙抬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后怕与愤慨:
“皇上明鉴!正是如此!
桂公公他忠勇刚烈,不顾自身安危,亲自坐镇鳌拜府中,清点赃物,以防宵小。
谁料那陈近南如此猖狂,竟敢暗中偷袭!
若非林正林少侠恰好在场,出手保护,桂公公怕是早已遭了毒手,为国捐躯了!”
此言一出,殿中群臣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四起。
几位老臣更是面露激动之色,有人甚至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颤声道:
“哎呀呀!桂公公……桂公公他真是……真是忠勇无双啊!”
“是啊!想那桂公公虽身为内侍,却比许多须眉男儿还要英勇!
那陈近南是何等人物?杀人不眨眼的反贼巨寇!
桂公公竟敢以血肉之躯与之周旋,这份忠义之心,真是天地可鉴,日月可照啊!”
“陛下!桂公公重伤未愈,忠心可嘉,还请陛下念在其舍身忘死的份上,宽宥其失察之责啊!”
“是啊陛下,饶了桂公公吧!”
一时间,为韦小宝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仿佛他成了力抗强敌、舍生忘死的大英雄。
“混账东西!”
康熙猛地一拍龙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群臣,怒声道:
“你们以为朕是什么人?是那等不辨忠奸、赏罚不明的昏君吗?!”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威严:
“小桂子公忠体国,不畏死难,他的忠心,朕岂会不知?何须你们来替他求情!”
他目光转向一旁同样跪着的索额图,沉声道:
“索额图,传朕旨意!”
索额图连忙躬身:“奴才在!”
康熙朗声道:
“小桂子此前救驾有功,诛杀鳌拜,此次又不畏强敌,守护赃物,忠勇可嘉!
着即擢升为御前侍卫副总管,官居正四品!另赏黄金百两,杭州上等绸缎十匹,以资嘉奖!”
群臣闻言,心中五味杂陈,但面上都纷纷露出喜色,齐刷刷跪倒山呼:
“皇上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微微颔首,待呼声稍歇,脸色再次沉了下来,声音也恢复了冰冷:
“陈近南,天地会……
此次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在京城重地如此猖狂行事,劫掠钦犯赃物,重伤朝廷命官!
此风绝不可长,此贼绝不可姑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多隆和索额图:“多隆,索额图!
传令下去,待小桂子伤势稍愈,便由你三人共同负责,全力捉拿天地会逆首陈近南,务必将天地会一干乱党,给朕彻底剿灭!”
“喳!”
多隆和索额图连忙叩首领命,声音洪亮,心中却各自打鼓。
康熙沉吟片刻,又道:
“另外,那位保护小桂子有功的林正林少侠,赏白银百两。
传朕口谕,请他务必相助,一同参与剿灭天地会、捉拿陈近南之事!
此人武功高强,或可成为对付陈近南的一柄剑...”
“喳!奴才遵旨!”
“......”
散朝之后。
多隆和索额图不敢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往韦小宝的住处。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韦小宝,正舒舒服服地躺在他那布置得颇为奢华的房间里,头顶上敷着一条凉毛巾,嘴里哼哼唧唧,一副重伤未愈、虚弱不堪的模样。
床边,坐着一位温婉清秀的少女,正是双儿。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是熬得香糯软烂的米粥。